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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火烧竹园 户部掌管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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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掌管土地、户籍、赋税、货币、俸禄、财政收支等事务,一年到头都忙得热火朝天,人员也杂乱,总有大臣过来理论这个月的俸禄给少了,上个月的俸禄算错了。
此时户部的王大人正带着手下点着银钱算着账,见汪铓和陈清来了,也只是简单的知会一声,并没注意来人是谁。
王大人嘴里抱怨着:“本来就忙,本来就忙,北境王那小子还给咱们添活儿干,要不是他跟陛下要了四万两黄金,我至于昨天半夜起来加班算账么,国库里这点钱紧紧巴巴才凑出来···”
这王大人正吐槽在劲头上,边上的同僚吓得大气不敢出,只一个劲儿地捅他胳膊。
“你扒拉我干什么,还不许别人过过嘴瘾了。”王大人越想越心烦。
见控制不住,那个同僚也不管他了,只顾着自己消停儿的杵在一旁。
“叫王大人疲累,汪铓真的羞愧了,要不叫陛下给您老放个假?”汪铓站在王大人身后,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时王大人才仔细辨认来的人,顿时吓得一头冷汗,这不是说阎王坏话被阎王抓包了?赶忙换了语气,赔礼道:“呦,王爷什么时候来的,未曾远迎,当真是老身之过。”
汪铓白了王大人一眼:“可别,汪铓可受不起。”
“哪儿的话啊。王爷驾临贱地,可是有什么事嘛。”王大人赶忙用袖子擦了汪铓椅子,服侍汪铓坐下。
“王大人,不必如此,狗叫两声我也不能叫回去,哈哈哈哈哈哈。”汪铓指桑骂槐地说。
王大人心里有气不敢撒,只敢嘻嘻地在一旁赔笑。
“过来查查户籍,早些年随太子殿下造黄册,今日闲着过来看看你们有没有懈怠工作。”怕打草惊蛇,汪铓找了个借口,虽然生硬,但没人敢唱反调。
“快带二位去户籍办查查。”王大人指示手下官员过去,自己没敢带人去,他怕挨揍。
朝里老人都知道,这北境王小时候连皇帝胡子都敢拔,惹他不开心,揍两个重臣也没在怕的。
汪铓和陈清只简单翻阅了最近的造籍记录,并没有可疑之处,新登记的也都是初生的小儿和外邦移居。
对此汪铓又是疑惑,所谓脑子都拿来练武了,说的就是他,可四肢还不够发达,全靠天赋和灵活才得到大昇第一武才的称号。
陈清见他困惑,淡淡的提醒道:“如今,大昇之内,何人不须户籍?”
汪铓看着陈清的眼睛,思考好一阵,说出两个字“死、人”
陈清向他点头。
汪铓顿时感觉到,这其中之事,怕是不小。
赶忙带着陈清回家商议。
临走时,王大人,还客气地留他二人喝茶,那模样像极了垂死挣扎的羔羊。
汪铓没理他,带着陈清走了。
今日的一番折腾,到王府时,天色已经渐晚了。
范凌赖在北境王府一整天,跟在井弥身后,和海子吵吵闹闹的,烦得井弥一个头两个大。
见主子回来,井弥像是看见了救兵,赶忙迎上去。
“井弥失职,没有陪同,”井弥单膝跪在了汪铓面前。
身后的范凌和海子,也赶忙收了刚才的嬉闹。
“无妨,我与清哥有事要谈,你们不要打扰。”汪铓没搭理他们,就和陈清往屋里去了。
井弥带着一丝绝望地看着汪铓的背影,心里哭喊:主子好狠的心。
正绝望着,见汪铓回头看他,登时眼里大放异彩,感动起来,想着:主子还是心里有我的。
不料,汪铓说:“叫人备了饭菜送过来。”说完又不理井弥了。
汪铓还悄悄问了陈清一句:“怎么感觉井弥刚才眼里有光啊?”
陈清回答:“没看见。”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一旁海子才将将收回看着陈清的眼神,问:“凌哥,这就是你家公子?”
“怎么样,我没吹嘘吧,我家公子真真的天下独一份。”范凌带着一丝丝得意。
“一直以为凌哥说的夸张,没想到你家公子生的也好,看起来冷冷的和我家王爷不一样,我家王爷给人感觉很温暖。”海子说道,他觉得陈清公子是高不可攀的气质在身上的。
“你这话说得不对,我家公子为人可是很温柔细心的。只不过,月光无限好,只将将照一人。若得我家公子青睐那真是三生修来的专宠。”
海子挠挠后脑,说:“真想不出什么女子能有幸得你家公子喜欢,觉得谁都配不上,不过···”
范凌等着海子的下半句,跟着重复道:“不过?”
海子嘿嘿笑,说道:“不过和我家王爷倒是配。嘿嘿”
“瞎说什么呢!”李管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踢了海子一脚:“哪有说男子与男子相配的。”
这一脚踢散了说小话儿的两人,全都去各忙各的。
汪铓泄了气一般,趴在桌子上发牢骚:“这案子看来还得抓紧,若是姑娘们真有不测,于采薇此时凶多吉少,太子表哥门下有用之人不多,这一位可是不能慢待了。仔细想来,咱们不亏,要么一无所获,但替表哥尽了主公的义务,稳住门下之心,要么得点儿彩头,一举两得。”
陈清从婢子手上接过饭菜,一一摆放在桌子上,推了一下汪铓放在桌子上的手肘:“让让。”
汪铓坐起身,接过陈清递过来的筷子,看着满桌子的菜,一点食欲没有,迟迟不下筷。
陈清轻轻叹了个气,耐心地给汪铓夹了一筷子:“按娥樱姑娘所说,明会有人来赎姑娘,跟上去不就好了。”
汪铓一下子就起了精神,道:“对啊,跟上去瞧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时,李管家进了屋,他手里端着个棋盘大的木盒,道:“少爷,今日您出门时,陛下差人送过来不少东西,现下都在库里堆着呢,老奴见这对蹀躞不错,和您成日带着的那条倒是相像,特拿了来给您瞧瞧。”
说完,李管家走上前去,将木盒放在桌子前,打开盒子,给汪铓瞧。
也是黑底镶金的款式,底子用的是牛皮,看起来倒是更加结实。汪铓合上了盖子,对李管家说:“您先帮我收好吧,我身上这条还不想换,用久了有感情,库里的东西,您得空捋一捋,一时半会儿我也不走,哪天叫井弥跟着看看,用不到的东西就卖了去,换成银票。”
“啊?”李管家被汪铓的话惊着了,这御赐之物怎么能卖呢。
“听我的就是了。”汪铓又解释一句“卖了贴补到军中,陛下不会降罪的。”
李管家应了一声,但并没退下去。他想着刚才海子说的那几句孩子话,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儿,就琢磨着今天还是不要留陈清在府上住得好,得寻个借口。
“天色不早了,今天范凌小兄弟也在府上闹了一天了,陈公子且快些回府吧,免得家里人惦记。”李管家说得有些没底气,身为管家的确不该插手主子的事情,更何况,他莫名的对陈清有一些害怕。虽然都说陈公子温润如玉,但他总感觉这样的公子是不该惹的。
陈清说:“我府上无人等候。”
“这···这也还是要早些回府歇息,我家王爷耽搁了陈公子两日了,也不好再多留,陈公子还是早些回吧。”李管家硬着头皮说了一句。
汪铓听此,也琢磨着,自己赖在陈清身边两天了,万一耽误了清哥什么事,清哥也是不好直言的。
如此也确实不好再留,跟着说道:“明日,我去府上找清哥去,今日早些回去吧。”
陈清看了汪铓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只道:“那便不多打扰了,今日我先回府。”便起身走了出去。
汪铓其实心里是不舍陈清走的,虽然想拦,但还有些不好意思,就没再多说什么,跟着送了两步。
临别时,在府门口范凌也是依依不舍地。但没办法,主子要走,他也不能多留。
即便如今太傅仙逝,但太傅府仍由陈清住着。连府内的装修也依然保持着太傅在时的模样,只是改了门匾而已。
门匾是由陈清自己题的字“竹园”
往来的人都结合陈清本人去理解这个竹园二字,说什么公子气节如竹,什么竹竹高升,什么寄托了陈公子对祖父的思念。
但其实都不是,陈清当时换门匾的时候,只不过是看府里竹子多,随手题的。
百姓们,就是容易将所见臆想化。尤其喜欢将传闻中的人增加自己的猜想,丰富此人在自己心中的形象。
陈清带着范凌回府之后先去了书房。
进门后,陈清左右环顾了书房一圈,最后将目光定在烛台上,就对门口守着的范凌说:“阿凌,你快马去北境王府,同楚佩说竹园失火了。”
“啊?”范凌懵了,他瞪大了眼睛,满带疑惑。
陈清没理他,只是将烛台扔在了竹帘上,竹子难烧,好一会儿火苗才漫上来。
范凌看得一愣一愣得还没缓过来怎么回事,就听陈清催促道:“还不快去,都着了。”
范凌这才明白公子意图,向陈清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公子好计谋。”
临走时加了一句:“火势再大些,才像。”
陈清虽然没给他回应,但像是意会了。
匆匆向厨房走去,家里的几个婢子见到陈清如此急匆匆地,忙退到一旁让路。
“你们都退到后院去,一会儿前院走水,莫要伤到你们。”陈清走了没两步,又退回来对婢子们说:“谁也不许灭火。”
说罢,又向着厨房走去,路上还故意打翻了两盏灯笼。
婢子们大为震惊,但也顾不上多想,赶忙各自去拾捯值钱物件儿。
北境王府,
汪铓正在沐浴,他杵在浴桶的边缘。
还有点意犹未尽地想着陈清,心里念叨此时清哥该是要睡了吧。
“主子,主子不好啦!”海子在浴室门外喊着。
“怎么了?”汪铓懒洋洋地问。
“凌哥去而复返,说是陈公子府里着火了!”
“什么?!”汪铓吓了一跳,顾不得擦干身体,胡乱的裹了袍子,没来得及束发,湿漉漉的就往出跑。
喊了井弥将后院安置的随从叫上,跟着自己。
也不顾身后李管家的嘱咐,快马往竹园而去。
范凌看着汪铓慌乱的身影,心里想着,我家公子就是聪明,一算计一个准儿,属实拿捏了,就是可怜了家里的无辜被烧的东西,没事,公子有钱的很。
正想到此处,见海子疑惑地看着自己,才想起来做戏要做全套。忙做了慌张的神情,哭喊着撵着汪铓跑了,嘴里还哭叫着:“天妒英才啊,我家可怜的公子啊,可万万不要出事啊~”
汪铓一听跑得更快了。
陈清正在给院子里的火势浇油,听见远远传来的马蹄声,左右打量了一下火势,把手里的油罐子扔了。还避着火势,进屋取了件大氅,最后在院子里寻了个安全一点的地儿,老老实实的站着等候。
汪铓下马之后,赶紧奔进府里的。
头发披散,还挂着水珠。边往里走边喊:“清哥,清哥。”寻着人。
陈清迎上去,将大氅给汪铓披了上去,说:“叫楚佩担心了。”
“快让我看看,伤到哪里没有?”汪铓抻着陈清的衣服,左右打量,确认没什么事情,这才放心。
他松了一口气,问道:“望火楼①怎么还不叫人过来?”
陈清给汪铓紧了紧大氅,说:“估计快来了,总要费些时间。”
“家中可有人员受伤?我刚才已经叫井弥带着家中的人去灭火了,想来火势该是控制得住。”汪铓的脸被火气烤得发红。
“无人受伤,只是我的书房连同卧房烧得狠了些。”陈清道。
一旁的范凌跟着补充一句:“公子的屋子怕是不能住人了,家里别的院子平时都空着,发冷,我家公子的身体怕是不能住。”
“凌哥,你昨儿不还说你家公子寒症好的差不了么。”海子疑惑道。
他心里琢磨着,范凌说的话怎么昨天对不上今天呢。
范凌瞪了海子一眼,抻着海子往园里走:“别顾着偷懒,快跟我灭火去。”
“我看这架势,清哥这里还是不要住了,来我府上吧,善后怕是要些时日,且安心在我处住下。”汪铓提议道。
“如此甚好。”陈清眉眼微弯“天色不早,就叫他们先在此处忙着罢。”
说完头也不回的,带着汪铓走了。嘴里还问着:“刚才回府匆忙,忘了问了,见你打算当卖御赐之物,可是军中花费吃紧······”
井弥范凌海子三人则留在竹园和迟迟赶来的潜火队②一同善后。
范凌趁着大家都忙着的空隙,穿过后院的竹林,来到了陈家的私牢。
这私牢是早在院子没赐给陈家的时候就有的。
据说是上一任的主人是前朝大官,妻妾成群,专门用此处惩罚不听话的妾室,后因贪污受贿被抄了家。
后来太祖皇帝将这宅子赐给了陈家的祖辈。此处建的隐蔽,并不影响府内的布景,所以这些年也没拆。
这私牢建的奇特,四壁严实,只有门没有窗。无论白天黑夜内里没有一点光亮。
范凌见四下无人,闪身进了私牢。
伸手不见五指,针落之声可闻。
范凌掏出了火折子,在黑暗中顺着记忆去摸了门口的油灯,点亮之后才看得清里面的布置。
简单地由铁栏隔出几个牢房,只有一间牢房里锁了人,门锁和铁链早已锈迹斑斑地黏在了一起,那人蜷缩着,看见光亮还遮了遮眼睛。
范凌走过去,从怀里掏出来一大兜子的点心,说道:“家里失火了,估计要善后几日,下人们得放假几天。怕是没有婆子来给你送饭了。”
那人不语。
“我特拿了自己的点心给你,莫要饿死了。”范凌将点心顺着铁栏的空隙送了进去。
转身去门口的水桶里找水,嘴里还念叨着:“我家公子并不是那么狠心。公子关着你有公子的道理,今时不同往日了,没准儿哪天就放你出去了。”
听见这句话,那人轻微的动了一下身子,小声地问:“不同往日?”
范凌拎着灌满的水桶走过来,说:“是啊,思念的人回来了,往事了结,可不该放你出来了。”范凌将水桶放在牢房边上,还往里放了个水舀子。
“是他回来了?”那人问。
范凌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嘴,心里一紧:“不是你该问的。这几天不会有人来了,你自己好生呆着吧。我先走,还有好些事要忙呢。”说完就赶紧走了。
范凌走时,并没有熄灭那盏油灯,任他烧到灯油燃尽。
那人看着这唯一的光亮,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陈清,陈舟眠,你冷清皮囊下的恶毒,他汪楚佩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