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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和亲 你可有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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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郡主!”
闾丘谨随意让钱银芷拨弄了一下头发便出去查看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见满院子跪着的人便觉大事不妙,也顾不上自己如今只搭了一件中衣,双臂交叉于胸前,深秋渐寒,冷意横生。
“皇上下令,郡主和亲。”
两人只听见这一句话,闾丘谨抬眼望去,母妃已在院门处倚着,哭成了一个泪人。
小郡主不敢相信眼前事,不相信最疼她的皇帝伯伯会让她嫁去如此远的地方,可是她只看到母妃绝望的目光。
她瞬间乱了心神,不顾地朝外跑去,她像求父王,想求母妃,可她奔去母妃面前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木然看着母妃。
钱银芷也默默跟了上去,生怕这傻丫头冲动行事。
“是为娘无能,直到圣旨下来了才知这一切。”王妃已泣不成声,惹得地上所跪之人皆深有所感,低声啜泣。
小郡主一把抹上自己的泪,扫了一眼院内众人便跑开了,“我不信!我不信皇伯不疼我,我要找他讨公道。”
王妃如何也拦不住。
钱银芷本就身体娇弱,一路跟着她早已筋疲力竭,只停在半路喘着粗气。
一袭白衣忽然出现在她面前,玉靴一步一步走进她的视线,她怔然抬头,见司锦程一脸苦笑,眼睛里藏着她看不清的复杂。
可她又忽然明白了,明白了那日他久久伫立,明白了他道不明的神情。
“你早知对不对,所以你忽然就娶亲了,所以任由祝静扬同你亲近,任由她伤害郡主?也任由她伤心失落,任由她醉酒发疯?”
“我本想来拦住她,可我拦不住,既如此,便让她去皇宫闹一回吧。”
钱银芷开始讨厌面前的这个男人,即便她曾被他救过。
郡主和他两人自小相识,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可是至始至终这个男人未给她半分希望,也从未将她放在心尖,唯一的一次令她心动也是一个错误。
钱银芷含泪觑着他,眼里挂满了失望。
“你既已成婚,她也心死,不必再来打扰她,她即便有事也与你无关。”
钱银芷很少说话如此决绝,何况还是自己的恩人。
宫门守卫一见是小郡主便要拦住,一行守卫横出来长矛,个个神情严肃,平日同小郡主打闹的嬉皮笑脸都消失不见。
“你们当真要与我作对?”
众人不语,身子却挺得更直。
“小的不敢。”
郡主气不打一处来,身子前倾,手中冷箭握得更紧,片刻间打落前排一群人,可刚倒下去之人又立马站了起来,纵然郡主可能一不留神要了他们的命。
“你们到底想要我怎样?连你们都欺负我”
郡主打不过他们这么多人,又不忍心伤害他们,一时崩溃大哭。
“住手!”
贤王从宫中走了出来,侍卫们立马让出了一条路,容王爷缓缓背手走出来。
贤王面色凝重,身子似乎一夜之间佝偻了下去,可通身气度风华仍令人折颜。
“父王,你跟皇伯说说,我不要和亲,不要离开靖安,不要离开你们。”
郡主已经慌乱得语无伦次,扯着贤王袖子哀求着他,可贤王未曾抬头看她一眼,只道她要听话。
“如今砳国的大使还在此处,你在这闹成什么样子!给我回去!”
小郡主松开了她抓着爹爹的手,由哭转笑,眼里噙着泪,含着对父王对皇伯的失望,她摇摇头苦笑道:“原来你们这么宠我都不过是为了让我和亲,让我考虑家国大业,可你们有想过吗?你们纵我至此,如何我能安然接受这一切?”
郡主说完便推开了贤王,顾自跑了出去,漫无目的四处乱撞,不知道去哪,不知道怎么办,只是不想再回到王府。
贤王忙命人追上,此时正是和亲的关键时刻,郡主不可丢。
直到夜间大家都还未寻到郡主,可宫中又来了一道旨意,册封云谨郡主为公主,翌日入宫,着手准备和亲事宜。
钱银芷遍寻她不见,虽已夜色沉沉,可她依旧跑了出去,不顾爹娘阻拦,十英匆从跟上。
她四处寻她不见,想到了许多去处都未能寻见她。夜色渐浓,更深露重,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双手不停摩擦,十英忍不住说道:“小姐,我们就回去吧,别着凉了。皇宫这么多人都找郡主不见,你一人又有何用?”虽感激郡主,可此时更心疼小姐,不由皱起了眉。
钱银芷本就有些心烦意乱,如此自是不愿意听,心中愈发烦闷,却又无半分脾气,不敢呵斥十英,只不说话顾自寻着,周遭寻了一遍也未寻得,忽想到郡主曾告诉她,有一个地方她只带司锦程去过,还未来得及带她去。
如此想来她便有了主意,即便如今已是亥时,四处灯火已暗,周遭门户已闭,司将军府也已经闭户,她在门外踌躇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敲了敲了门,见里面无人应答只好又敲得用力些。
十英见自家姑娘敲门也如此温柔不由心急,走了过去抡起拳头就开始用力敲起来,还不停喊着,虽气势是足了,但心中还有些紧张,便扭头求助道:“小姐,等会你可不能说是我敲的。”
钱银芷本紧张不已,却登时被她逗笑,心情也舒缓了许多。
终于有人耐不住来开门,却并非司锦程,但小厮尤为知趣,只问了一句是否找少爷便小跑回去。
钱银芷也不好进门等待,只好在门外徘徊,一听到脚步声便欣然迈步向前,映入眼帘的却是祝静扬。
“祝,少夫人?”
祝静和一袭慵懒的模样令她觉得些许不适,少夫人漫不经心地抬着眸子,偶又低头审视自己的指甲,又时不时蹙眉。
“如此晚了来寻我夫君何事?”
她自知失趣,不能说真相又不知如何开口。还好此时司锦程已经赶了过来。
“夫君,我睡不着便出来走走,见她站在门外便想邀她进来,莫要冻着了她,可她方才对我冷语相讽,明明当初我才是受害者,可她只一心维护郡主。”
十英听着这矫揉造作的哭声不由揉了揉耳朵,见其终于说完话便翻了个一百八十度大白眼冷哼道:“不去当戏子可惜了!”
“闭嘴!”
钱银芷见自己的丫鬟逾矩忍不住轻声呵斥了一声,方才本心中有怨如今也全然没了。
司锦程并未看祝静和一眼,只命身边的小厮带她回去休息,待和钱银芷一道出来之后才拱手道:“内人方才多有唐突,给姑娘道歉。”
他自是不在意,忙将来意说清,才知司锦程被将军和夫人禁足,不允再出门,又因砳国使臣仍在靖安,白日行事多有不便,正好钱银芷来寻他才得以出门。
司锦程知郡主一日未归也心急如焚,说着便朝城外湖畔走去。
“如今已宵禁,如何出得?”
钱银芷瞧了他一眼狐疑道,却又只能跟着他朝偏侧走。
“狗洞?”十英咋咋呼呼叫出了声,此时司锦程已在门外。
钱银芷叹了一声只好也学着他的样子钻出去,只不过动作不熟练显得尤为滑稽。
十英便在背后偷笑。
跨过一条条羊肠小道,拨开长得同人般高的草,听着夜间虫鸣才觉得心里稍安。
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到了一片湖泊,湖光粼粼似在发光,映出一轮弯月。
司锦程一到了这便停了下来,“阿谨?”
钱银芷便也学着叫了起来,叫了好几声才听到树上轻微响动,忽然面前大树剧烈抖动,接着一袭红衣便蹦了出来。
可把钱银芷吓了一大跳。
郡主见是司锦程本是委屈,可又想到了什么便转而朝后走抱上了银芷。
“银芷,你都不知道我多害怕,我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醒了才发现已经晚了,我又看不清路,虽然有功夫却是三脚猫功夫,又怕有坏人我打不过,便躲在树上,想着睡着了就不怕,明日再回去。‘”
此时郡主在她面前哭得跟个孩子一般,而银芷抱着她拍打着她的后背也露出了慈爱的神情。
小郡主很快就抹干了泪,转而抓住了司锦程的衣襟,“别以为你找到了我,我就会对你刮目相看,你与司老头一路货色,狡猾得很,估计早就开始算计我了吧。”
司锦程才不得不开口,可语气悲凉失意,藏着她们所不知的无奈。
他说莒国近些年来国富却兵弱,虽多次提醒皇上操练军马,训练精兵,可皇上以为只要有司将军,只要有那三十万兵便可以了。
可结果是砳国好战,最喜兵术,一直蠢蠢欲动,正逢莒国为皇上庆贺生宴时忽然发兵,令莒国措手不及,疲于应对。
“你爹不行就是不行,又怪在我皇伯身上。”郡主不禁打岔了一句。
“此战保密性极强,战火未烧及靖安,加之前线战事封锁消息,其实已经打了有五个月的仗了,死伤无数,边境民不聊生,饿殍遍野,我想去陪爹,可皇上不允,如今想来也是因为你,若我当时去了你必跟之。”
郡主闻言又不喜,低声嘟囔了一句那是我当初心盲。
司锦程不闻,很快便走回了城门处,此时“钻洞”钱银芷已熟练许多。
“你久居富贵不知下民之殇,或很难知道。”
郡主终于安静了下来,收起了玩笑话,神色凝重。
“你怎知我不知?我四处寻你,到处奔走难道就见不得什么?若我真任性,我大可离家出走,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可我想通了,只是不知如何回来,我只恨皇伯的发妻们未能为他生下一女,既要我做这唯一的皇室娇女,我总该承受些什么。”
司锦程露出了笑容,眸中笑意轻浅,仿佛只透着微弱的月光也能将眼前人尽数装下。
小郡主第一次被他这样盯着,有些不习惯,低头沉思了一会才开口问道:“你可有什么真心话要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