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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最初见面的五分钟,是最尴尬,最窒息的五分钟。
      整整五分钟,千垣忘记还要躲藏身后婚纱店里投出来的视线,只能僵硬地看着沈意转身消失,然后再出现在扶梯口。
      徐燕白也不知道她到底会有何反应,紧跟着结了帐追过去,陪着她一起下来。与此同时,店里等待的男人终于有点坐不住,出来找千垣。

      两男两女,再次相对。
      沈意的眼睛随着男子的手一起搭在千垣的肩膀上,再到男人闻讯关切的脸颊。她听到千垣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无事,在男子客气询问是谁的时候卡了壳,凄惶地朝自己望过来。

      最后,沈意先动了,自然地揽上徐燕白的腰。徐燕白会议,也亲密地搂了回去。
      她先向男子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沈意,千垣的朋友。”

      送走那一对未婚夫妻很久,沈意还站在原地,维持着不变的笑意。徐燕白陪她站着,在湍急人流里站成两尊雕塑。
      “徐燕白,我们走吧。”
      “小意……”
      “你放心,我不是做三的人,自然知道分寸。既然是朋友,就只能是……朋友。”

      “沈意,你就这样就好了?如果你真的有什么,千万跟我说出来,别憋着,会憋烂的。”
      沈意拽徐燕白,徐燕白不动,只是盯着她。沈意笼笼头发,又笑。
      “我知道,真的没事。我不会再见她了。”
      “你真的?”
      “没有意义了。”沈意叹口气,“本来就没有意义。就,最普通最普通的朋友就好了?”

      “你真的?”徐燕白反复确认着,不肯放过沈意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你真的真的?就这样?”
      “徐燕白,你知道我在说谎啊。”
      沈意有些无奈,只能耸耸肩,去晃徐燕白的胳膊。

      “但是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啊,好像就,可以忘记一些,放在一边。徐燕白,很累的,想一件一件弄明白。”

      徐燕白伸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这才抚上沈意的发顶。后者乖顺地垂下来,把自己抵在徐燕白胸膛。
      这是不想再说的意思。
      徐燕白不想逼她,也不敢深问,只能顺从地应下,把人抱紧。

      好,那就让那些理不乱的烂摊子见鬼去吧。
      至少此刻,沈意还在他怀里,事情也还算在转机上。

      送沈意回家的路上一路无话,临到出城边的时候才突然出声,叫徐燕白给她买了两盒臭豆腐来。油炸鲜香的东西,香味里都带着放纵的罪恶快感。
      沈意很少吃这种,今天却吃得格外认真,一点渣渣都没剩。她草草地抹了嘴,撑开身子,把车里的音响扭开,放得大声。

      歌曲不是很欢快,但是是徐燕白很熟悉的那首,以前有段时间经常听沈意听。
      《三更》。

      尖细悠长的女声钻入耳里,沈意闭上眼,突然想到了那个雷雨夜。
      电话里千垣的声音低得像在说梦话。
      “阿意,这次我真的真的,没法放开你耶。”

      到家的时候不是漆黑寂静的,院子里哈雷在奔跑,做给波普的那些从未被用过的狗狗隧道爬坡派上了十足的用场。车停在院子里的时候哈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欢快地奔到车边又缓缓停下,慢慢踱去了沈意那一侧。沈意一开门,他把湿漉漉的鼻子搁在沈意的膝盖上,乖巧地趴着。沈意揉着她的耳朵,笑容浅浅脱离了茫然,有了点精神气。

      门廊下,已经下班的周黎手插着裤兜,斜倚着门柱。还是简单的套头卫衣休闲裤,顺势撑起身,把手从裤子里拿出来,正好接上直扑向他的徐燕白。
      “如何?”
      是耳语,只有两人才能听见。

      徐燕白一直抱到自己平静下来,脑袋搁在周黎肩头,透过大片玻璃窗,恰好跟阿狸对视。阿狸已经完全成年,脱了小时候的呆萌气,一身雪白绒毛衬着一对罕见的鸳鸯眼瞳,自顾自地舔着爪子,雍容冷淡。
      “还要时间。”
      “嗯。”周黎把人抱得更实。
      “都需要时间的。”

      千垣的电话在徐燕白带着沈意进屋之后打进来,拖住了周黎进屋的脚步。他预料到了这个电话,没有惊讶犹豫,很顺畅地接起来。
      千垣那边风声很大,呼呼的,不过声音很清楚。
      “谢谢你,没跟她说……”

      “不是为你,”周黎摇摇头,又想到电话那边的人看不见,眼睛里笑笑,自然地重新把手插进兜里,对着徐燕白院子里清瘦的观景树数叶子。“考虑现实情况,必要隐瞒,给沈医生余地而已。”
      电话那边沉默。

      “她……”
      “她说,我们还能做朋友。”
      千垣的声音有点高兴,周黎想,她现在应该是微笑着的。

      周黎挂掉电话,发现一楼厨房里只剩下对着食材举刀皱眉的徐燕白。他抬头,看见了坐在二楼小阳台上的沈意。护栏围得不高,她松散地坐在上头,换了一身轻便的家居服。天已擦黑,卧室被她开得大亮,很好地把她圈在光照里。

      沈意拎了一瓶酒,手里还有一根热狗吃一口,喝一口。喝得潇洒,周黎莫名想起语文课本里学过的“金樽空对月。”

      确实之后,沈意和千垣没有再联系过,停留在那天晚上的客客气气。
      再次遇上,是在医院。

      徐燕白并不愿意沈意去那儿,所以凡事跟医院挂上钩的事情都会亲力亲为。沈意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徐燕白为她咨询过很多的心理医生,然而总是兜兜转转收到关于千垣的推荐。他们告诉她,千垣很擅长心理创伤治疗。

      徐燕白只能嘴里感激涕零地说了谢谢,然后面无表情地放下电话。沈意现在的心理医生也不差,是他能找到最好的。只是徐燕白总觉得不够,总是期望能够找到更好的。

      沈意表面上其实维持得很好,面对司法程序平静坚强,甚至能跟徐燕白开上几句玩笑,回到以前互相打嘴炮的日子。她坚持要回到秋意白工作,徐燕白怎么劝怎么拖延怎么打太极都不好使,只能任由她回来。不过回来也好,徐燕白也用不着边转成陀螺边七上八下。

      更极端一点,她的生活里也没有因为变故染上坏习惯。适度喝酒,依然不抽烟,甚至做饭上都继续无视徐燕白的抗争坚持健康清淡原则。
      但徐燕白还是觉得哪里变了。

      最初的紧密是因为都要在沈从和手底下讨生活,后来演变成一种互相帮助和照顾的同生共死。他们明白对方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是什么样子的真实性格,什么时候会不开心什么时候会愤怒,却从不过问为什么。

      这种模式一直维持得很好,也算是互相掩盖伤疤的一种方式,对于共用着一段最痛苦回忆的人,是再好不过的相处方式。
      徐燕白也以为这样很好,他们可以一直这样互相照顾下去。

      然而现在这种模式却成为了他们之间最越不过的鸿沟。

      徐燕白做完一台手术回到办公室,在窗前掐着眉心。对小动物过于感情丰富的人做兽医简直就是一场天长地久的折磨,徐燕白看着手底下被切开脏腑的小狗,觉得自己每一刀都剜在自己身体上。
      他难得拉开窗帘开窗户透气,就看到小后院里的沈意。午休换班,沈意跟他说出去买饭,原来一个人窝在这里呢。

      他不自觉地往后躲了躲,确保沈意看不到自己。沈意抱着那只最欢快逗比的哈士奇在发呆,发带着发呆着,突然把头埋进哈士奇的颈窝里。

      下午沈意没有继续上班,说想回家睡觉。徐燕白想到中午的那一幕,没问啥,笑呵呵说了好。目送沈意出门,他才收敛了神色,时隔很久,推开小隔间,直奔暗室。

      自从那天之后暗室再也没有被打开过,落在地上的东西,现在想想,还是周黎默不作声地替他清理干净的,弄成一小团,一个人去后巷点火烧了个干净。现在孤零零的一片暗红里,只剩下了两张照片。
      左边一张是千垣,右边一张是叶舟。

      徐燕白阴鹜地盯了很久,最后拿起手边的小刀,举起,狠狠在两张照片中间扎进去。
      他叹口气看向自己,徐燕白诶,你说感情充沛,真的是个诅咒吧。

      沈意的车出了秋意白的门道,在红绿灯口等了一个漫长的红灯,最后还是一打转,去了往回家相反的方向。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直冲脑门,沈意用了好久才回神。她看了看手机里对面发来的消息,一大连串,全是喜悦。

      她是不是从开始就是希望是这样的关系,是自己理解错了?
      沈意恍惚。
      “阿意!”
      扶梯尽头千垣的声音愉快地响起来,沈意抬起头,看到她笑面如花,跟一只鸟儿一样飞下来。

      从千垣的诊室出来已经很晚,想了想拒绝了千垣一起吃饭的提议,沈意掏出手机的时候,看到了徐燕白堆叠的消息。她思前想后,在对话框里输入又消除,最后还是只发出去一句:
      我又不是小孩子诶徐燕白,今天不想做饭,出来买饭了,你好好工作!
      这句话刚发完,她觉得面前挡上了人,下意识抬头。

      周黎一身白大褂,脖子里还挂着听诊器,平静地看着她。

      “周医生……好巧,好巧。”
      “不巧,沈医生,我等很久了。”

      周黎抬手看看表,侧身让路,又示意沈意跟着自己来旁边。沈意握紧手机,想到自己刚刚发出去的那句话,心突突直跳,还是咬咬牙跟上了周黎的脚步。周黎跟徐燕白之间的暧昧她都看在眼里,不管怎么说,还是说服周黎先跟着自己隐瞒一下的比较好。
      只是,周黎怎么想都不是会说谎的人。

      沈意独自在心里焦躁,周黎已经把自己的手机伸到了她眼皮底下。
      “我跟他说了,你去买饭碰到我,顺路会接我一起回家吃饭。”

      买的香锅很多,又喷香喷香的,一进屋就占据了周黎整个办公室,进来送材料的小护士都闻得嘴馋。看到周医生身边坐着的这样一个美人,眼神瞬间就跟着八卦起来,想问又不敢问。周黎平时并不会跟他们讲或者解释这些私人事情,今天却破天荒地送客时简短介绍了一下是爱人的朋友。

      “爱爱爱爱人?是是是是是他们说的那位……”
      “徐先生。”
      周黎善意地给了补充,然后推门送客。
      一路上小护士都在受宠若惊,顺便在想今天是不是八卦脸摆得太明显才让周医生觉得有不得不的解释的必要性?

      沈意不希望气氛尴尬着,看到他这么说,挑眉:
      “周医生可以啊,徐燕白都能拿下。”
      周黎没回答,坐下之前给沈意接了一杯蜂蜜柠檬水。办公室的门挂了免打扰,医生办公室清净,是适合谈话的好地方。沈意绷直了身体,等待周黎的下文。

      “他很关心你。”
      “我知道,所以不想让他知道。”
      “沈医生……今天是来做什么?”

      “来治病。”
      是实话。那个雷雨夜细数起来,大概就是个七八个小时的事情,已经成为沈意心里刮不掉的烂肉。她可以愤怒,可以反击,却怎么都无法忘记。

      “周医生认识千垣的,应该知道她的能力的。你是徐燕白的男朋友,”这个形容沈意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用不上的,所以说完就笑了,“周医生可以选择不信我,但我是跟周医生说的实话。”

      “跟徐燕白说不出口吗?”
      他表情太认真了,一点虚假和偏见都没有。沈意这么单独地跟周黎坐在一起,突然就有点懂了徐燕白最初对于这个人的兴趣。你说什么话,他都接着,就好像永远不会意外和波动。

      于是沈意摇头。
      “周医生,你是了解他的吧。徐燕白说过,你知道他。所以我们以前的事情,你知道?”
      “知道一点。”
      “嗯。”沈意放开身子,靠向座椅。周黎泡的蜂蜜柠檬水很好喝,温热温热的。

      “周医生,我跟徐燕白……都不是会向对方说什么的人。可以哭,可以笑,可以生气,可以……但绝不会传递难过和伤疤。”
      沈意笑着,笑得有点难过。
      “因为我们总是知道,对方会比自己更难受。”

      “周医生,你跟他是爱人的话,能够理解我的吧。我跟千垣。会更能在她面前委屈,更能哭诉,更能发泄。何况千垣是心理医生,在疏导这一方面,我永远赢不了她的,她总有办法让我开口。是的,她骗我。她跟我说,是真的需要结婚了,所以得结婚。我们因为不可抗力分开的,她希望我理解。”

      “但是周医生,怎么说呢,我是爱她的。所以我需要她在,浅薄些了需要她的专业,私人上,需要她的呵护和爱吧。至少她能,她能治愈我。”
      “周医生,人们都说,爱人是你骨架上嵌着的一根肋骨,所以可以互相坦诚相待,最为亲密。我跟徐燕白……大概是血跟肉的关系吧。”
      “我们纠缠在一块,离开对方大概都难以存活,却终究…都需要着不一样的系统。”

      周黎没有做评价,只是很耐心地听。他没说答应沈意隐瞒这段疗程,也没说一定会说,只是去取车的时候,车钥匙点亮不远处的车灯闪耀,周黎终于停下步子,看着沈意开口。

      “沈医生,有些肋骨,会让人得骨癌的。”
      “如果有办法,还是尽量早点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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