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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王爷回都 绳子拴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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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昇领地涵盖苍、涉、巫、津、越、滇六洲;俊毅、锦江二府;禹都一皇城。
各州由知州管辖,各府设府长治理。
然苍州、涉州、俊毅府三处较为特殊。
此三处位于大昇北方边境,与胡族相接。由镇守边疆的军权世家统一管理,形成大昇王朝对外的第一层铠甲。
皇城禹都内行人影绰,欣欣向荣:楼宇之上戏子清唱,美人奏琴悠悠绵长;铺面堂前彩灯挂起,货郎摊卖长街两旁;垂鬓小儿四散嬉笑,黄发老人弓背闲聊;楼中才子花下吟对,堂内先生解惑授业。
正可谓,璀璨盛世,国富民强。
长街一茶楼内,宾客坐得满当,人挨着人,酒水茶点塞满了桌案,好不热闹。只见台上的说书先生深吸一口气,唱起一声长调,引座客聚神静待后音。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大昇朝起几百年,青史留名多少人。其中辛秘事闻有,今日便说与众人听。
话说,我大昇繁盛,乃各国翘楚。宝物、美人、才子应有尽有。如此盛景,是圣上之功德,亦是百官之辅佐。因而,朝中文臣武将无不威风。
今日要说的便是大昇朝廷的这么一位名人,此人从出生那日起就被街头巷尾津津乐道。
此人姓汪名铓,字楚佩,取自‘紫凤放娇衔楚佩,赤鳞狂舞拨湘弦’。有奔放狂纵撩拨心弦之意。
汪铓年纪不大,故事不少。出身不凡,功绩不小。
但百姓们对他的惧怕远远大于敬重,准确来说‘敬重’可以忽略不计。
汪铓出生于北境军权世家,家中掌管三十六万铁骑,乃大昇第一世家。
其父是降世武神,爱民如子,战功赫赫;其母是绝世美女,书香世家,才情盛名;姑姑早年嫁入皇族,所嫁的正是当今圣上,还诞下太子。
由此看来,自然是一等一的贵人。
汪铓出生时正逢边沙胡人来犯,圣上为鼓舞北境士气,特封了尚在襁褓的他“郡王”称号,虽然是个无官权无领地无俸禄的三无郡王,但仍是世人所不及的。
又说战胜之时,其父晋升北境王,此一封便是登了顶。许是圣上防范,又许是圣上爱臣如子。家中封王当年,王妃就带着这尚是稚子的汪铓回了都。
自此,京都里多了个北境王府,世上多了边境京都两头跑的王爷。
这汪铓是家中独子,父母琴瑟和鸣,宅中安宁,自然天不怕地不怕,顽皮得紧。回都之后,常常偷溜出府,在京都内为非作歹。比如,偷藏了黄发老人的拐杖,抢了垂鬓小儿的糖人儿。更过分的,将京都所有的教书先生捉弄了个遍,以至于再无先生愿意登王府的门。
如此作为,传到了陛下耳朵里,自然不能不管。陛下琢磨,北境王镇守边关,造福朝廷,家中子嗣的教育问题,自己不能袖手旁观。次日就下旨,叫人将这玩闹的小郡王抓进了宫,丢到太子的东宫,交给他表哥管教。
这一举动倒是感动的京都百姓哭得稀里哗啦,据说当时皇城门口每日来叩谢隆恩的百姓,连绵三日不曾断绝。
可有一句话说得好,绳子拴不住老鹰,笼子也只能关住家犬。这汪铓就是个狼崽子,从此宫里遭了殃。每日都有后宫的妃子、宫女、太监找陛下告状。
烦得陛下赶忙传了汪铓面圣。见此,宫人众人松了一口气,琢磨着,这回狼崽子该消停了。却没成想此一见汪铓深得圣心,还得陛下赐言:‘乖张小儿,不惧龙颜,日后必成大器。’
由此,宫里再也没人敢去陛下面前告状,做好了一辈子生活在水深火热的准备。
可咱当今圣上是千古明君,不仅心系天下,也顾念着自己的三千佳丽,给了一个万全之策:点了辅国大臣去东宫给那小哥俩做老师。
打那之后,汪铓消停了,安安份份的长到十六岁。
你以为这就完了?
小狼崽子肯定不同意。
他十六岁那年,滇王谋反,其父北境王奉旨支援,战死沙场。有一句话不得不说,其父当真不负武神盛名,身死之时,长枪入地三尺,一人一枪屹立不倒。
由此内乱战争大局无人主持,朝中内外人心惶惶,北境铁骑失主挑梁。
十六岁的汪铓请旨平叛,当时众人各怀心思。无论君臣百姓,有人欢喜有人忧,更有人幸灾乐祸瞧不起顽童上战场。
出人意料的是,他带着三万铁骑由东边长军直入滇州。严寒时节,未出三个月的日子,战胜而归。
听闻,他战场上黑金宝刀,刀刀致命,所见叛军不留活口,对阵叛王时特意换了其父的龙胆亮银枪,为父报仇。三两下直逼叛王咽喉。那一战,他铠甲内所穿丧服染得猩红。
要说起汪铓的手段来,也是狠戾至极,战后屠遍叛王府内众人,老人小孩皆未幸免,就连叛王府上的桃树都被连根拔起。
自那以后,他多了个“杀神”的名号。百姓们心中惧怕,再也没人敢提他儿时的种种。
回朝之后,他承袭了北境王的名号和三十六万的军权。
本该立刻北上,替补其父空缺,可他却耍起了性子,非要带母亲一起走,此举文武百官自然是不能让的,诸位细想,此时汪铓正值意气风发的少年时节,又兵权在手,若是叫他举家迁回北境,那京都对其就少了挟治他的手段,人心叵测,无异于放虎归山。
听说当时因为这个事儿,文武百官整日在朝堂上打嘴仗。
陛下夹在中间也是头疼。赶巧,当时流民乱窜,陛下借此先给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叫汪铓先留在京都,同太子一起解决流民之乱。北上之事,暂且搁置。
要说,汪铓也是有能耐的,他和太子及太傅之孙三人归拢流民的同时攒造黄册,统计全大昇子民,按户收税、分田,给了百姓安稳。
然而,眼看着功成之时,其母进庙还愿的路上,偏偏就遭遇了仅剩的流民抢劫,妇人娇贵,此一遭丢了性命。
汪铓天之骄子,自小就什么都有,如此先后丧父丧母,哪受得了啊。
他心里气愤,父亲一生刀光剑影,家都不怎么回;自己也是刚卸了甲就拿起笔杆子造黄册。这一切不都是为了百姓?
怎么自己费劲心力守护的百姓,亲手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他伤心欲绝,请辞北归,镇守边疆,至今已有四年。
他刚走时,
百姓之中有人议论,如此不安分的人,自小养尊处优惯了,肯定受不了边境的苦寒,不出几个月就得吵着要回来。
还有人议论,小王爷双亲先后离世,定然接受不了,从此颓废,影响三十六万铁骑军心,从此边境溃不成军,大昇危矣。
更有甚者看热闹不嫌事大,四处传言,说小王爷怕不是在边境招兵买马,过几年定会起兵谋反。
第一年,他将三十六万铁甲,一个不落的换了个新。受不得苦寒的传言,消停了。
第二年,他清扫了北境苍州的所有匪患。颓废传闻不攻自破。
第三年,他又清扫了北境涉州的匪患。谋反传言也没人说了。
如今已是四年光阴,想来他的扫匪行动,伸向了北境领地最后的俊毅府···
要说这汪铓到底在想什么,咱们平头百姓自是琢磨不透。
正如是,意气风发还得看少年郎,策马长弓离不开他北境王。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他汪铓。”
惊堂一声响,木落终了,先生退场,留庭下看客熙熙攘攘。
茶楼老板在后台拿出锈红色的钱袋子,雾黄色的铜钱在里边抖得当当响,他仔细数着该给说书先生的报酬,嘴里叨叨着“先生讲得可真好,这里边的好些事,我一个禹都土生土长的都不知道。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那先生抚了一下长须,起了架势说道:“那是自然,朝中事你们百姓怎么会知道,我表哥在宗人府就职自然知道这其中的细枝末节。”
老板点好了铜板,伸过手去递给说书先生,嘴里应着“原来如此,先生今日第一天上工,多给您两文,讨个彩,明日还来吗?”
“若是工钱里多给二两小酒,我就来。”说书先生一番讨价还价起来。
“好说好说,给您半斤又何妨,那可说好了,明日定来。”
“行,那我这就走了。”拿了钱,不想多留,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看着说书先生麻衣粗布的身影。
茶楼老板心里鄙夷着,这老头,书说得不错,就是怪能吹的。官话说得还行,但外地口音藏不住,在都城里会有做官的亲戚?还宗人府,反正我是不信。
酒楼外,长街熙熙攘攘,两侧货郎的摊子上摆着红黄蓝绿掺色的吉祥物,偶有过路的公子小姐停留翻看。
拐角处的青楼又有一批妓子脱离苦海被人赎了身,依次上马车赶往新的人生。姑娘头上戴的白玉簪子雕着卷云纹,看样子该是哪家公子送的。
这时跑来一群小儿围着她们唱着童谣。
“姑娘姑娘,楼里养。公子公子,赎了藏。风尘姑娘,风尘姑娘,走出楼子,躲进宅子。贪心公子,贪心公子,有了婆娘,还要小娘。”
马夫假意挥动鞭子赶着这群孩子,不叫他们继续唱下去。街上的市井之气本就浓重,有了这一幕更加热闹。
城门的守卫,正挨个检验入城百姓的通关文贴。
忙碌间,被一声长鸣惊扰,丹青色的海东青自城门上掠过,影子经守卫的头面,一闪而过。
随后一队人马行至守卫面前。为首者虽然一身杀气不可挡,但面容柔和似女娃。一双圆眼黑白分明,皮肤白的没有血色,细腻如瓷,唇色娇嫩粉红,身着圆领红袍,腰间套着黑底镶金的蹀躞,其上挂着匕首和长刀,头顶未带冠,只用红色发带束起,随风而动。一身利落且不失贵气,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
守门的士兵,看见了这一队人,一身常服,全都驾马佩刀,料定是非富即贵的人,可奈何怎么也对不上城里任何一门世家。本着守城的职责,壮了壮胆子,上前问道:“何人进京?”
为首的红袍公子,从怀中掏出令牌,伸给城门守卫看“北境汪铓,奉旨回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