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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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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意的事情并没有隐瞒住多久。
那天到家后周黎倒是没有说什么,平常地凑在一块儿吃法聊天看剧然后再分开。只是疗程需要,她走的时间太过规律,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谎言徐燕白没信,大约只是心疼不愿去管。所以这一天沈意回到家,看到徐燕白坐在沙发上安静等她的时候没有太大的无措,反而觉得自己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顺理成章地坐在桌子上开始坦白,实话实说她对千垣的需要。也说过,她跟千垣已经说好,这个疗程结束,她们会彼此给对方一段时间,也算让沈意自己好好打官司。
“毕竟我最近真的好了很多,徐燕白,我真的发泄出来了,得到安慰了。我会好好远离她,只是我还需要时间。”
徐燕白点头微笑:
“好,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好。”
沈意松了口气,可以安心上楼了。徐燕白自己坐在沙发上,阿狸察觉到他的情绪,漫不经心地走过来,窝在他膝盖上。
周黎跟他说,最近没有见到叶舟来医院,一直有想办法看着,两人最近应该没有联系。沈意的情绪评估不错,疗程结束就在这两天了,对之后的官司应对是会有帮助的。
徐燕白摸着阿狸蓬松细软的毛,自言自语。
我该什么时候告诉她?为什么都要凑在一起,为什么都要这么乱啊阿狸!
该刮骨疗毒的都不知道是谁了阿狸。
我感觉自己心里都快臭了。
沈意的疗程确实如约结束,最后一天特地叫了徐燕白去接她。她没在医院里面等,顶着冬日的大风,缩在自己羽绒服里。看到徐燕白的时候用力挥了挥手,眼睛亮晶晶的。
没等徐燕白问什么,她一股脑钻进车里哈气。等徐燕白也再进来了,沈意掏出手机,拉着徐燕白看她把千垣放进黑名单,又把电话拉进黑名单。
“说好啦,所以做到了。”
沈意弯弯眉眼,露出近期最真心实意的一个笑。
“我们今天有做这段时间的短暂告别。”
徐燕白凑上去跟着笑嘻嘻,说了几句惯常哄沈意开心的玩笑。
没关系,既然有短暂的告别,就能拖成最后的告别。
沈意的事情走的顺利,徐燕白终于能从繁冗事务里脱身。眨眨眼,又是周黎的生日将近。
周黎自己并没有很在意生日,在徐燕白耳边只字未提。偶尔睡觉之前徐燕白想说这个把他从睡眠边缘戳醒的时候周黎也不愿意多说,总是在徐燕白说出什么计划之前堵上他的嘴,把人重新拽到旖旎和沉醉里去。
于是过生日就直接耽搁住了,徐燕白能有的空闲时间也都放在了跟进沈意的案子上。两个人不大依赖网络,也没有太大的朋友圈子,现在反而成了好事,耳边没有那些繁杂的议论私语,沈意能够专注在起诉文件上。
叶舟也不是没有动作,该骚扰的骚扰,该扭曲的说法就扭曲。一审他不占优势,但好像也不太着急,徐燕白暗地里跟过几次,人倒是还在漱川,没有跑的意思。只是他这个人吧,并不是很在乎沈意那头的样子,倒是把所有的压力和脏话都继续一股脑儿送给徐燕白。
周黎生日当天说好了来接徐燕白,漱川也破天荒地很早下了大雪,气温陡降,冷得厉害。有冻伤的猫狗被紧急送进来,徐燕白连着做了好几台手术,等到下班之前已经累得不行了。手机在口袋里连着震动好久,他看看外头,猜到是周黎到了,就接起来。
“出来啦,别急。”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电流的吱吱声作响。
似乎是震惊于徐燕白说话的娇气绵软,叶舟在黑暗里哽了好久,终于浮出一点古怪的笑意。
“哟,徐医生,把我当谁了?”
徐燕白皱眉,看了看来电显示。
草率了。
不想多说什么,徐燕白就准备摁掉电话。叶舟像是感应到了他手上的动作,在他准备把手机拿离耳朵之前抢先开口:
“别急啊徐医生,只是有话跟你说。”
“……你能放出什么屁?挺能干啊叶舟,不愧是叶成文的种。”
“过奖,过奖。”
叶舟陷入一种诡异的微笑里。叶家的大宅没有开灯,黑灯瞎火的。他惬意地坐在沙发上,把玩着手里还浸淫着液体的双刃匕首。因为带了手套,倒也没把手弄脏。
“徐医生,就是想跟你说个事儿。我觉得,是你感兴趣的事儿。”
“你放不放屁?我今儿心情好,不过也没那么好,再不说挂了小子,法庭再见吧。”
“法庭?”
叶舟低低地笑起来,也不管对面人看不看得见,挑眉,饶有兴味。
“徐医生,你这种人居然喜欢法庭,啧啧,新奇事儿。”
“社会主义好公民,你有什么意见吗?”
“也不是。诶,主要是想跟徐医生说两件事。我知道徐医生现在恨我恨得不得了,保证马上说完,不影响徐医生今天快乐的心情。”
“第一件嘛……徐医生,我现在发现,亲手报仇果然挺爽的,感谢徐医生启发。”
徐燕白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折叠白大褂的手跟着慢下来。今天衣服上溅了只狗狗呕出来的血,因为没及时换,洇开了好大一片。
“我启发你什么了?”
叶舟充耳不闻,懒懒伸了个懒腰,往后倒。
“第二件……”
“徐医生,替我祝周医生生日快乐啊。”
手机被掐灭,扔在沾血的白大褂上。徐燕白停了做一切事情的手,冷眼看着黑屏再也没亮起来的手机。他突然间就被打通了脉络,浑身冰冷,血液也凝固了一样,动弹流淌不得。
那一头,叶舟听到那边不由分说的断线声破天荒的没有恼怒,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咯咯的,在黑暗里更加瘆人。躺在门口的人强忍着害怕,偷偷摸摸地想要去摸被扔在不远处的手机。
嘎吱。
手陷入手机屏幕的碎片里,疼得她大声哭叫。头发被人抓住,一用力,发根连着头皮几乎要被撕裂。
“别怕,不会死。”
少年音是最具有诱惑力的,听着最轻快,最纯真。女人的泪都流进嘴里,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绝望。
“要给我作证哦。”
杀人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多学学就精通了。叶舟仔细擦干净自己的手指,对着月光举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杀的第一个男人,被自己打了针,没什么力气,明明比自己高比自己强壮,却被自己钳制在手里,动弹不得。
眼睛后头,大男人被泪水糊了满脸,全是恐惧,央求着他,别杀他,他有老婆,有孩子,有老人要赡养。他把人往外探了探,那人立即尖叫着呼喊救命。
天台上风呼呼地吹,叶舟顶着风,觉得有点迷眼睛。
但不得不说,太要命了,这居高临下的快乐。
他把人拉回来,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小刀。人的脖子比鸽子难拧断,还要借助点外力。
周黎的车刚停稳,徐燕白就已经从门口冲出来,压着黑帽子,一身黑衣,在黑色的雪夜里跟幽灵一样。周黎目送着他走过来,上了自己的车。
他没多解释,只是说要周黎去一下叶舟家里。周黎没问,点点头,打响了火。
叶舟家里灯火通明,没什么异样。家门口停着两辆车,不像是停了一会儿。
徐燕白看过去,二楼有影子影影绰绰,像是一对纠缠的男女。
“叶舟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徐燕白又把帽子压低了些,收回视线。他把手向周黎伸过去,周黎接住,十指相缠。明明冷得跟冰块似的,却很好地给了徐燕白安慰。“走吧,可能是我想多了。”
周黎没动,只是看着他。他的眼睛太黑了,尤其是在黑暗中的时候,跟两弯深不见底的洞口一样。
徐燕白下意识躲开,被周黎侧过身,把人掰过来,逼着跟他对视。徐燕白下意识去贴他,被周黎架着,不远不近的,就这么看着。
他身上气息有点不对,徐燕白皱眉。
无声地对峙之后,徐燕白先软了下来,红了红眼角,嘟起嘴。
“周黎,叶舟让我祝你生日快乐。”
周黎一愣,徐燕白趁机缠上去,唇舌相接,毫无章法,都用了猛劲,不一会儿就磕出了血腥味。周黎放开他,车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你想到了什么?”
徐燕白脱了力,靠在椅背上,把自己的手机扔给周黎。叶舟的消息他都保存着,再不济的也截图了,为之后需要时给沈意做个证据。不过今天,算是第一次给人看。
周黎安静地浏览下去,用了一段功夫才看完全部。徐燕白把手机拿回来,往周黎肩膀上靠。
“他在针对你。”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徐燕白只是埋在他颈窝里嗯了一声。
“怕了?”
“嗯?”
“沈医生,还有我。”周黎把人顶起来,发动了车子。不知为何,徐燕白觉得他根本没愤怒或忧虑,反而整个人更开心了。“你怕他动我。”
不给徐燕白回答的机会,周黎探身给徐燕白系好安全带,顺便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不似刚才的激烈,这回轻如羽毛,淡淡一拂。
“带你去个地方。”
“去个地方?”
“嗯。过生日。”
结果是徐燕白来过的地方,医院里那间属于周黎的休息室。
还是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空无一物,平平整整,应该说是上次来之后就没人来过。开门的时候却一点灰尘都没有,干净得不得了。
“打扫了?”
“嗯,进来吧。”
周黎摸到灯,点点下巴。
“带我来这干嘛?上次不是说,这是你接受心理治疗的地方。”
周黎嗯了一声,背对着徐燕白,从那张唯一的桌子里摸出一个笔记本来,扔到徐燕白怀里,然后拉开凳子坐下。
“看看吧。”
“笔记本?要我看啥啊,周黎,你写日记?”
“要求的。”周黎点头。“疗程需要。”
徐燕白摩挲着封皮,笑嘻嘻地看着周黎,迟迟没有打开。封皮很旧,但是整齐干净没有一点卷角划痕。
“为什么突然想给我看这个?”
周黎的眼神从他脸上挪开,投向他背后空白的墙壁。他想起千垣第一次带自己来这里的时候,跟他说,周医生,这个房间随便你装饰,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怎么舒服怎么来。
周黎抬头环视了一圈。
一张桌子,一张椅子,窗户设置得很高。他走进窗户投射进来的光圈里,站定。
半晌,周黎动了。
“加张床就行,千医生。”
他记得当时千垣张了张嘴,没出声。
“所以……你跟千垣是这么认识的?”
徐燕白依旧没有打开笔记本,蹬掉鞋子,盘腿坐在周黎的床上。他很喜欢穿白袜子,不带任何装饰修色的那种,和平时花里胡哨的装扮不是很匹配。
“嗯。”
“那千垣可以啊,还给我们周医生治过病。”
“没治好。”周黎平静。
“霍……这得是啥绝症啊!”
扒着笔记本的手无动于衷,迟迟没有打开。周黎重新盯紧他扣在笔记本上的手指,像是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不愿意打开。
“里面都有。”
“诶周黎,我看见字头疼诶!”周黎渐渐趴下来,两条腿在身后来回晃荡。“真的不想看,你说嘛。”
“……说什么?”
“说你想说的啊。”
笔记本掉在被褥上,松松软软的,一下子陷进去,只露出一角。周黎往前拉了拉凳子,矮下身,俯下眼眸,靠近徐燕白。
“徐燕白,其实我,没有对沈医生那么心疼。”
“嗯哼。”
“不是对她,是所有人。”周黎抿抿唇,组织了一下语言。“所以适合做医生,不会有情绪影响工作。”
“嗯。”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周黎轻叹了口气,握住徐燕白双手。
“徐燕白。千垣说,我是个没有温度的人。”
“其实我自己也觉得。”
“可是周黎,你说你喜欢我诶。”
“嗯。”
“那你怎么会觉得你喜欢我啊?”
“因为觉得那是喜欢吧。”
“会失控,脱轨,担心,焦躁。会想……”
周黎的眼眸沉沉。
“会希望你是我拥有的,别人不能碰。”
“徐燕白,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徐燕白啧了一声,歪头,塌下肩膀,头发落在周黎手腕。他伸手,拿过笔记本,打开,却没看,只是顶在头顶。
“周黎,三十岁生日快乐,送你个礼物吧。”
“什么礼物?”
徐燕白直起身,笔记本翻落掉在身后。他今天穿得毛衣开着v领,露出一道似有若无的,一点沟壑。
他眯起眼,笑得快意。
“我呀。”
“周黎,我想起一句话,贼适合我俩。”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他勾起膝盖,任由周黎欺身上来。被子是新洗过的,铺天盖地都是周黎的味道。
灯被拉灭,被褥卷成一团,又被拉平,把两人柔柔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