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春回大地

6、毕业

　　他向辅导员请了假，留校的人若有去向是要报备的。大四了上学期很多同学已经离校了，大部分找工作实习去了，还有一部分像他这种留校有的是打算考研有的打算出国深造，也有的可能没有打算就想把校园时光圆满的过完吧。他在宾馆住了三天。这三天他闲来无事把F市转了一圈。变化还是很大的。
　　这座城市本来就很干净漂亮，现在更干净漂亮了。道路宽敞，交通便利，特别是走在榕树底下微风拂过头顶的那股惬意。他路过了海大附属学校。这里有小学部和中学部，他就是在那读的初中和高中。还没有到放学的点，校园里的门关着，不能随便进。不过他读书那年代有个后门没人管，那时候逃课的学生经常往那走。他很少逃课，即使他看着不像个好学生，但他确实意外的挺安分。仅有的几次逃课，还是同桌硬拉着他。
　　一条街的距离就是阳光花园小区。他兜里有钥匙的，坐在小区院子里靠着大树底下的石凳，看见有老人散步，有成年人拎着菜，还有或牵或抱的小孩，人间烟火。今天的天气好，阳光穿透了茂密的榕树叶照在脸上。他就这样连续三天坐在楼底下到天黑再回宾馆。
　　第三天晚上八点，他看了会手机，再抬头似乎是做下了决定。
　　他起身往前走，进入电梯上了六楼，掏出口袋里那把钥匙，打开了601的门。
　　一股久未通风陈旧的气息迎面扑来。他把门打开过了几秒才踏入。
　　拉开电闸，看清了周围。屋内就像是时间自他离开后就停滞了，依旧是当年他背上行囊远走前的样子。所有物品都蒙上了层厚灰。他简单的收拾后，把被子抱到阳台的支架上铺开，天气预报明天晴。弄好后，他回宾馆再住一晚。
　　第四天上午他收到了回信，那个绿色的app提示一条未读。
　　‘我已安好，可探视，我想见你。今天下午2点方便否？住院部三栋12楼特护1号房。’
　　那天下午他陪着赵慧芝坐了两个多小时。她不能太大力气的说话，徐江枫全程都是弯着腰听的。说实在的，他对未来并没有做太多打算，他能想到的不过是一个人在外面找份普通的工作就这样普通的活着。他心里没有特别的牵绊，小时候生长环境还好，即使乡下条件艰苦但也是被爱着长大的，后来是赵慧芝给予的生存环境好了，但他缺失了爱，失去了对生活的热情，仅仅只是人云亦云的活着。
　　赵慧芝在鬼门关外走了遭，越发的舍不得眼前的人和物。她光着脑袋，可怜巴巴的求她大儿子留在这个城市，即使肉眼可见将来他们依然交集不多，但只要在她的眼皮底下偶尔能看到，像从前那样就行。
　　她没想到现在做的决定将会导致未来某一天某些人人生的大改变，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
　　若是在将来的那一天，问她后悔吗？她肯定是后悔的。
　　赵慧芝通过私下雄厚的关系，轻而易举的把徐江枫安排进了F市海大附属小学里的做体育老师。走了一个过场，安排特招，免笔试直接进面。考官领导虚伪的奉承着他是首都体育大学的高材生，来给小学生当老师着实屈才，又着实欢迎他回家乡给家乡贡献师资力量，现在的社会年轻人就缺少他这种踏实上进。一通猛夸，给人精神层面上了好几个高度。话锋一转又问徐江枫是童雅的什么亲戚，徐江枫只说比较远，是以往家里面的人认识。那些领导猴精，听出来了是不想说，碍着上头打下来的招呼不敢怠慢，怕弄的人印象不好回去万一说些什么不好的受影响。
　　到了回校拿毕业证的时候，一个宿舍的终于集齐了。六人吃了散伙饭，就在学校后街的一家烧烤摊子。露天的，支几个桌子板凳，几个人围一桌。六个高大个儿坐一桌，长的一个比一个帅气，夏天穿着少，露胳膊露腿，荷尔蒙都要溢出来了，他们看着结实又有劲。不止男人爱看漂亮女人，女人也爱看帅哥，好几个时不时在往他们那偷瞄。路过的本来不知道吃什么好的，见了干脆也坐下点一桌。这就叫帅哥效应。别看这条街普通，好几家生意都特别好，主要是体育学校的那帮学生爱来吃。
　　期间喝了酒，有个在散烟，递到徐江枫那，他正想摆头，其中有个长的特阳光的小伙他叫齐耀，伸长手接了过去。
　　“害，他又不抽，给我，得两份。”
　　笑起来一口白牙，“又不抽烟又不谈恋爱，你真是无趣，咱们这外貌优势你是一点没用起来，就是可惜了那群无知少女，人都没一点机会。”
　　几杯白的啤的下肚，年轻的小伙子们话本就多，这时话更多了。
　　“你该不会是不行吧？”
　　另一个叫白臻的抢着说：“人行着呢，有次早晨起的急我在他边儿刷牙，他就只穿个裤衩子下面鼓起来应该挺不错的吧。”
　　齐耀骂他：“你变态啊，盯着别人下边儿看。”
　　“嘿嘿，这不是男人的较量么，比我当然还是差一点啦。”
　　其他人笑话他：“你就吹吧。”
　　他们闹完徐江枫，又相互闹，他们知道此次一别，再想聚一起的机会就少了。说着说着又伤感了。
　　齐耀已经拿到了国外名校的offer，马上就要出国了。
　　“真他妈没意思，我家老头子把我给安排的明明白白，根本不在乎我的想法。”
　　白臻叹气：“谁又不是。我还不想那么快步入社会的尔虞我诈。就我这水平，毕了业就去工作肯定要遭毒打，到时候变成个秃顶、啤酒肚，想想就恶寒。”
　　另一个说：“你也太夸张了吧，至少你是去你爹企业，继承家产，有人罩着，像我们这样的就只能靠自己了。”
　　他们寝室有2个人家里条件优异，高考分数勉强够线，属于特招生。有3个是吃苦耐劳靠自己奋斗考进来的。而徐江枫平时低调，寒暑假年年打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家里条件多苦。不过齐耀和白臻却觉得他没那么简单。那时候刚入学，头一眼见到这哥们儿一身高档，但又不炸眼，脚上踩得是当时正火的限量版，手机也是最新款。要说假的又不像，没必要去买又不是爆款的大牌，他那些logo都不显眼，一般人不认识也打不到炫耀的目的。他的气质特别出众，外表又野又欲，学校里球队的啦啦队里那些女生当时甚至单独成立了个徐江枫的后援团，一群迷妹。就按物以类聚的规律，齐耀、白臻的嗅觉徐江枫应该是和他们一类人吧。哪知道那小子根本不玩儿，生活规律的都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简单的枯燥。大一上学期寒假学校收集学生的动向，他选的留宿，跟着班里一贫困生一起在便利店打了一个寒假的临工。这事被齐耀好白臻知道了当时还特惊讶。第二学期开学，徐江枫一身行头全换了，衣服不知道哪买的，看着像是夜市的品质，走的简洁路线，就连手机也变成了国产。得亏他是衣服架子，脸长得好，穿什么都帅，少了些锋芒华贵的气息，太冷了让人觉得不敢随意触犯，那些小女生之前只敢远观，后来有些胆大的耐不住开始给人写情书，发信息，还有托传话的。就这样持续到了毕业，他稳坐单身狗1哥。就冲这，他们都得佩服他。当然私下，那两人也好奇八卦过他的家庭个人情况，是不是跟家里决裂了，或者像电视剧里狗血情节的落难公子，或者他被女人伤过，但人家对这些不提，他们也不方便问，这点基本素养他们还是有的。
　　刚说话的寝室那同学说：“没想到徐江枫你会回老家当小学老师啊，不过像我们这专业当体育老师很常见，也挺不错的吧。就是现在的小孩子淘，都是父母的掌中宝，我有个表哥就是在我老家县里当小学体育老师，年年过年回家都跟我吐槽。你回市里的小学，小孩肯定更娇贵。”
　　齐耀熟练地抽一口烟，往那同学脸上吹一口，弄的烟雾缭绕，笑嘻嘻的恶作剧：“我们枫哥这么霸气，哪个小孩儿敢调皮。小学好~没听过一句话，兴许你女朋友正在上小学，想想真是刺激又禁忌，好羡慕呢~”他故意拉长着调子还做出捧心状。
　　集体呕吐，白臻骂他：“我靠，你小子真是口吐莲花，你可千万不能当人民教师，误人子弟，还老危险，我以后要有女儿，得离你远远的！”
　　“我说笑的嘛，枫哥这么正经一人，能屑于嘛！”
　　徐江枫被他胡说八道逗笑了：“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确实堵不住齐耀的嘴，他那模样真好笑，夹着烟左手还要拿酒杯，右手拿串，边吃边说。
　　众人起哄：“走一个，走一个，今晚不醉不归！”
　　转眼两年已过，徐江枫在海大附小当体育老师无功无过。但赵慧芝依然觉得不够好。为什么呢？别看是个闲科，但在海大附小却闲不了。现在搞素质教育，每班一周两节体育，一个年级六个班，一个老师要带两个年级，两个班共上一节课，孩子多，带起来不容易。周末校里时不时还要搞开会，非主课老师也跑不掉，学校重视质量，每周日固定的下午还得去训练半天。徐江枫每天排的满满的，他倒是无所谓。可他已经快25岁了，赵慧芝从没见过他谈恋爱也没听说过，心里着急。觉得学校把老师的时间排的太满，哪里还有时间去搞个人的事情。男大当娶女大当嫁，这是任何一位家庭妇女都爱操心的事，她也不例外。可她不敢问太多，毕竟她能留住他已是不易，还哪有立场去管他。
　　要说以前他们分开过八年，那时候她从未回去看过他，说出来都觉得狠心，怎么现在却又如此上心？不见还好，见了就狠不下心，相处时间久了，就有了感情，毕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越看也越喜欢，再加上她经历过大病转而中年信教，她对他好也是一种赎罪。可她没意识到她这是贪心，把她的想法强加在徐江枫身上，以身体的病症去道德绑架徐江枫，父母难道不是有义务抚养子女长大吗？她问过她儿子的想法了吗？他本已长成了一双漂亮的大翅，如今却一直被束缚在侧。她以为她的陪伴够多，可徐江枫却是她见不得光的过去遗留的残次品。她从未代表过他的家长出席任何公众场合，来到这所城市，从上学是徐江枫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家长会家长永远的缺席，升学毕业还是一个人，生日、生病依然是一个人，徐江枫看到正常家庭的小孩相处模式难道不会羡慕吗？赵慧芝所谓的付出，不过是她出了钱，那些钱本质上对她来说不痛不痒，但这个买卖稳赚不赔，能买得她心安，买得满足，买得对自我的肯定和成全内心道德的标榜，自以为是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