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春回大地

8、沈茉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下午两点多，距离四点半还有两个小时。他把电视给他打开后，就去把那小男孩的衣服丢进了洗衣机速洗。速洗十五分钟，按了开始按钮。给那孩子洗澡时身上就弄湿了，他又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洗衣机甩干后他把衣服晾到阳台。
　　电视机里正放着广告的声音，他走过去时，那小孩缩在沙发居然睡着了，一只腿露在外面。又去房里拿了个薄毯给他盖上。昨晚本来就没睡几个小时，F市的秋天依然像夏天，让人昏昏欲睡，徐江枫把电视关掉，手机定了个四点闹钟，空调温度调到26度，往沙发另一头靠坐，双手环胸，一双大长腿随意的翘在茶几边上，屋内静悄悄的，时间似乎都过的特别慢，慢慢的他也睡着了。
　　他是听到闹钟响起才醒的，那孩子还在睡，睡得还挺香，有一点点的呼声。徐江枫觉得还挺逗。去阳台外头温度高夏天的衣服薄也干透了。
　　他把衣服丢他身上，推了几下叫醒他：“喂，快起来，要走了。”
　　那小孩睡眼朦胧的还没回神，反应慢半拍的嗯了声。
　　见他磨磨蹭蹭，徐江枫把那孩子衣服一把撸下来，给他套回他自己的校服，顺手揉了下他肚子问了句不疼吧？
　　“唔，好疼哦，我走不了路。”
　　早知道不问。
　　这小孩算是走运，没什么伤，那勒索的三个孩子没下狠手，估计就只想要钱。但也不好说，或许没人及时出现，后头他就要真要挨打了。
　　“快点起来走。”
　　徐江枫弯腰给他拉好衣服，那小男孩顺势就圈住他脖子。徐江枫估计这孩子顶多六七岁，还没断奶呢。懒得跟他缠，徐江枫直起腰站直把他两条腿抱住去玄关给他穿鞋子，把书包给他挂上就出门。
　　或许是睡了一觉，精神好了，那孩子一路上又开始叽叽喳喳，短短十分钟的路他就没停过。
　　“大哥哥，那群坏孩子为什么叫你老师啊？”
　　徐江枫不理他，他就重复的问。
　　“之前在校里当过体育老师，可能带过他们。”
　　“哇，我就知道大哥哥你一看就很厉害，我也想像大哥哥一样厉害。”
　　徐江枫想起这孩子每天去小卖部说：“吃那么多零食可厉害不了。”
　　“我才没有，我吃的很少哦，他们比我吃的多多啦。”
　　他们指的是班里的同学。
　　那小孩奶音拖长：“徐老师~”
　　徐江枫斜瞟了眼左手抱着的小孩。
　　他笑的一脸得意：“我听到他们叫这样叫你，大哥哥我还没问你名字呢，我叫茶艾眠，茶叶的茶，草字头的艾，春眠不觉晓的眠。”
　　还没等到徐江枫回答他的问题，他又问：“你听懂了吗？大哥哥你会写我的名字吗？”
　　这一路走的热闹，就连树上的知鸟也在伴唱。
　　“听懂了，会，茶艾眠。”
　　“大哥哥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你叫什么？”
　　“徐江枫。”
　　茶艾眠又吵着问是哪几个字，徐江枫对他说：“你读几年级？怕还不会写吧，我说了你就知道？”
　　“我在读小一三班，好啦，我是不会，可大哥哥你可以教我啊。”
　　已经走到了校门口，徐江枫把他放下，随口嗯了声。看了下手腕上的表，还有几分钟就到放学时间了，他走进去到小店门口，把店铺打开，电已经来了，把冰柜上面军绿色的棉被掀开，推开柜门，检查冰棒，有点软，但也没融化太多，估计电是刚来不久。
　　没两分钟放学铃就打响了，徐江枫看茶艾眠还在屁股后面跟着，问：“还不回家？”
　　“好吧~大哥哥，再见。”
　　“嗯，再见。”
　　周四，上午第二堂下课打铃后有十五分钟的下课时间，茶艾眠照例跟着群小鬼来关顾校小卖部，付钱的时候，茶艾眠跳着趴在收银台那对徐江枫可爱的笑着。
　　他的同学们在稍微后点的那围着说话玩。
　　“小鬼，你还来呢。”
　　茶艾眠扑闪着大眼睛不明白的问：“为什么不能来呀？”
　　一次上百的买，有的工薪阶级人员一个月也才三四千的工资，这消费普通家庭哪经得住。
　　“不怕被坏孩子盯上？”
　　徐江枫故意吓唬他。
　　“不怕，大哥哥不是保护我了么，而且我们已经答应过要请全班女生每天都吃零食，要全请完才行，男子汉说话不能反悔，”
　　徐江枫被他认真地样子逗的挑了下嘴角：“小鬼头。”
　　茶艾眠看出来他在嘲笑他，又听见他叫了两遍他小鬼，生气的嘟着嘴：“大哥哥，你是不是忘记我名字啦？”
　　“昨天你说过。”
　　徐江枫有意逗弄他，依然没说名字。
　　“那我叫什么？”
　　那小孩盯着他，较真的说：“大哥哥，你长大的人，没想到记性这么不好，我再告诉你一遍，你以后要记住哦。”
　　“嗯？”
　　“我叫茶艾眠，春眠不觉晓的眠。”
　　徐江枫配合他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小孩子变脸快，又笑了起来：“大哥哥，你靠近点。”他用手招徐江枫靠近。
　　徐江枫低头前倾，那小孩用手捂着凑他左耳边说：“昨天回家差点被妈妈发现，我忍着疼把手上的创口贴撕了下来，还好没被发现，要是妈妈知道了，她肯定又要大惊小怪，她特别喜欢大惊小怪。喏，你看，我手掌这儿都红了，肚子也还有点疼呢。”
　　徐江枫给小学生当了两年体育老师，他知道一点低年级小鬼们的心思，这时候的男孩子跟女孩子的区别还没有特别大，从幼稚园升上来都是被宠着的，只要有机会就爱撒娇，等到高年级男生们的心性差不多就变了，喜欢逞能装酷，不会轻易示弱，这就是为什么小初衔接阶段后男生们开始好打架斗殴，并以负伤为炫耀。
　　茶艾眠一直举着右手在他面前，徐江枫在他期待的眼神下伸出右手握住，给他用大拇指轻轻拂了下掌心红的那小块，表情平淡不走心地说：“好了，我摸了下就不痛了。”
　　听了却笑嘻嘻的，“谢谢大哥哥。”
　　长得好看的小孩就是讨人喜欢，嘴也甜，徐江枫事不关己的想。
　　一起来的其中一个同学在门口喊他：“茶艾眠要上课啦，快走啦。”
　　中午吃完饭一点钟的时候徐江枫坐在收银台后头的桌子那翻看报纸。纸媒的时代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学校里校领导还保持着看报纸的习惯，也算是关照下内部，指定他那代订、买。徐江枫闲，没事的时候也翻一翻。
　　这时候基本没什么人在外面走动，一点到两点十分是学生午休的时间。
　　他听到有人走进来的声音，连蹦带跳的，一抬头，就看到了茶艾眠。
　　“大哥哥~”
　　茶艾眠走近，徐江枫问他：“你怎么不午睡？”
　　海大附小规定必须午休，不能离开教室。
　　他得意的说：“我是纪律委员，中午老师查过走了，没人能管我。”
　　他又蹙眉：“趴桌子上睡肚子那块儿会碰到，好痛哦。”
　　说着就要掀衣服给他看。
　　以前有家长提议过让学校在教室里设置可收纳的午休床，但没被通过。倒不是海大出不起这个钱，有的家长甚至愿意主动出资分摊。只是小学生不像幼儿那么好管理，中午吃完饭后剩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天气暖和还好，等天冷了，又要脱衣服穿衣服，这一睡一起的怕着凉，那些孩子躺着也不一定会睡着，不如趴桌上直接睡的简单。
　　收银台后面一点有个简易折叠躺椅，徐江枫把它打开，抬下巴示意茶艾眠去那躺着。
　　茶艾眠往上一躺，又要给他掀衣服角。
　　徐江枫对这自来熟的小孩谈不上多喜欢也不算太烦，他当过老师，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爱撒娇。他看了眼，给他把衣服拉好，隔着衣服给他揉了两下。
　　今天没有昨天那么热，不用开空调，只有电扇在两头转吱吱的吹。午后的时光总是使人昏昏沉沉，茶艾眠没一会儿眼皮撑不住就睡着了。
　　茶艾眠自从跟徐江枫熟了后就像发现了个新鲜大陆的玩具，恨不得天天来找他。大哥哥又高又帅又厉害，还是个好人，他特别的喜欢。所以只要到了中午老师查完班后他就会溜到徐江枫小卖部去。
　　徐江枫发现那小男孩就跟狗认路了回家的路一样，连续来了一周，除了学校周末放假。
　　茶艾眠来的时候轻车熟路往折叠床一躺，徐江枫就坐在相邻的老板椅上，他抬起脚随意的借着桌子腿的力一踢，转身到茶艾眠旁。他俯下身双手撑在茶艾眠两侧盯着他，而茶艾眠正躺着歪着头疑惑的回看他。
　　徐江枫就着那姿势伸手掀他衣摆，那肚子白嫩肉肉的，肚脐眼圆润可爱，他五指并拢用前掌心拍了拍那肉乎乎的肚子。
　　“这已经好了吧。”
　　他用的是肯定语气。
　　茶艾眠小孩子气的用两只手把徐江枫的手掌按在肚子上，反问：“好了就不能到大哥哥这里睡觉吗？”
　　手心传来的触感是软软的温热的：“你不怕被发现？”
　　茶艾眠皎洁的笑着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小虎牙：“班里的同学都跟我关系好，就算发现了也不会去告老师，老师中午也要睡觉不会来教室的，只要我在上课前回去。”
　　茶艾眠眼睛特别大，就像洋娃娃的眼睛一样，黑白分明，徐江枫从里面看到了自己。
　　那孩子又用特认真的口吻装作大人似的说：“我可以付钱的，都给你。”
　　徐江枫把手抽出来，顺手给他拉上薄毯盖着肚子。
　　“小鬼头想什么，不收你钱，快睡。”
　　又坐着椅子上滑开了一段距离。
　　感情这孩子还真是小奶狗，把他这当了窝。
　　每天上午第二节下课茶艾眠都会来关顾，雷打不动。徐江枫看见茶艾眠一蹦一跳的从门外跑到他跟前，从收银柜头拿了根棒棒糖剥了含嘴里，白色的棍子漏在外边，小圆球在里面从右边又滑到左边脸颊那块儿，鼓鼓的，对着他乐呵呵的。
　　小卖部的前部分是卖零食的，后面的货架上有玩具、图书之类的。
　　茶艾眠无聊的挑着要买的东西，拿了个标价99元的小手办又拿了几个巧克力。
　　“大哥哥，共多少钱？”
　　徐江枫的主要客户群体是小学生，小学生的消费能力有限，所以他进的货一般单价不会超过一百元，他感觉这小孩就是在乱花钱，下课时间一般是十分钟，只有第二节课后会长一点，一般这节课后来买东西的人就多点。他还没问，后面就过来一个人跟他打招呼。
　　“嗨。”
　　是那个音乐老师，徐江枫并不认识。她其实也来刷过好几次脸，她第一次进校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开商店的老板是个年轻的大帅哥，她观察了一段时间，忍不住找校里同事打听。对方虽然是关系户，不过仍然是同龄人中的优质男，尤其长的一副禁欲的模样和带劲的身材，肌肉饱满而不夸张，四肢修长，浑身散发着男性荷尔蒙，想必没有哪个女人能做到靠近不心跳加速。
　　是的，她想和他谈恋爱，起码是现在。她在国外留学几年，西方化的思想让人开放，但她又自恃甚至高，虽思想不拘束，但她过往的行为绝对没有像那群欲望男女般放浪，谈过两次恋爱，对方均是高干家庭，和平分手。她没有主动追过异性的经历，但回到国内，徐江枫是第一个让她想要主动出击释放信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