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光浮》汋约

5、温江庭 “

　　“故人，还有谁啊？”汪铓话音刚落，就见房门被敲响两下，有一名浑身酒气的人被哑奴领着带了进来。

　　那人长相姣好，眉目书生气浓重，眼神里却透露着一丝玩世不恭之色，见到汪铓，先行了个礼，道：“几年没见，北境王倒是一丝没变啊。”言语里带着调侃。

　　“温江庭？”汪铓诧异道，没料想会是他。

　　温江庭找了凳子坐下，提起茶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道：“王爷，也不必如此小心，我虽为二皇子门下，但毕竟还欠着你们一条命，”

　　“二皇子门下？！”汪铓诧异“你怎么跑到二皇子门下了。”

　　温江庭送到嘴边的茶顿住了：“怎的？王爷不知道？”温江庭看向陈清。

　　陈清走过来，招呼汪铓坐下，解释地说着：“还没来得及说。妓子一事，乃温公子相告。”

　　说到此处，汪铓才想起来，温江庭贯爱流连花丛。难怪一向冷清的清哥会对妓子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

　　“在下不才，三九城里的风流事，都少不了温某。”温江庭登徒子似的说道。

　　“说来听听。”汪铓饶有兴致。

　　“咱先说好，如今我可是二皇子门下谋士，此次调查可不要将我漏了出去，砸我饭碗。”温江庭先事讲明。

　　汪铓见温江庭如此，便问道：“既是二皇子门下，定然知晓此次调查，少不了要威胁到二皇子势力，你如今偷偷来见我们，究竟所为何？”

　　陈清向汪铓解释道：“刚才提及与秦巢针锋相对的谋士，就是他。”

　　汪铓这才明白过来，他疑惑地看向温江庭：“所以，内斗呗。”

　　温江庭见汪铓有些防备，言语中也带试探道：“投诚？报恩？都有罢。当年二位手下留情，饶我一命，人情欠了有几年了，想来太子如今行动受限，威望也不及二皇子。二位作为太子一党，该是正缺一个破局的点子吧。我此时送过来个消息岂不是美哉？”

　　汪铓思索了一阵，说道：“所以你找来清哥，卖个人情，算是报恩。但凡有猫腻，即便是贱籍女子，秦巢也无法收场，你便清了秦巢这个分羹人，为此不惜重创二皇子势力。另外，若日后皇权斗争，二皇子落马，靠着今日之事，你也算给自己退路，提前投诚太子一方，以备日后朝中变故。温江庭，你倒是做了个好买卖。”汪铓算是摸清了来龙去脉，半分面子没留地说穿了温江庭的心思。

　　“真是瞒不过王爷。”温江庭倒是丝毫不畏惧，嘴角轻笑。

　　“若想用此事还清救命之恩，温公子是不是有点自轻自贱了。”汪铓说

　　汪铓看向陈清，他知道，这其中奥秘陈清自然看得比他透彻。

　　见汪铓没说话，温江庭即便表面装作胸有成竹，但还是紧张，试探地问道：“这买卖王爷和陈公子做是不做？”

　　汪铓心里打量，这件事情，即便无果，也就是得罪秦巢，没什么可忌惮的，毕竟敌对势力，不差多一条梁子。便道：“这买卖倒是可以一试，只不过价码得加点儿，这点事就想还了救命之恩，我亏了一点儿。”

　　温江庭没回答，只是看着陈清，道：“陈公子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了，不然，你家王爷怕是要把我吃干抹净了。”

　　“嗯？”汪铓疑惑道，温江庭此言何意？

　　陈清看着汪铓疑惑的样子，笑道：“温公子实是太子门下。”

　　“啊？什么···”

　　“什么？”

　　“什么！”汪铓嬉闹着围上陈清，“清哥，你戏弄我，你怎么不早说。”

　　温江庭看着陈清嘴角一直带着的笑，又拿起阴阳怪气的样子，说：“从前到没觉得，陈公子这么爱笑，王爷当真不一样。”

　　汪铓这才发觉当着温江庭的面，这么打闹不太好，赶忙拿起茶杯，想压一压尴尬，嘴里应和道：“自然不同，我与清哥是从小的情谊。”

　　“哈哈”温江庭冷笑，

　　“二位调查时，烦请留意以为带着卷云纹白玉簪子的女子，此人是辞香楼的酉姬，是温某心仪之人。”

　　“行。”汪铓全心思想着陈清刚才戏弄自己的事，对这句话并没太多留意。

　　“什么？”汪铓这是反应过来了“心仪之人？”

　　汪铓一口茶水又险些喷了出去，他知道温江庭玩世不恭，万花丛中如鱼得水，但不承想竟还将芳心许了出去。陈清见状，赶忙递了帕子给汪铓。

　　汪铓见自己的举动使温江庭有些不快，赶紧说道：“唐突了，温公子你继续。”

　　温江庭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王爷不必如此，便是冷清如陈公子也是有钟情之人的，我温某怎就不配。”

　　汪铓有些惊愕与温江庭的这句话，偷偷瞟了陈清一眼，原来清哥已经有了所好之人。

　　温江庭顺势看过去，见陈清面色有些不快，赶忙转了话题：“我所好之人，是辞香阁的头牌酉姬，向来是卖艺不卖身的，本是地方世家的小姐，闺名于采薇，因家道中落才流落青楼楚馆。”

　　汪铓问道：“想来，如今温公子在二皇子手下谋出路，又颇具才气，即便是头牌，也不会赎不起吧。即便那辞香阁的妈妈不肯，温公子借着二皇子的势，也是夺得来的。”

　　“我想替她赎身，但她不愿。”说到此处，温江庭眼里略显暗淡“她总觉得我该入朝为官的，然后迎娶官家小姐，日后也定将是前途无量。她自讪青楼出身，不想阻我日后之路。便是我将赎身的钱财给了那辞香阁的妈妈，也叫她几次三番的要了回来。”

　　听见温江庭如此说，汪铓心中对这女子倒有几分赏识，即便身在泥潭，却依旧心性高洁替他人所想，定然是个脱俗之人。

　　“许是觉得自己误了我上进之心，昨日竟将自己卖给了别人，赎身出了楼子。昨日我得知此事，就去调查赎身之人，想将采薇买回来，却是什么也没查到，对此找了都城里相熟的所有妈妈打听。才得知此事牵扯秦巢，便赶紧找了陈公子相商。”温江庭三两句说清了事情。

　　陈清说道：“正是。”

　　温江庭继续说道：“既然敲定，温某就不便久留了。不瞒二位，陈公子的近卫下来找我时，过于突然，恰逢我与同僚们赏画，为了见这一面，只得提议同僚在此饮酒。扯了幌子才得空儿一见，不便离席太久。”说罢，温江庭向两位行礼要走。

　　“温公子这顿席，叫掌柜记我帐便好。”陈清突然说道。

　　“那便谢过陈公子了。”

　　为了避人耳目，温江庭走后，汪铓二人也没急着走。

　　汪铓想着刚才陈清说的记账的事，越想越心疼，这里价格这么贵，温江庭那么一群人，该吃多少银子啊。

　　汪铓皱紧了眉毛，替陈清心疼。

　　陈清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道：“用不了多少酒水钱。”

　　“行吧。清哥觉得该怎么查起？”汪铓问道。

　　“先去其他楼子看看？”

　　“也好，瞧瞧被赎身的姑娘们，有没有还有联系的。温江庭给的消息少了些。”汪铓应着。

　　“天凉了，我送你回府吧。”陈清说

　　“哪有那么娇气，我走回去也一样。”汪铓同陈清出了门，又道：“刚好能看看这都中夜景。”

　　“好”陈清答道。

　　汪铓本以为，陈清应下的是同意他自己走回去。却没成想，陈清在门口的时候，叫范凌驾着马车在他们身后跟着，转而对汪铓说：“我陪你走走。”

　　汪铓有些哭笑不得，说着：“那我们还是乘马车吧，清哥身体还是要多加小心。”

　　“不是要看夜里的景象？楚佩不用担心，寒症早已痊愈。”陈清说道。

　　奈不过陈清的坚持，汪铓只好同他走回家去。

　　两位谦谦公子，一红一白并排而走。身后跟着偌大的马车，缓慢而行。

　　这场景着实拉风了些。

　　见四处行人有意无意地望过来，汪铓有些不好意思，求助一般看向陈清。

　　陈清自然明白他的窘迫，转身对身后的范凌说了一声：“你先回府吧。”

　　“那公子怎么回府？我将马车送回去，再来接你。”范凌说道。

　　“不用接了，反正明日也要见面。”汪铓插了一句，问向陈清：“清哥，要不今晚就在我府上住下吧。”

　　陈清听了之后，眉眼含笑，点了点头：“好”

　　范凌听见了两个人的对话，心里有些不甘，本还想着跟去北境王府见见井弥的，小脸儿瞬间就有点不开心了。

　　陈清一直含笑地看着汪铓，根本没注意范凌的样子，倒是汪铓留意到了，对范凌说：“送了马车，你也来府里吧，今日住下，井弥也回来了，刚好叙旧。”

　　“得嘞！”范凌难掩的开心，要知道，他和井弥都是从各家主子伴读时期就相熟的，情谊也是非同一般。

　　得了令，范凌就掉转马头，飞也似地驾着马车就往府里赶，急得跟狗似的。

　　范凌走后，就剩他二人在长街上溜达，可四处还是有行人偶尔投来目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两人身形修长，又气质不凡，一个俊俏一个俊朗，着实是个风景。

　　皇都的晚上也是繁盛的，彩灯连着串儿地挂在长街之上。

　　因为没有宵禁，即便现在的时辰，也有好些摊贩在两旁叫卖，配着晃动的彩灯光影，小摊上所摆的玉石挂件看起来更加透亮。

　　汪铓看见不远处有个货郎推着满车的糖人儿吆喝着，身后还跟着两个乞儿，怯怯张望。

　　陈清见汪铓看着摊贩不移眼，问道：“要糖人儿？”

　　“嗯。”汪铓点了头“可今天出门没带井弥。”他的钱一向是井弥管着的。

　　陈清走上去，问汪铓：“要哪个。”

　　可汪铓却看着那两个乞儿，问：“要哪个？这位公子买给你们。”

　　两个小孩子，顿时睁大了眼睛，有点害怕。但见汪铓面色温和，眼含笑意，便壮了胆子，上去挑了起来。

　　等陈清结账时，多给了货郎两个铜板，顺手取了上头穿红衣服的小人儿，递给了汪铓。

　　汪铓看着那个糖人儿，说：“我早就不需要这些孩子的东西了。”

　　“看着像你。”陈清道，仍是冲汪铓摇了摇手中的糖人儿。

　　汪铓见状，浅浅的笑了。原本就柔和俊俏的脸，在灯火月光的照耀下，染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他接过了糖人儿，仔细打量，看那小人圆滚滚的样子说“是像我，就是胖了点儿。”随后又挑了个白衣服的糖人儿，递给陈清“这个像你”

　　陈清先是看了一眼那糖人儿，冲着汪铓温柔地笑了起来。

　　汪铓看着陈清的模样，心里想着，从小到大，清哥每次笑起来的时候，自己都能想理解那个词“温润如玉”。

　　“二位，还差一个糖人儿的钱没给呢，等会儿再含情脉脉呗。”商贩刹风景的来了这么一句。

　　汪铓有些不好意思，辩解道：“小哥儿，含情脉脉不是这么用的。”汪铓有些尴尬地看向陈清。

　　陈清倒是直接给了一锭银子。汪铓眼睛都要掉出来了，给的也太多了。

　　那摊贩边收钱，边用一副“我都明白我都懂”的眼光来回打量着他们两个人。

　　汪铓看着陈清和货郎两个人，一个敢给，一个敢收；一个含笑，一个一脸玩味的样子，总感觉哪儿不对。

　　之后，汪铓也不敢在想买什么，自己兜里没钱，也不想总麻烦陈清。

　　只在心里琢磨着，找个机会该提醒清哥一句，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地散财了。“千金散尽还复来”那都是骗人的。

　　两个人就这么慢悠悠在长街上闲逛，在月影和灯影的照耀下，背影颀长。

　　北境王府

　　等在门口的李管家见汪铓二人回来，赶紧跑上前去迎接。

　　当初汪铓北上之时，做好了常驻的打算。临行前原想遣散了府里的侍从，想着反正父母都不在了，自己也不打算回来，干脆封府算了。可李管家等人都不愿意离开，他们都是母亲从水深火热里救出来的，对王府有别一般的感情。汪铓一向舍不得人伤心，便只好将人留了下来，每月自俸禄里拨些银两，维持开销。

　　此时，见李管家望眼欲穿地看着自己，汪铓心里是感动的。暗自庆幸，好在当初没封府，如今在京都才有这么一个有人等待的归处。

　　“王爷，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李管家声音微颤，带着哽咽。

　　汪铓看着李管家，四年没见，样貌没怎么变，还是皱皱巴巴的。但样貌也变了，更皱皱巴巴了。

　　“等了多久了？”

　　“一个时辰。”

　　“久等了。”这一句，不知汪铓说的是一个时辰还是四年。

　　“不久不久，等得到就好。”李管家掀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汪铓说：“今日清哥住在府上，还请管家吩咐人安排个屋子。”

　　“行，就住在少爷院子吧，两位还能多叙叙旧。”

　　“对了，一会清哥府上的范凌会过来，等他到了再落锁吧。差人送些酒菜到井弥房里，就叫范凌今晚住井弥那里。他俩也多年未见，该是有好多话要说的。”汪铓嘱咐道

　　“老奴记下了。可也送点饭菜到少爷房里？二位也叙叙？”陈管家提了这一句，倒是叫汪铓想起刚才在听雨楼只有自己敞开了吃，清哥倒是没用什么饭菜。刚要问陈清。

　　就听陈清推脱道：“不必，我们用了饭回来的。”

　　“那我就差人送热水到二位各自的屋子里。”等进了府，李管家就去忙活吩咐了。

　　汪铓带着陈清走进了自己的院子。念及陈清寒症在身，今日又跟着自己走了好长一段路，便早早地安置了，各回各的屋子睡下了。

　　待汪铓两人刚睡下没一刻钟，范凌就快马赶了过来，问了井弥的屋子就自己寻了过去。

　　见屋里除了井弥还有个少年，倒是带了几分针锋相对的意思。问了是谁。

　　“是王爷在北境捡的孩子，名叫海子，留下做了近卫。”井弥刚解释了海子的身份。海子又问了范凌是谁。

　　井弥向来不爱啰嗦，三言两句地介绍范凌。

　　对于井弥言简意赅地介绍范凌有些不满意，自己补充道：“我是自小跟着公子的，伴读时期就于井弥相熟，小井弥两岁，井弥可是打小就照顾我的。自小的情谊可不是别人能比的。”说罢，瞟了海子一眼。

　　“那又如何，”海子不服输的说：“我还是王爷交给井弥哥养的呢，那可是养育之情。”海子还做了个鬼脸。

　　这气的范凌咬牙切齿。

　　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攀比，井弥烦死了，真不知道主子是不是故意叫范凌来搞这场面，为难自己。他看着窗外的皎月，心里求着，希望今日主子不要做恶梦，不然这般吵闹，自己肯定无法第一时间察觉。

　　但是井弥还是太天真了，汪铓又做了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