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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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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凌香儿的清心铃响起,宁溪然、贺云深和秦白也纷纷发现自己身上原本阻滞的灵力又重新运转自如。
来不及细问凌香儿,宁溪然凝神使出极途剑意,凌厉地破空而去,直直斩断了聚魂珠和拾音的连接。
拾音用生魂为引,早已力竭,又失去了聚魂珠的依托,承受不住反噬的力量,一下子便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凌香儿见状忙想跑到校场台上去,却被贺云深一把拦住了:“别过去,有危险。”
她循声望去,只见聚魂珠并未因为失去拾音而停止魂魄的融合。魔阵在空中形成了一片不小的气旋,周遭翻涌的黑色魔气愈演愈烈,而阵眼中心的聚魂珠更是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凌香儿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她以为只要拾音收手,这件事就能平息下来,而现在拾音生死未明,这一切还是没能停止。
贺云深没想和她解释,而宁溪然不知道该如何措辞和她解释,一时两人都没了言语。
秦白顾虑没这么多,直接道:“与其说是你姐姐几经盘算想要用聚魂珠复活你姐夫,不如说是聚魂珠在利用你姐姐达到吸取这一城人生魂的目的。”说着他略带厉色地看向台上的拾音,“邪魔歪道向来如此,竟然寄希望于聚魂珠这种魔道器物,还搭上自己,真是枉为修士。”
听完凌香儿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苍白:“我姐姐……会死?”
秦白目光凌厉地看向凌香儿,只觉得她问了一个蠢问题,沾染上魔道,又涉及到一城人的安危,就算此时作为始作俑者的拾音没有死在聚魂珠阵中,凌香儿作为万月宗的大小姐随后也该将她就地诛杀清理门户,而不知这般情长软弱而不自知。
他刚皱着眉准备将这番话说与凌香儿,宁溪然就出声打断了他道:“眼下要紧的还是先解决这聚魂珠的问题。”
一看秦白那样子就知道开口一准没好话,凌香儿今夜受的打击已经够大,宁溪然不想再加重她的负担。
周遭凄厉的嚎叫不止,秦白刚才在他们面前落了下乘,此时也不再多言,淡淡地看了宁溪然他们一眼,并凝结灵力使出剑诀往阵中而去,想直接将聚魂珠从阵眼位置打下,破坏整个生魂融合的阵法。
只是要将这阵法打破,谈何容易。
他甫一进入阵中,心神便不由一震,阵中生魂的哀嚎放大百倍般在他耳边回想,撕扯着他的神经,心中名利之欲如同藤蔓般破心而生,将他整个人紧紧缠住,诱使着他与这世间就此沉沦。
头疼欲裂间,他意识到根本无法在阵中前进分毫。他强稳住心神,迅速凝出灵力,退出了阵法。
秦白退出阵法恢复清明时,额间也渗出些冷汗,仿佛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般萦绕,他气息有些不稳道:“阵中戾气太盛,容易引发心魔。”
宁溪然此时却已经来不及多想了,多耽搁一刻,这一城人的生魂便更危险一分,他迅速回头对凌香儿道:“你以清心铃护我,我且去阵中一试。”
凌香儿怕自己不行,有些迟疑。
宁溪然道:“你尽力即可,我有分寸的。”
越是慌忙的时刻,宁溪然越是有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凌香儿望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宁溪然也不再耽搁,极途剑意大盛之间往阵中而去。凌香儿则是尽她所能地催动清心铃,试着帮助平息阵中的戾气。
贺云深自然是不想让宁溪然孤身犯险的,他见秦白那个样子,就知道此阵非同小可,况且宁溪然右眼之上还有一个极大的隐患,所以宁溪然前脚刚入阵,他后脚便在凌香儿的惊呼声和秦白略显深沉的眼神中,跃入阵中。
不过贺云深这次却低估了这个阵法,刚一入阵,他便眉心深锁,因为发现凌香儿的清心铃于这阵并无用处。烈烈风声在他耳边,混着无数哀戚的哭嚎,纵然他有心克制,但仍旧无法在这种环境下无视心中突如其来的暴虐之意。
不过他迅速凝神结印稳住了心神,由此耳边的嚎叫声似乎也变弱了些,但这阵法太过诡异,有蛊惑人心的力量,不能久留。
只是他现在还未寻到宁溪然在何处,只能唤道:“师兄。”
不料心神一动,他的眼前随即闪过无数张宁溪然的脸,冷漠的、微笑的、恼羞成怒的、心软的……还有……眼中含泪的……
贺云深的呼吸一下子都放缓了,想要的心情过于强烈,以至于他伸出了手,只差一点似乎就要触碰到了那双含泪的眼。
而此时一声细微的闷吭远远地传入耳中,似有若无,却足以让他分辨出现实与虚幻。虽然有些遗憾,但他立即以血为媒画就术印,随即一道白光破空而去,眼前万千虚像尽皆散去。
眼前依旧是蔽月的魔气,生魂哀嚎卷土重来,比之前更为凄厉,贺云深于头痛欲裂间抬头,宁溪然正持剑在阵眼之中,那一声低低的闷吭也是他发出来的。
贺云深望着他的身影,低叹了一声:“宁溪然……”
这阵法万魂同炼,除了哀嚎凄厉非常人所能忍受外,更难的地方在于它在千万倍地放大人的欲望。他与秦白皆是如此,忍不了这万千生魂的哀嚎,而且在这阵法中寸步难行,每走一步皆是欲望牵绊。
阵沿尚且如此,阵眼更然,但宁溪然却能心无旁骛走到阵眼之中,这需要怎样纯粹的心境才能做到。
宁溪然白衣翻飞,而聚魂珠近在眼前,因为顾及珠中的生魂,他双手结印,只能用宸华独特的术印一点点试图将聚魂珠封印起来。
霎时间聚魂珠血光大作,魔气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他只得分神再次唤出佩剑化为剑意环绕在他的身边,灵光流转,一一将其斩灭。
不多时宁溪然的额间已经渗出密密的细汗,他顶着万千生魂哀嚎,用大量灵力封印聚魂珠,生生将熔炼打断。
魔气血光闪烁间,聚魂珠逐渐被金色的印术包裹,最终直直落下。
同时阵眼之上的宁溪然身形恍惚了一下,从空中坠下。
不再受到阵法影响的贺云深纵身一跃将他接住。
风声划过耳边,宁溪然睁开倦极的眼,入眼便是贺云深线条分明的侧脸,他受到太多生魂哀嚎的干扰,整个耳间仍旧嗡嗡作响,封印结束、心神松懈时受阵法残余的影响,心中不免生出了惶惶之意,但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熟悉的气息萦绕身边,那日贺云深折返小试炼境挡在自己身前的记忆又清晰浮现,他一下子便安心下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些。
贺云深自然清楚地感觉到怀里人的变化,低头道:“师兄?”
宁溪然懒懒的声音传来:“我的右眼看不见了。”
贺云深闻言心中一紧,足峰方向一转,避开秦白和凌香儿的方向,径直落到了校场台石屏之后。
看着马上都要落地了却生生折了个方向,凌香儿愣愣问道:“他们这是干什么?”
秦白不答,只是微微皱眉。
校场台背面,贺云深将宁溪然扶起来。
“啊,真的看不见了。”宁溪然身后伸手在自己的右眼上晃了晃,语气却一点都不着急。
贺云深看着他右眼,有些默然。宁溪然的右眼不是看不见,而是眼眸漆黑一片,他灵力消耗过度,又受到聚魂阵的影响,现在体内浓重的魔气盘踞在了他眼中,而其中灵光流转着的封印正在将魔气渐渐压制,但一时还无法完全消除。
这样子秦白一定会看出问题,贺云深道:“师兄,我先带你离开。”
宁溪然道:“说什么胡话,聚魂珠上的封印只有我能解开,现在将生魂放出来,生魂还能及时归位,再迟就不行了。”
“可是你的眼睛……”
宁溪然全然不以为意:“估计是灵力用尽了,没什么,你不是也见过吗?有时会这样,过一会儿就好了。”
山脚下,第二次见面时,贺云深就应该已经见过自己右眼的异样了。关于右眼,宁溪然原本还有些在意,但后来并没有再出现类似的情况,所以这次暂时看不见比起之前刺痛后视线血红一片,他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能接受,心想还好这次还不痛。
结果话音刚落,钻心的疼痛从右眼而来:“嘶……”
贺云深看着他皱眉道:“师兄,很痛吗?”
宁溪然心中骂道还真是说不得,但他还是忍住自己疼痛,竭力掩饰住自己的异样:“还好,我们快出去。”
说完便要越过贺云深走出去,他想尽快解决聚魂珠的事情。
贺云深知道他现在最好就不要再催动灵力,找个地方安养些时辰,让眼中师祖留下的术印镇住盘踞的魔气。
可是他也知道他劝不住宁溪然。
贺云深无奈,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宁溪然。
宁溪然视线本就受阻,一时不察被他拉了个踉跄,转头站稳又发现自己已经被按在了校场台背墙上,随后贺云深一只手遮住了他尚能视物的左眼。
宁溪然这下什么看不见了,觉得莫名其妙:“贺云深,你干什么……”话还没说完他就愣住了,因为他感觉一道轻柔的触感落在了右眼之上。
贺云深在他耳边传来浅浅的呼吸:“亲一下,就不疼了。”
这次宁溪然脑袋彻底失去了思考,一副呆呆的模样。贺云深见状好笑,但是还是没忘记趁着他失神的时候,另一只手结印将灵力迅速注入宁溪然的右眼之中。
当右眼的视线逐渐清明的时候,宁溪然才有了反应,他眨着眼,睫毛像把小刷子似的来回滑过贺云深的手心。
此时贺云深虽然有些留恋这微痒的触感,但还是放开宁溪然的左眼,面露关切道:“师兄,还疼吗?”
宁溪然被带偏,还真的愣愣地仔细感受了下才道:“不疼了……”
贺云深眼神真诚:“那就好。”
好个屁!
宁溪然从先前的愣神中反应过来,贺云深这是什么哄三岁小孩的话术,他休息了下,现在灵力恢复了些,自然眼睛就不疼了,可恶的是自家小师弟蹬鼻子上脸,都戏弄到他头上了。
他动了动身体,发现贺云深将自己压在墙上,离自己也太近了些。于是他一把拍开贺云深的脑袋,没好气道:“起开。等会儿再和你算账。”
虽然挨了一下打,但却并没有用力,没有真的恼怒,没有半分害羞,自然也是没有一点被占便宜的自觉。宁溪然向来抓重点很有一套,可见这次又抓歪了。
总说算账,贺云深也不知道他能算到哪种程度,甚至有些私心地期待他和自己算算账,毕竟这一路也占了不少便宜了,要是宁溪然真算起来,他可以以身相抵的,大不了他亲宁溪然一下,自己大度点让宁溪然亲两下。
他在这边想得还挺美,唇角微扬,而秦白无声地走到背墙之后,刚好看见贺云深含着笑意稍稍退离宁溪然这一幕。
秦白看着他们明明已经站得很近却仿佛刚刚才分开的样子,心中闪过一丝异样,默了片刻,喊道:“宁溪然,你还要在那里磨蹭多久,人还救不救了?”
宁溪然推开挡路的贺云深,斜了一眼他站的方向,道:“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