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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楚舟 汪铓,字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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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太阳就要西落时,终于来人开了小院儿的锁。
“姑娘们!好日子要来了,还不赶紧抢着出来?”来人是个挤眉弄眼的小厮,满嘴的语调都带着不怀好意。
尖下巴姑娘一听,赶忙挤上前去。还探了探左右袖子里的口袋,翻出一个极细的银镯子递给那小厮,嘴上赔着笑:“哥哥,家主喜欢什么样儿,烦请哥哥指点。”
那小厮毫不客气,见此贿赂,眼色更加飞舞“姑娘倒是懂事。”说着将镯子放在嘴里咬了咬,细心的放在怀里掖好:“将军喜欢活泼的,要身子好的。”
尖下巴姑娘心里一想,身子好的,就是好生养呗。嘴里接着问道:“将军?家主竟是将军?”
“那是自然。”小厮带着一丝狐假虎威之势,白了尖下巴姑娘一眼。
“敢问哪位将军:”汪铓也上前一步,拉近了和小厮的距离问道。
听见汪铓地问,小厮神色一僵,像是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慌张地看向一同前来的小厮。
“怕什么?”另一小厮斥责道“反正人都进了院子,告诉你们也无妨,乃是御林军左统领秦将军。”
汪铓一激灵,妥了,胜券在握啊。一双圆眼睛透露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哟,瞧给姑娘高兴的。”那小厮调侃汪铓“这是预见了往后富贵了?”
汪铓装出娇羞之态,掩面笑道:“哥哥见笑了。”
“那别耽搁了,咱们走着吧”
庄子不大,小厮带着姑娘们走了两个角门就到了正院儿。
一路上汪铓也没闲着,四处打量着地形,顺便寻找蔽藏在何处。
“将军近几日需求多了点。”
“可不,再这样下去,怕是容易出事啊。”领路的两个小厮小声议论着。
汪铓走在姑娘们的最前边儿,这两个小厮的对话就汪铓一个人听见了。他仅能看见两人的背后,并不能准确的看见说话的表情,但从两人说话的语气,汪铓总觉得这个“需求”非同一般。准确来说,自打汪铓进了这庄子,就处处觉得诡异,然而这一份诡异在走进主院儿屋子时,更是加深了。
主屋的门口守着两位膘肥体壮的大汉,虽然穿着一身寻常的下人衣裳,但表情严肃,站姿挺拔,不动分毫,不像小厮,倒像守营的官兵。
主屋内弥漫着呛人的熏香。地板泛白,像是清洗过度的样子。正中间横着一人大小的长桌。两侧空无一物,只在正中间放了一张椅子。
此时,一个长相儒雅,面带微笑的男人正坐在上面,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堂下站着的一排姑娘。
汪铓心中掂量,此人该就是秦巢了。
汪铓身形高挑,四肢修长,皮肤也较旁边的几个丫鬟白嫩,更何况一众姑娘中就他一人蒙着面,自然引得堂上之人注意。
秦巢眯起一双狐狸眼,问道:“姑娘为何蒙面?”声音有点儿粗犷,到与长相的儒雅风流不相符。
听言,汪铓缓缓抬起双手欲摘掉帕子,尽量放慢动作,模仿出女性的娇柔,回答道:“奴才不长,奴貌不扬。恐污贵人慧眼,故此蒙面遮羞。”说完时,刚好摘下了帕子。
一同来的姑娘们也是头一次看见汪铓的脸,虽然没表现出有多惊艳,但是神色上也还是有些挂不住的。汪铓甚至听得见身旁尖下巴姑娘咬着后槽牙的声音。
“姑娘倒是谦虚。”秦巢勾起唇角,加之迷离的狐狸眼,看起来魅惑异常。引得几位姑娘春心荡漾,忍不住地小声议论。
“见姑娘身姿倒是非同一般的曼妙,不知是否愿意与我共度良宵?”秦巢倒是丝毫不觉唐突般,对汪铓说出这句话。
汪铓心中道,好呀,你这是羊入虎口。嘴上说着:“承蒙公子不嫌弃。”
秦巢抬起手,向汪铓勾了下手指,示意汪铓上前。
汪铓未曾迟疑,正待抬步上前之时,一旁的尖下巴姑娘唐突抢话:“将军何不看看其他姐妹。”这姑娘当真像她此前所说,努力为自己奔前程了。
汪铓心道,不好,姑娘此时添什么乱啊,这不上赶子送死?这秦巢哪里看着像好人?
秦巢像是觉得有趣,翘起了右腿,俯身趴向桌面,左手托住颌角,右手中指与无名指交替敲着桌面,看向面前的尖下巴姑娘,问道:“这位姑娘也想与我共度?”
“将军英勇威武,小女自然向往。”尖下巴顿时喜上眉梢,顾不上矜持,赶忙拍起了马屁。
“哈哈哈哈,”秦巢转而看向汪铓,说道:“姑娘若是愿意,我等三人一同谈笑可好?”
尖下巴马上说道:“自然愿意的。”说完盯着汪铓看过去,眼里满是威胁一般,仿佛在说,你若是不答应,挡了我的富贵路,定叫你好看!
汪铓并没做声,但是轻轻点了头。尖下巴以为是自己的威胁做了效果,登时更加得意,像是高了汪铓一等,便踩着得意的步伐向秦巢走去,定在秦巢身后候着。
汪铓答应,自然不是因为怕了那姑娘,只不过他见那长桌像极了仵作所用的桌案,加之屋内呛人的熏香,定是在掩饰什么。况且若留尖下巴姑娘一人在此,汪铓也是不放心的,自然要留下一探究竟。
“来人,将剩下的姑娘们带回去,明日再来见。”秦巢向外吩咐了一声。
刚才领人来的小厮又麻溜儿地跑了进来,一时也不敢耽搁。
秦巢使唤人搬来了两个椅子,随后一脸惭愧的向着汪铓二人说道:“姑娘们见笑了,家中从无访客,为着方便,这屋子里就留了一把我自己做的椅子,叫二位等待了一会儿,秦某倒是失了礼。”
即便秦巢话里说着两人,但眼神始终向着汪铓。
“将军真是谦逊。”尖下巴姑娘说,她脸上不知何时漫上了一片娇羞的红。
“秦某好长时间没与他人交谈了,此时尚早,不如晚膳稍晚些再用?二位同我坐坐,闲聊一时半刻可好?”秦巢看向汪铓,他盯着汪铓的眼神太过嚣张,叫汪铓心中怀疑自己是否漏了马脚。
为做掩饰,汪铓挤出了个温柔可人的笑容,轻声应答:“就依着公子。”
秦巢伸手衔住汪铓手腕,拇指在汪铓脉搏处摩擦,双眼盯着那一处细嫩,柔声说道:“这位姑娘倒是与众不同,叫秦某移不开眼。”
汪铓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又怕秦巢在脉搏上有所察觉。故作欲拒还迎之态,将手腕夺了回来,口上推辞:“公子谬赞了,不过是蒲柳之姿,中人之色,便是三生修来的福分,才得公子如此抬爱。”说罢,将双手交叉放于双腿之上,显出几分拘谨。
“哈哈哈哈哈,姑娘身材较一般女子更高挑匀称,看起来力气该是不小呢?”秦巢一挑眉,拉长语调“怎能是一般人呢?”
“不过是自由做活儿,练得粗手粗脚,个子也高了些。”汪铓抬头对上秦巢眼神。
“哦?”秦巢眼中的猜忌逐渐消散,“倒是我想的复杂了些。既是闲聊,斗胆一问姑娘芳名?”
尖下巴的姑娘见汪铓和秦巢在一旁一问一答几个来回,也没人提一句她,自然愤愤不平,见此时终于查得上话,赶忙快人一步说道:“小女金粟”
这时,秦巢才收回看着汪铓的眼神,顾及了金粟姑娘一眼。
依旧一副谦谦君子之态,礼貌地说道:“金粟?可是桂花的别称?”
见秦巢终于注意自己,金粟姑娘一脸微笑,尽显爽朗地回答:“将军说的正是。”
秦巢说道:“倒是好名字,色黄如金,花小如粟,到正趁姑娘性格和娇小身资。这位姑娘呢?”又将话题抛到汪铓身上。
汪铓迟疑了,他压根儿没想的会有这一问:“我···我····”
等待猎物自投罗网一般:“嗯?”
“楚舟,”汪铓脑子里思索一圈,自己认识的人都是朝中之人,自然不能借名字一用,只得在自己和陈清的字里择字拼凑,“对楚舟”
“姑娘怎的连自己的名字都这么不确定?”
“因为····自卖入勾栏就再未用过自己的名字,时间久了,自然生疏。”
秦巢,放松了自己的神色,看来该是对汪铓的借口比较满意,信以为真。汪铓这才松了口气。
秦巢:“原来如此,我还道是现起的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巢起身走向自己挂在一旁的甲胄,说道:“前几天,秦某凑巧新得一支白玉簪子,品相是极好的,想着于楚舟姑娘相衬,送你可好?”说着,自甲胄里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簪子,向汪铓走来。
他走得越来越近,汪铓看得越加清楚。
白玉卷云簪,于采薇。
见汪铓看得出神。秦巢问:“姑娘认得?”
“如此稀罕物件儿,小女自然不识,只不过见长得好看,多看几眼。”汪铓蔹了神色,依旧微笑着说道。
“说起这簪子,对秦某意义非凡。”秦巢在汪铓头上比量着,像是想着带在哪里更好,但话锋一转“若要送出去,还真有些不舍。”又将簪子收了回去。
他身子一转,又坐回了刚才的座位,手里把玩着簪子,悠悠地说道:“恰逢最近几日秦某少有的喜事降临,又逢二皇子处的公务不忙,给姑娘们讲讲秦某的故事?讲讲这簪子的来头?姑娘可愿听?
金粟看着秦巢出神,但依旧不忘顺从地说道:“自然愿意。”
这于采薇也是汪铓来此的目的,汪铓也跟着点头。
只见秦巢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讲道:“这些,我还不曾同人提起过呢。”他语调平静:“秦某家中是盐商,几代经营,早已在津洲一带一家独大。家中虽然殷实,但一句俗语说得好,穷怕富,富怕官。便是祖业再大,也终日被当地官员欺压。
家父为我请了最好的先生,就盼望我能榜上有名,入朝为官。二位姑娘觉得,如此办法是否可行。“
“想来是可行的。”金粟应承道。
“楚舟姑娘呢。”秦巢问。
汪铓自然知道科举中的猫腻,便说道:“定是还有波折,不然如今公子该是文臣。”
“楚舟姑娘真是聪明。”秦巢满意地接着讲述“便是卯足了劲儿奔此目的出发又如何,任我寒窗苦读,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又如何?但天不遂人愿,世家嘴脸丑恶,竟在科举考试中,试了卑鄙的法子”。
“什么法子?”金粟疑惑,科举严格,该要如何偷奸耍滑?
汪铓双眼呈现震惊之色,像是想起了什么,但并未说话。
“世家竟然聘请了一位枪手,在科举考试中帮助世家子弟舞弊,哈哈哈哈哈哈。我三次登门科考,三次皆因枪手落榜,生生将我从榜上挤了下来。
放眼望去,榜上有名之人,都是些猪狗不如的贵族。贵族?好笑,世族大家各个表面上乐善好施,遵礼重法,却背地里如此行事,当真让人恶心。”秦巢说完,像恶心到了自己,竟不再装作斯文有礼,轻淬了一口,那般作态,倒像市井小人。
“那公子后来怎么办了?”金粟问道。
“我自然是没脸面见家中长辈。父母眼里,我只是个灰溜溜回去的无能之人。家里人对此举报了莫大的寄托,多年心血一招放空,自然满腔愤恨。我自知若是回去,不仅得不到理解,还会得到数不清的责备。
多年苦学,道义宏图早已改变,我早已不是为了家族而读书,所为的早就变成了忠君未国,守卫大昇百姓了。
落榜一事,自然心有不甘。我不能回去的。
便甩掉了随行的家仆,偷偷去参了军。
我心道,天意难测,人心难为,若所行受阻,便另辟道路,定要在青史留下我秦巢之名。”
“公子好骨气,叫小女佩服。”金粟对于秦巢的话更加钦佩。
然而,汪铓却像深有体会一般,眼神有些暗淡,他轻声问:“后来?”
“后来,我随军去越州剿匪,不料带队军官又是个受祖荫的废物,没等扎营,就中了山匪的计谋,被人以少胜多杀了大半,最后所剩不到百人,被关在山匪的地牢里整整一个月。被囚禁的一个月里,无人问津,自生自灭,最后活着出来的人算我在内不足十人。”
“那你们在牢里吃什么喝什么,如何维持。”金粟姑娘听得起劲儿。
秦巢刚才神色中的狠戾一掩,换上柔情之色对金粟说:“牢中自然备好了一个月的口粮。”
“这样啊,我说也是,不然一个月的日子定是要饿死人的”
秦巢又看向汪铓,问:“楚舟姑娘,你说我该不该恨。”
“恨?恨什么?”汪铓此时感觉有些困倦,声音微弱地说。
“恨世家恶心,恨世道吃人,恨那枪手毁我半生。”这句话,秦巢说的凶狠,吓得金粟一抖。
汪铓无言,他想反驳,但他没有立场,因为他也曾恨过世道恨过老天。
也不等回话,秦巢大笑:“哈哈哈哈,我恨啊,怀着这份不甘,我终于爬到了御林军统领的位置,还顺利拜入二皇子们下,为自己在朝中争得了一席之地。只道是善恶终有报,你猜我在二皇子处遇见了谁?”这最后一句话,秦巢带着得意。
汪铓:“那个枪手。”
汪铓话音刚落,秦巢就走到他跟前,弯腰正视汪铓双眼,一手抚上汪铓的脸颊,又顺势向下,掐住了汪铓的脖颈。
秦巢所说的枪手,汪铓是认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