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科举枪手1 盛德十六年 ...
-
盛德十六年。
艳阳高照,日头马上就要升到了正头顶。
此时太子站在东宫的东偏殿皑山楼门口,急得满头大汗。
今日一早陛下就着人来传,叫太子携郡王去御书房觐见,特意嘱咐了传话的内官,午时之前就要到,要事。
太子早早就来拍皑山楼的门,叫汪铓起床,可汪铓就是睡不醒。
太子绝望地看了看正对面的西偏殿皎月阁,那里住的是陈清。他心里想着:若是舟眠在,肯定有法子。
前些日子,东宫出了事,陈清被祖父带回府住了。
原因说来也荒唐,东宫里住的这三位,个顶个的天之骄子,不免让人惦记,这就有了一些不安分的宫女起了歪心思。
她们琢磨,太子不敢招惹,郡王又不好掌控,这陈公子不错,温文尔雅的又脾气好,便铤而走险,半夜爬上来陈清的床。
这一遭可把陈清吓坏了,起了高热,三天没退,还气得太傅险些中风。
太傅请了三天的假,躺在榻上还念叨着“毫无规矩,有伤风化。”缠绵病榻的时候还写了折子把陈清接回家。
为此,陛下又是赔罪又是赏赐的才稳住太傅的情绪。
听说王妃得知此事之后,也是拍着胸脯后怕道:“好在井弥跟着进了宫,不然咱家傻小子早晚得让那些贱蹄子生吞活剥了,胆子也忒大了,太子不敢招惹,竟把心思放到了世家公子身上。”
那日之后,皇帝为了安抚太傅,下令特许了陈清的近卫范凌入宫伴侧,东宫也遣散了侍奉的宫女,只留下了几个洒扫的粗使,还只能一日两次在主子们课业的时候来。
如此,太傅才满意,说是今日就放人回宫,这不早上来传话的内官也说了,午时陈公子也是会去御书房等候的,叫太子和郡王定要准时到。
太子看了看皑山楼的房门,特想踹一脚,但礼数让他忍住了。他看着偌大的东宫就他一个活人和汪铓这头死猪,竟觉得生来尊贵也就那么回事,该孤立无援的时候也没人帮忙。
“这该死的井弥去哪了,他要是在,还能帮忙踹个门。”
眼看着就要午时了,时间不等人,也管不了那么多。太子跑到宫门口,废了好大的力气将东宫的大门关上了,又赶忙跑到皑山楼的门前,提足了劲儿,将衣衫一甩,一脚踹开了门。
这踹门的动静可算是叫醒了人。
汪铓哼唧一声:“干嘛啊···”
太子气得顾不上那么多,三两步走到床前,掀起了汪铓的被子:“干嘛!再不叫你来不及了,一早就有传召,你清哥现在估计都到了。”
“清哥?”汪铓激灵一下坐起身“回来了?”
“嗯,回来了。父皇叫咱们午时去御书房团聚呢。”
“现在几时了?”汪铓揉了揉眼睛,问道。
“哼,午时了。”
汪铓干嘛胡乱地穿衣服“天呀 ,那不是晚了?午时面圣可别变午时斩首。”
“快别贫了,赶紧的。”
汪铓穿了衣服,发也没束,不是着急,是他不会,每次自己束发都是个歪辫子。
汪铓跑得快,太子跟在后边气喘吁吁地喊:“头发!头发!”
汪铓回身:“清哥回来了,叫他给我梳。”
这两个贵公子,此时毫无形象可言,一前一后,骂骂咧咧的往御书房跑,路过的宫女内侍都看不清是谁,连行礼都反应不及。
御书房里,
明昭帝好不高兴,盯着眼睛看披头散发的来人。
刚才汪铓进殿的时候,人还没见着儿,声儿先进屋了,披头散发地扑进来,差点儿惊了圣驾,要不是他住进宫里时日不短,大家都晓得怎么回事,估计现在御书房里得挤满了御林军。
“不成体统。”明昭帝看着堂下站着的人,长叹一个接一个的,好半天才接上下句“叫你好好看管你弟弟,你就这么看管?太子,你太叫朕失望了。”
太子低着头,不敢吱声,任由皇上数落。
“姑父,我头发还没束呢。”汪铓说道,还冲明昭帝使了使眼色,瞥向一旁的陈清。
明昭帝无奈啊,这些年来,他也没搞明白叫汪铓进宫是不是个错误,怎么越管越皮。
“罢了罢了,舟眠帮帮这个废物吧。”明昭帝叹息道。
“是,陛下。”一旁默不作声的陈清,寻了个凳子,拉着汪铓去到一边束发,距离把握的刚刚好,既不碍陛下的眼,又听得见陛下的话。
“太平日子过的有点舒坦了,官员上折子都懈怠了。“明昭帝说着,顺手取了身边的折子递给太子。
太子拿到手里一看,迟疑的说道:“这···这是挺懈怠。”
这边汪铓二人头发束也好了,探头过来看了一眼,汪铓看着那折子上的字和陛下圈出出的错字,说道:“这哪叫懈怠,这分明是墨水不够啊。”
汪铓词话不假,虽然都是请安的折子,没什么重要的事,但废话连篇,前言不答后语,就连问安的“陛下龙体安康”都生生写错了两个字。
“武臣的折子?”陈清在一旁问道。
如果是武臣倒也可以理解,大字不识一个,错几个字也正常,但陈清又想到,现在好些武臣都有文书和门客帮忙自己写折子,应该不会出现此事。便看了一眼署名,念道:“通判···赵祥玉”
“啊?通判还能写错字?”汪铓好奇地探头到陈清身边,鼻息的热气轻轻的扑在陈清的耳垂。
明昭帝看见略显疑惑的几个人,说道:“虽然不是大错,但这错字连篇的折子实在哗众取宠,朕派人查了查。朝中武官聘文书代笔是常有的事。虽没明确规定,但文官基本都是自己亲笔,此次通判的行文作风也与往日大有不同,字迹也是大不一样。”
“那可查出原由了?”汪铓问道
明昭帝瞟了汪铓一眼,继续说道:“那通判请了文书代笔,往日奏章都是文书写的,此次文书突然抱病,赵祥玉宿醉酒楼,第二日自己赶工写的这篇奏章,那赵祥玉是上次科考的榜眼。”
“榜眼?”太子也震惊了,一代榜眼就这水准?不及学堂小儿。
陈清在一旁默不作声,但心中自有成算。
“朕命人取了赵祥玉科考试的试卷。”明昭帝说完,又拿了卷纸,平铺于桌面上。
汪铓陈情太子三人一齐上前,拿起手中的折子,对起字迹,字迹是一个人的,但行文作风却大相径庭。
试卷上书写的是对于屯田的高谈阔论:凿河渠,修水利,提倡在淮南淮北大行军屯。颇有见解,头头是道。
在看奏章上:今天天气晴,陛下当饮冷酒,切记少喝点儿,对龙体不好···
哪管他写一句“莫要贪杯”都算他有一丁点儿文采。
明昭帝看着三个簇拥在一起的少年满头满脸的黑线。
“陛下,这赵通判莫不是病了吧,脑子不好使了?”汪铓擦了擦脸上的冷汗,问道。
“身体康健,医师三年不曾登门。”
汪铓一听,心想,有意思。这大昇重文轻武是传统,自己爹爹虽然是权贵又文武双全,但年轻的时候也因为身为武臣被人瞧不起过,从小就叫他好好念书,尽力自己考个功名,不要仗着祖荫混饭吃,让爹爹也跟着耀武扬威一把。
汪铓眼珠子一转,抬起头,对明昭帝说:“陛下,这水平能做通判。那今年科考,我也考个状元玩玩。”
他这玩笑话,听到明昭帝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明昭帝琢磨,这小狼崽子在调侃朝堂无能?想着,换了一脸的严肃,刚要骂两句,又觉得自己跟孩子一般见识也不太好,就又换了表情,那模样像吃瘪了。
“胡闹,十年寒窗苦读,终得头名,岂是你说得就能得的?”
看明昭帝那欲哭无泪的表情,汪铓心里想:这陛下,又惨嘴又硬。
“陛下,怀疑科举有异?”陈清突然说道。
汪铓扭过头看了陈清一眼,心想,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肯定作弊了啊。
“密探来报,都中与赵祥玉同样将奏章全权交给文书的,并往日语言行径不符的官员,有八名,全都是近三次科考的头榜三甲。”
明昭帝说完,御书房内鸦雀无声,他们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八人在百官之内不算多大的数字,但若这些德不配位的官员都是用了作弊的手段才考上一甲的榜,就意味着有八名有能之士被埋没,对于朝堂来说损失不小。靠作弊手段能拿到头榜已是不易,更何况是三甲,这背后究竟身什么人动手脚?往大了猜,恐是敌国奸细借机降低我大昇朝堂实力;往小了猜····
这事不能往小了猜啊!
科举可是朝廷选拔人才的手段,公平公正是必须要保证的。
太子发言:“父皇,此事能交大理寺了啊。”
明昭帝看着自己儿子一脸认真加天真,瞧着碍眼,别过头去,说:“捕风捉影,如何立案?”
“这····”太子自知自己提的不对劲儿了。
陈清放下手中的折子,问道:“陛下,不知另外七人都是何人。”
明昭帝这才满意,都是宫里长大的孩子,怎么自己儿子这么蠢,转过头来看向陈清,顺道瞪了太子一眼。
太子心想:嗯?父皇眼白怎么多了呢,是否病了?
“都是世家子弟。”明昭帝说
“所以陛下找我们前来,就是要叫我们查清此事。一则,我们无官职在身,更方便些,还可以作为考生参加科考;二则,此事牵扯世家权贵,不可声张,由我们出面正合适。”陈清说道。
明昭帝看着陈清有条不絮的样子,深感欣慰,满意地点点头。
太子心想,我出生就带官儿的,也去科考?
明昭帝像是看透了儿子的内心,看也不看太子一眼,声音不带感情的说:“此事就交由你和阿铓了。”
“愿为陛下效力。”陈清和汪铓一起向明昭帝行礼领命。
太子在一旁,一脸不知所措,所以叫我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