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春回大地

9、周子睿

　　茶艾眠后面有人，徐江枫不便和他说太多，把东西装好，茶艾眠从兜里掏出两张票子，徐江枫回他两张小票子，找零11元。
　　后头的人上前一步。
　　茶艾眠有点不高兴的嘟着嘴拎着袋子走了，周子睿在他边上时看他左边鼓起的棒棒糖手欠的用食指去戳了下，惹得茶艾眠瞪了他一下。
　　再说回这音乐老师，她出现的频率也挺高的，徐江枫虽然不认识，但也有点眼熟。毕竟小卖部常来光顾大多是学生，成年人还是不多。不过自从徐江枫在校小卖部当店老板，学校里的单身女老师光顾的次数呈直线上升。徐江枫当然不可能记住所有人，如果是相貌特别出挑之类本来就让人会记忆更加深一点，这也是人类无法改变的以貌论人的第一眼印象。但也仅此而已。
　　“你好，我想订本杂志，南方音乐期刊。”
　　徐江枫店里没有，他说他要问一下，才知道能不能订。
　　“那能加个微信吗？到时候方便告诉我。”
　　她说的一派自然，让人无法拒绝。其实她从其他在职老师那就能打听到徐江枫的联系方式，只是那样太刻意。
　　徐江枫把微信二维码给她扫时，添加好友她特地写上了她的名字：我是沈茉。
　　添加成功后，她莞尔一笑，“待会儿我把期刊封面拍给你看，我先回办公室了，我等你回话。”
　　沈茉第三节没课，她特地等到学生们上课后才给徐江枫发信息。
　　她把封面拍给他后大概半小时才收到回复。
　　徐：有，一年起订，因为只有你一个人订，定金需要一次性付半年，49*6=294元，行吧？
　　一只猫咪：行，我现在转给你。
　　转账的时候提示需要输入对方完整的姓名。
　　沈茉截了个图发他，问他全名。
　　徐：徐江枫。
　　一只猫咪：我叫沈茉（可爱的微笑表情）。
　　徐：好的，书后天到店。
　　一只猫咪：（一个OK的手势）。
　　沈茉猜徐江枫应该被很多女生主动追求过，这种性格偏冷的男人大多慢热，表现太过急躁起反作用。她深谙女追男的道理，钓男人就像钓鱼，男人也喜欢被钓，得沉得住气、有耐心者才能钓到大鱼。这个过程其实很有趣，反倒是没有一点挑战性的事情，也没必要值得她去主动。沈茉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她看上的男人至今还没有得不到手。
　　徐江枫没有再回信，她就也没有再发。
　　只是这个女人搞错了，欲擒故纵对徐江枫并没有效。她不知道徐江枫对待男女之情毫无兴趣，而造成这样是源自于他的成长经历。从他被接到这座城市时，像阴暗角落里的生物一样孤独生长。即便是现在站在了阳光下，外表光鲜，看着是副好模样，但内里从未被阳光照射过，苍白无声。他不相信爱、抗拒爱。
　　但他对赵慧芝依旧是狠不下心，他听从了她的安排。他能衣食无忧的长大的物质条件是赵慧芝给的，往人类最初的形态一个精子与卵子的结合诞生的生命也是由赵慧芝孕育的。他应该感恩吧？纵使没人问过他的意见就生下了他，把他带到这个世界。
　　长年累月的压抑，他一直告诉自己他不恨，因为有爱才有恨，他不需要母爱，又何须对名为母亲的人去恨？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爸跑了他妈还在的时候他尚小无忧无虑，在他妈也跑了他还有奶奶，那时候依然是有人宠生活是快乐的，但当他连奶奶也不在后他的童年彻底落幕。视觉所见得世界本是五颜六色可他就像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只剩了黑白色调。
　　而他按部就班，日升日落，任由时间流淌。
　　茶艾眠中午到点又往徐江枫那跑，他坐在第一组第三排的外边，进出方便，他小心的推开椅子，这时候班里的同学基本都趴着睡了，他四周看了圈，轻手轻脚的往前门一溜就跑了。午后小孩子吃饱了天暖和都容易犯困，周子睿趴在桌上快睡着了半阖着眼就看到了茶艾眠起身出了教室门，是去厕所了吧。眼一闭梦周公去了。
　　教学楼的后面距离校内店铺不到500米距离，水泥路宽阔，没有障碍物，得用跑的，不然万一有认识的老师站窗户口还是比较容易被发现。
　　F市一年四季夏季最长，似乎夏天占了三个季节，春秋冬都很短，所以大部分都比较热。茶艾眠小跑了一段路额上早出了层汗，甫一推开透明塑料条帘进门，冷气瞬间席裹而来。
　　那大哥哥坐里头依然是在翻看报纸，瞧见他来了也没多余的表情。他往近走看见折叠床已经打开了忍不住开心的笑。
　　虽然大哥哥话比较少啦，可每天中午还是会主动把床给他打开，他可是看到过课间那床被收起来了。虽然七八岁的小屁孩懂得不多，但小孩机灵着，谁对他好他知道。
　　茶艾眠认为徐江枫每天中午是在等他，一个人守店多无聊呀。就连有同学陪伴上一天课他都会觉得漫长，一整天坐下来屁股就像长针眼似的难受。
　　而且大哥哥好像没有朋友耶，茶艾眠自动认为他就是大哥哥的朋友。
　　他一蹦三跳过去把徐江枫手里的报纸拍下去，手臂支住桌台，两个小腿悬空，上半身压在桌上，两人间隔着收银台，那小孩把脸凑近问：“大哥哥，这报纸上有什么好看的吗？”
　　徐江枫用指尖虚弹他凑近的额头，茶艾眠往后一躲，手松了力，身体滑下去，双脚落地站。
　　哪有什么好不好看，打发时间而已。你要一个25岁的男人和7岁的孩子间有什么好讨论的。徐江枫随手抽了张面巾纸递给他。
　　茶艾眠接过纸眨着眼睛，徐江枫拿手指指着自己的额头，茶艾眠才明白他是让自己擦汗。
　　“谢谢大哥哥。”
　　茶艾眠额头的碎发被汗打湿了，黏在额上蛮不舒服。他把刘海拂上去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凸显小巧鼻梁更加立体。他胡乱的擦拭，眉毛浓密睫毛像小扇子似的，跟着一把弄乱。
　　这孩子漂亮的有些眼熟，但他稍作回忆身边确实没有是混血的人。
　　茶艾眠绕到收银台后面往折叠床一躺，徐江枫把凳子上搭的薄毯随手扔那小孩身上，想起来上午没说完的话：“你每天都有那么多要买的？钱多没地方花是吧。”
　　茶艾眠把毯子抓在胸口盖好，理所当然的说是啊。
　　徐江枫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把空调从21度调到了26度。
　　“第二天妈妈就会又给我，那每天给的当然就要花光掉。”
　　“为什么不存起来？”
　　茶艾眠不解的反问：“为什么要存起来？每年的压岁钱还有爷爷奶奶叔叔伯伯给的，爸爸妈妈有给我存钱啦。这是妈妈平时给我的只要花掉就可以。”
　　“那你买的那些都有用么？”
　　茶艾眠想了下：“嗯~不知道。”
　　“没必要乱买。你可以买个存钱罐，把用不着的钱放进去，买零食吃多了会长不高，玩具多了没有用。”
　　还没有人教过茶艾眠要节约的概念，茶家没必要也不需要给孩子灌输这个思想，茶家是富养孩子的，他们认为会花钱同样重要。
　　徐江枫开门做生意，茶艾眠的消费方式等同送钱。
　　“可我得把花掉才会有新的，把存钱罐放在家里会被发现的。那我买了存钱罐可以放在大哥哥这里吗？”
　　没用掉就不再要不就行了，徐江枫不理解是这小孩没转过弯还是别人家就是这样教的。
　　他说把钱放别人那不好不安全。
　　“大哥哥安全啊，反正我在店里买东西也是要付钱给大哥哥的，我把存钱罐放在大哥哥这里是一样的，哦~不对，不一样，等存满了还是我的，这个主意听起来很不错耶。”
　　边说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小孩子的生物钟准时，徐江枫说：“嗯，睡吧。”
　　徐江枫在打上课铃提前十分钟叫醒他，让他挑了个店里现成的存钱罐，红黑色上面画了个米老鼠图案。徐江枫说送给他，当是他消费多次积分兑换。茶艾眠把兜里剩的11元纸币对折塞到那小缝里，对着米老鼠的金属存钱罐非常满意。
　　徐江枫坐在椅子上的，茶艾眠双手按在他膝盖上往他身上一跳，去勾他脖子，朝他脸上吧唧就是一口。
　　“谢谢大哥哥，我去上课啦。”
　　说完就跑了。
　　徐江枫坐那抽搐了下嘴角只来得及用手去擦留在左脸的口水。
　　好景不长，茶艾眠午休时溜出去还是被发现了。
　　周子睿今天午休正趴在桌上酝酿睡意，脑子里突然想起来昨天好像看到茶艾眠出教室了。他是面向茶艾眠那一面趴着的。教室里非常的安静，他都快要真的睡着时，茶艾眠轻轻地站起来从前门那猫着腰出去了。
　　周子睿既然看到当然要跟上去啦。茶艾眠溜出教室后就开始用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赶着去厕所呢。可厕所就在楼下已经过去了。
　　“茶艾眠，等等我啦！”
　　茶艾眠往前走的时候本来就听到身后好像有脚步声，吓得他狂奔，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声音耳熟，往后一看是周子睿。
　　周子睿抓住茶艾眠肩膀：“喂，你跑这么快去哪？”
　　“靠，你要吓死我。”
　　“快老实交代。”
　　茶艾眠不说周子睿就不让他走。
　　得知茶艾眠在小卖部午睡，周子睿怪他太不义气：“我昨天中午看到你也溜了，这种好事不带上我。你太不够意思了！你什么时候跟老板关系这么好！”
　　不说还好，提起来茶艾眠就生气。
　　他气鼓鼓道：“你还好意思说呢。就上次停电你告诉我抄近道坐车，我在那巷子被打劫，小卖部老板的大哥哥看到救了我，我才跟他熟的。”
　　周子睿听了吓一跳问：“那你没事吧？”
　　茶艾眠说没事啦。
　　周子睿又说道：“那不能怪我，我是听别人说的，谁知道那里会遇到坏人。”
　　茶艾眠问错了人，周子睿跟他一样也是被接送一族，还没机会单独搭乘公共交通工具。
　　“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我去帮你报仇！”
　　“屁啦，是高年级的，你根本打不过，告诉你哦，大哥哥以前居然是我们学校体育老师，他可厉害啦，你都不知道当时那几个高年级害怕的样子。”
　　茶艾眠说起徐江枫一副骄傲的样子，仿佛是在夸他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