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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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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舟没有学过什么专业的手法,下一步做什么全靠兴致和喜好。他最后看了看那个发出去消息就再没动静的手机,不耐烦地摁亮熄灭几次,最后干脆利落地拔出电话卡,想了想,和手机一起摔在地上,用力踏碎。
处理好一切,他才从黑暗里拉出那架近乎专业的手术仪器架来。
“千医生,游戏开始了哦。”
陌生信息的响起提示音响起的感觉有些久违,徐燕白举着手套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先去洗手。短信没有文字,跳出来是两张图片,一张是千垣,第二张……
徐燕白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有吸尘器或者鼓风机一样,一下子打散了他所有的理智。那头也似乎知道他看到了消息一样,紧跟着就发进来一行地址。
徐燕白甩掉白大褂,抓了抓头发,看到墙角靠着的球棍。他抿唇,刚准备去拿,新的一条信息蹦了进来:
什么都不允许带。
徐燕白把车窗打得很开,任由冰刀一样的风碾过脸颊,刺入太阳穴。他没来得及换里头的手术服,草草裹了一件大衣,到了车上才发现有些大了,还是上次周黎送他上班留下的。
他摸到自己的手机,随意滑了滑,就找到了晏如的联系界面。一绿一红的按钮鲜明,只要轻轻按下去,就能打通。
被一声长笛惊醒,才发现面前已经变成绿灯许久。徐燕白低眉,把手机扔去副驾驶,一脚油门,冲过十字路口。
废墟的警戒标示已经撤了,在黑夜里萧条又荒芜。坍塌的门洞黑黝黝得如同一张大嘴,就等待着徐燕白自己送进去,然后把他吞没。
徐燕白真的什么都没带,面无表情地一脚踏进黑暗里。
他不用去猜是谁,除了叶舟也没有别人。他没带光源,摸不着边际的黑暗确实有点叫人瑟缩,总是觉得那深处都是盯着自己的眼睛,无处遁形。
徐燕白站在这个也许曾经是豪华大厅的地方,也不往前走,也不出声,静静等着。
头上的灯是突然亮起来的,一瞬间灼人晃眼,倒是让他皱了两下眉头。视线清晰起来的时候一眼能看见的就是面前烟灰火燎的楼梯,每一级上都有一只仰躺侧卧的鸽子,花色不同,却都脖子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断了气。
最上面一阶,叶舟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直还在挣扎的白鸽。看到徐燕白看上来,他高兴地笑了,而后跟小孩子炫耀自己的玩具一样,高高举起白鸽,喀嚓一声,扭断了它的脖子。
徐燕白眼眸一沉,眉眼在笑。他大跨步跃过台阶,不去看脚下的鸽子尸体,窜到叶舟面前。动作似曾相识,叶舟被摁在身后全是尘土的斑驳墙壁上: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要爱护小动物?”
叶舟这回没有害怕,他的眼睛弯成了一弯月亮,细细的,脸色都跟着明亮起来。
徐燕白只要一用力他就笑。
“徐燕白,你好怂哦,每次怎么都不杀我,是不敢还是舍不得啊?徐燕白,我杀了沈意诶。”
“快动手呀,怎么不动手?”
“徐燕白,你很喜欢杀人的,干嘛总是压抑自己呢?”
夜风很凉,徐燕白把大衣放在了车上,穿着里头的手术服就来了。他的脚踝手腕都露在外头,因为寒风吹得皮下滚烫。
他精神不济,也没有想装得很济。人类的骨架再硬也装不下这么多接二连三的冲击情绪,徐燕白人生第一次看上去十分颓唐。他木然地把叶舟往墙上按了按,一对眼眸无神无波,而后垂下手,干脆利落地松开他。
叶舟渐渐收了脸上的笑,皱起眉头。
“徐燕白?你人死了?这么不中用?”
他推了推徐燕白,然后用力一撞,让他飘飘摇摇地就顺着楼梯滚落下去,弹飞一路鸽子的尸体。徐燕白在地上缩成一团,身上不知道是鸽子的血,还是什么血,头发散乱。
叶舟居高临下地往下看,突然就觉得快意。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徐燕白的时候背后那种莫名的瑟缩和紧张刺激感,他那时候看进徐燕白的眼睛,看到里面沉沉的,都是猩红。
现在——
他咯咯地笑起来,又莫名觉得愤怒。
他应该是跟自己一样迷人可口的魔鬼才对,
为什么躺在地上,像个被亵渎的,受伤的,脆弱的神明?
叶舟紧追下去,从地上把徐燕白拎起来,掐住下巴。消失的软肉让他的棱角格外嶙峋,轻而易举地就能抓到骨头。
这时候徐燕白却笑了。
“叶舟,你好好玩,你到底看上我什么?”
“上次我怼你的时候吧,你看着也不喜欢。我现在服了你,认输吧,你又不喜欢。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杀了你?你可拉倒吧,你要是真想要我杀了你,抓人干什么?不就是想保自己嘛?”
徐燕白这次一点都没有反抗,如论叶舟如何用力,如何凶狠,他都只是眨巴着眼睛,疑惑地问他。
“你把沈意弄死了,不就是想让我难受吗?我现在已经难受了,你不满意?”
叶舟的眸子在一瞬间变得浑浊黝黑,盯在徐燕白脸上。徐燕白不怕,歪着头,作出一副费力的表情,好像真的在疑惑。那种血气上涌感又漫上了叶舟的脑子,他深吸一口气,放开徐燕白,拍拍尘土站起身。
“没有啊,就想和你玩个游戏。”
徐燕白再清醒时在一个昏黑的小房间里,身上也没有被拘束住。
他被叶舟捂了一嘴液体,好容易才醒过来,一醒过来就在一个全是红灯的房间,仿佛一脚走入了恐怖电影。
他不知道他自己昏睡了多久,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那个别墅,也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徐燕白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点,努力适应好这个小房间里的灯光。小房间另一头有一个人垂头坐在角落,他慢慢靠近,蹲在,掀起那人凌乱得不得了的长发,就看到了一张让自己恨之入骨的脸。
千垣。
他下意识抓住千垣的胳膊,却发现对方没有反应。
红灯渐渐熄灭,白灯亮起,千垣身上的红色却没有褪去。徐燕白这时才感觉自己手心的黏糊,顺着看下去,摸到两手满满的鲜红。
千垣的身上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透,都分不清是哪一道伤口,或者根本不是一道伤口。因为他的触碰千垣似乎有了感应,好容易才抬起脸来。
她的脸色十分苍白,比徐燕白见过的最无污染的雪还要苍白。无论如何分辨,都看不出一点生机。她碰上徐燕白眼神的时候整个人都是一抖,下意识地想要逃离似的想要挪动四肢,却根本动不了。徐燕白凝神,翻过她的手腕,才看到上面触目惊心的洞。
叶舟把千垣做成了穿线的娃娃。
麻绳穿过皮肤血肉打成绳结,上头如同买来的礼物一样打着标签。叶舟的字还是有点丑的,但工整有力,一笔一画。
“送给您的礼物,不收下吗?”
这是徐燕白在沈意死后第一次看到千垣,以他完全想不到的方式。他从绳结上撕下那张纸,垂眸叠好,复又打开,扔在一旁。千垣喉咙里咯咯有声,好像想跟他说什么,又被血糊了一嗓子,什么都说不出来,眼里争先恐后涌出的泪水跟脸上的血混在一起,变成两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你别哭,也别求我救你。”
徐燕白挑眉,松开抓着千垣的手。他并不伤心,也不难过,他甚至啧啧两声,感叹着叶舟是真的有创造力。
“第一,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她妈的在哪。第二,”
徐燕白用力微笑,透过那张脸看向了别的什么。“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我比谁都希望你死。也不知道他抓你有个什么屁用。”
千垣听下去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看着徐燕白,嘴唇张张合合。
徐燕白分辨不清她要说什么,干脆直起身四处绕了一圈。这个房间是真的严严实实,除了头顶的两盏灯和角落里的千垣,空墙上的黑色显示屏,再无他物。
徐燕白看了半天显示屏,最终还是回到了千垣面前。
她看上去随时都会死,却随时都没法死,就这样一口气被吊在半空。她看到徐燕白重新走过来,哭得更凶了,颤颤巍巍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对着徐燕白终于高举起了一只手。
手举起的时候牵扯到了麻绳,立刻磨出了更多的血来,顺着绳子往下淌。徐燕白这才注意到这边的绳子上也有字,他凑近,对空气里弥漫开的浓烈血腥气置若罔闻。
“杀了她,才能知道周黎在哪哦。”
他抬眼去看千垣,后者却因为他看到这行字很激动,唇语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杀了我,杀了我。
这回,他总算读懂了千垣在跟他说什么。
于情于理他都该杀了她的,很简单的事,他其实会。人的脖颈裸/露又脆弱,很容易就能捏断。
千垣反正看上去也支撑不了这种疼痛,甚至能给她送点解脱。再者,还有一个他真正在乎的人等着他去救,还有——
从他看到沈意的那一刻起,每夜每夜漫长的梦里,他都恨不得把千垣食肉寝皮,五马分尸。
徐燕白蹲下身,手已经摆好了位置。千垣没有很害怕,甚至主动扬起了脖颈,方便徐燕白掐得更深。
徐燕白淡淡地看着她,寸寸收紧。
杀人,其实是很容易上瘾的东西。那种折断的,凌虐的,近乎疯狂的快感,是对压抑的报复,对陈年旧伤的反抗与攻打。
从他第一次浇下那瓶酒,点燃大火开始,徐燕白就知道,自己其实是有病的。他在那种非人的世界观里最终长大,不可能真的什么都没有带上沾染上。
千垣已经开始扑棱,手指尖传来的愉悦跟毒品一样刺激脑黏膜。徐燕白发现自己真的很想笑,很想快乐,很想跳舞,很想屈服。
千垣脖子开始有响声的时候,徐燕白突然就明白了叶舟这第一场游戏的用意。
他于是放开自己笑出声来,猛地沉下眼睛,在最后一刻强行刹住,用左手抓紧右手,把自己往后面甩。
千垣的口袋里有东西他刚才就发现了,现在伸进去掏,居然是一把小刀。徐燕白眯起眼睛,把小刀拆开,横在自己的手臂上,然后转身对着显示屏上方的小圆点吹了个口哨。
第一秒寂静。
第二秒,徐燕白干脆利落地滑坡自己的手腕,任由血往下沁,滴在地上。
第三秒寂静。
第四秒,徐燕白哼着歌,顺着伤口继续往下划一寸。
第五秒。
门从外头打开,露出一截昏黑。外头是空旷的,却不是室外,几秒后,徐燕白分辨出来,这是个地下车库。
地下车库尽头有小灯,小灯下罩着一具人影。
那个人影徐燕白是熟悉的,不需要二次分辨。他没有再回头看千垣,也没有去确认两边,只是长舒一口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个人影走过去,手腕松软地垂在身侧,滴滴答答的,画出他的行径轨迹。
掌声有回音,听不清远近。叶舟从灯旁的黑暗里走出来,手掌拍得通红。他走到周黎身边,这一回不再笑了,脸上的神色完整地透露出他的盛怒和不悦。
叶舟抽出腰间匕首,放到周黎的脖子上。
“亲爱的,回去杀人。”
他对着瞬间停住脚步的徐燕白,重重道。
“回去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