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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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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成文家着火的消息很快就上了新闻,火场里抬出来了七八具焦尸。最外面的一具是女性,验尸结果出来,不是死于火场,而是死于折磨。
火场里的110报警电话留有记录,刑侦组分析了声线,对照时间,初步能判断最门口的那句女尸,大概就是打电话的人。凶手大概是因为愤怒,几乎把人类能够想到的最残忍的手段全都加在了那个女人身上。法医的报告单上列了一长串的伤口剖析,一页都加载不完。
查到叶舟并不难,毕竟DNA比对里跟叶成文亲近的人都在那场大火里死完了,只有叶舟漏掉了。很快查到了叶舟的案底,以及跟沈意正在进行的□□诉讼。
被告人成为杀人犯嫌疑人在逃,虽然摸不到指纹,却还是被警方凑出了一条时间线。沈意的诉讼终止,警方以杀人罪和□□罪双重罪名,对叶舟发了通缉令。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沈意由徐燕白陪着去刑警大队听的陈述,出来的时候还是懵的。因为沈意是申诉人,考虑到叶舟的危险程度评估,为她申请了证人保护,暂且由警方隐藏行踪。
两个人进去,徐燕白一个人出来。周黎这两天闲了,特地轮出来一天假,在外面等他。
“跑了?”
“跑了。”
徐燕白应下,一直咬着自己手指头。怎么看都是个亲者快的结局,他却没有高兴的样子,反而整个人都紧巴着。一天没没吃饭,周黎带了煮好的粥放车上,看他坐稳,往他怀里递。
“怎么了?”
徐燕白闭眼。叶舟那天给他打的电话还在耳朵里循环播放,每个字都快会背了。
“周黎,你还记得,我跟你说,我放过火吗?”
周黎眼神暗了暗。
“记得。”
“叶舟也选择了放火。”
徐燕白往后倒,慢条斯理地。
“官司也不见得打不赢,明明一直帮他找律师和通关系的是叶成文吧。他跟叶成文现在应该关系蛮好的,不然也不至于搞得这么风生水起。这次事情闹这么大,我给叶成文打电话,叶成文直接给我拉黑了,就是免谈的意思。”
“得了老子的宠,怎么偏偏紧要关头需要老子的时候,反而把老子杀了?叶舟是挺冲动的,不过也不至于这么冲动吧。这么大的盘,说没就没了。如果真知道我放火的事情,就也该选个好点的善后方式,怎么偏偏功亏一篑,反要跑?既然要放火了,弄成意外也行啊,怎么偏偏多此一举,要先杀人,还留活口报警呢……”
周黎听着他说,跟着皱了皱眉。
“他是故意的?”
“嗯。我总觉得,他是故意的。故意弄得草木皆兵风声鹤唳,是想做点什么。”
车也不能老停在人刑警大队门口,还是先上了路,往秋意白开。徐燕白一直出神地盯着后视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黎开到红绿灯口停下,正好是个漫长的红灯。行人道转绿,一堆人急吼吼地开始过马路,人挤着人,一个藏着一个,根本看不清谁是谁,就像是一团浪花滚滚的洪流。
“你觉得,千垣会跟警察说,她跟叶舟的事情吗?”
周黎突然问。
“嗯?”
“当初我们没说,直接起诉的叶舟,是考虑到沈意。”周黎看向徐燕白,“你觉得,千垣自己会不会说?”
徐燕白回神,慢慢直起身子。周黎握紧方向盘,手指有节奏地在方向盘上敲着。
“如果拿掉所有因素,理性分析。你要躲,你会躲到哪里去?”
“你是觉得……”
“就是觉得,按照人类心理学来说,选一个在任何关系链里都最不可能藏匿你的人,是最好的选择。”
“徐燕白,千垣现在登记的身份是沈意好友,交出叶舟心里危险性报告的心理医生。”
车急转一个弯,直奔着千垣家而去。徐燕白调出通讯录,找到了联系他们的警察的电话号码。
“任警官,我们想说一个情况,只是希望……不要让沈意知道。”
当初千垣给徐燕白的纸条无意间被徐燕白藏住,现在倒成了说服警察的最好武器。那边立即有了动静,会往千垣家派人,徐燕白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自己先去看看。他本来想让周黎等着以防万一别伤着他,周黎却只是坚持跟着,半分不让。
千垣今天下班很晚,徐燕白等了很久才等到人。她今天看上去心情也很好,手里提了一堆超市的购物袋,像是刚刚进货回来。耳朵里还塞着蓝牙,边低头锁车边客客气气地跟耳机里说着什么。
小区前后都是窄道,徐燕白跟周黎一人看了一边。光线很好,没有什么死角可以藏匿,只要一探头就能留下影子,无所遁形。
千垣似乎也有点紧张,在单元楼下徘徊了好一阵。最终确认了什么,松了松肩膀,继续讲着电话上楼去。
徐燕白坐久了有点困,就开始往周黎身上歪。后者倒是清醒得很,腾出一只手来把人塞进怀里,依然可以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那一头方向。
千垣的尖叫声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接了安全带冲出车门。不远处已经有车声隆隆,徐燕白一马当先,三步两步就跨了上去。千垣站在自家门口捂着嘴往外退,跌跌撞撞,后背已经抵上了对面墙壁,却还是往后贴,像要把自己塞进墙壁里才安心。
徐燕白皱眉看了她两眼,还没完全表现出自己的嫌弃,千垣已经顾不得他的嫌恶扑上来,死死扯住他的衣袖,把他当成了溺水之人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徐燕白下意识就要抽回来,最终看着她眼里的惊惶绝望,还是翻了个白眼,只是把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
她的门大敞着,原本拎在手里的塑料袋飞了一地,橘子,香蕉什么的都争先恐后地滚了出来。其中一根香蕉被人踩烂,黏在地上,叫人恶心。
有汽水和啤酒混合着被打翻,咕咚咕咚地还在往外流淌,冒着白沫。徐燕白找不到地方下脚,只能抱臂站在门口,歪头瞧着客厅白墙上红得触目惊心的大字。
You know what you have done.
徐燕白看了半晌,咂咂嘴,侧声让了半地方给周黎,让他也能看清楚。
“叶舟还挺能耐,还会写英文。”
周黎没说话,只是搂紧了徐燕白的肩膀。他回头看看千垣,又去看墙上的字,不知道在想什么。
楼道里有了登登登的脚步声,徐燕白探头,扎着棉袖的男人给自己举了举警官证。小警察白白嫩嫩的,一对眉毛长得英气,看见门口的人和善地笑了笑,而后一眼看到墙上的字,瞬间整个人都紧张起来,挥手让两人往后退,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电棍,一甩。
“警官……”
一直捂着嘴巴哭的千垣这才好像有了勇气似的,离开了一直粘着的墙壁,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小警察回头看她实在脆弱,想了想,压低声音刚想安慰,千垣先开了口:
“警官,里面没人,我刚才……刚才回家,看过了。就只有,只有字。”
“诶?你确定?”
“是,是的。”千垣点点头,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流。“警官,我,你别,别进去,放我一个人。”
警戒线封了门,留下了现场照片,等到取完证,便都给千垣收拾干净了。最先到的小警察姓刘,笑起来虎头虎脑的,像个小孩,就让大家都叫他小刘,不用特地叫警官。
小刘的外套给了千垣,后者瑟瑟缩缩一直挨在小刘身旁,说一句缓一句地跟小刘做着笔录。负责周黎和徐燕白的是个女警,一头利落的短发别在耳后,手里的笔走的飞快,眉头紧锁。
“所以您是担心,然后就跟来了。”
“是的是的。”
“是大概过了多久才有叫声的?”
“大概五分钟多?”
“这么长时间?”
“大概是。周黎是吗?”
“嗯。”周黎点点头,对着女警官晃了晃手机。“我有正好看过手机,差不多。”
女警合上笔记本,谢过两人的配合,便独自留在原地,咬着笔对着现场出神。千垣的笔录还没做完,周黎顺着女警官的眼神看过去,发现她一直瞅着千垣瞧。
“你说,他在想什么?”
跟对接的任警官聊完,徐燕白也晃了回来,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盯着女警看的周黎。视线间形成了一个颇为奇异的传递,他看着周黎,周黎看着女警官,女警官看着千垣,千垣看着小刘。
“那个女警官,叫什么?”
周黎答非所问。
“女警官吗?晏如,好像是个新人,刚过来。刚才听他们聊,好像很厉害,很能破案。”
叫做晏如的女警终于拔出了嘴里的笔,目送千垣跟着小刘走出去。千垣从徐燕白身边过去的时候缩了缩肩膀,没有抬头,顶着后背如芒刺的目光钻入了警车,沉默不语。小刘关好车门,跟周黎他们打了招呼,朝着晏如奔过去。
“怎么说?”
“说之前以为会伏法,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所以打死也不敢住在这了,今天晚上护送去她未婚夫那。估摸着动静这么大,嫌疑犯说不定也会跟着摸过去,想求我们盯着点。”
“这样。”晏如点点头,心头的怪异感被放得越来越大。她越过小刘肩头,看到那对站在单元门口还未离开的男子。想到任队跟自己说的话,她不由地就对个字矮些的那个多看了几眼。那人敏锐,很快捉到了她的视线,就也大大方方地回看过来。
他正好迎上了夕阳,有点晃到,就扑闪着眼睛,对着晏如笑了笑。
“诶刘坷,千垣有跟你说,为什么叶舟要找她么?”
“好像是说她是叶舟心理医生?可能是报复吧,她那个心理报告挺重要的。”
“她这么说的?”
“是啊,咋了?”
晏如结束了跟徐燕白漫长的对视,收回目光,放到刘坷身上。
“那个男的,”晏如努努嘴,“今天打电话跟任队说了件事。反正我总觉得不大对劲,再挖挖吧。你们先带她走,我就说我留着收拾现场,我想再看看。”
警车拉响了笛声,由高渐低,由近及远。等到那辆车走得远了,晏如自己插着兜,回身准备再上去看看,却发现徐燕白和周黎还在那里。
“徐先生?还不走啊?”
“你好,晏警官。”徐燕白被点到名字,很轻快地走到晏如身边。联想到在任队那里听到的话,晏如对眼前这个跟春风一样和煦绵软的男子已经有了初始好感,给她的感觉远远亲切过他身后那个沉默如黑洞的人。“有两句话想跟晏警官说,虽然觉得没啥必要,是我偏见,但总归觉得要说下。”
“有什么就说吧,没关系。”
“我们刚到的前十几分钟,没人进去过。”
“……什么意思?”晏如重新皱起了眉头。
“就是说……前十几分钟,千小姐都很崩溃。”徐燕白笑笑,好像在说什么很新奇的事情。“没见她那么崩溃过,所以可能是真的吓着了吧。”
千垣的小公寓被封了,这件事邻里八乡感叹吃瓜了好一阵子,惋惜这么个和气好相与的小邻居怎么遇上了这么倒霉的事情。后来警察走了,群众也就都散了,原本闹哄哄的小巷子一下子没了声息恢复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间小公寓上了封条,成了禁地。起初还有人去看两眼,渐渐都失去了兴趣,让它孤零零地被冷落在那里。
一直到午夜月色昏沉。
老公寓楼的监控设施装得都不太好,今天这儿坏,明天那儿坏。晏如一个人坐在车里看着四周,不由想,确实是个杀人潜逃的好地儿,这一会儿她就能给你模拟出好几条路径来。
因为千垣的崩溃,这片儿刑侦只能播了俩人和派出所去他家看着,剩下的还要熬夜赶案子,不过任队还是允许晏如自己来盯着这片儿,反正万事小心就可。起初晏如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受了徐燕白给的新线索的影响想错了,后来盯着斜刺里那团草,盯着盯着,就开始觉得浑身不对劲。
她下车,顺着阴影往那灌木丛里摸去。这片儿长得旺盛,恰好对着千垣那个唯一没装防盗网的窗子。问过千垣,说是前几天坏了,还没来得及找师傅重新修。
灌木丛一晃,晏如浑身一紧,跨过去拨开。却是一部手机掉在那,还在嗡嗡嗡地响。
她环顾四周,就要弯身去拿。
没注意到身后的影子拉长,变瘦,然后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