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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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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川的夏天来得很快,春天舒服的温度还没享受多久,就一下子被往上拔高了十几度,闷热无比。伴随着燥热来临的是雷雨,下起来就跟不要命一样,大有要把整个城市淹掉的架势。
徐燕白苦夏,只要夏天一开始就会失去食欲,整天都觉得胸闷恶心。而且夏天是充满汗臭味和需要裸露皮肤的季节,这两者和在一起,融进徐燕白记忆的就没有好事。
偏偏他在秋意白的挂诊时间随着白昼一起漫长起来,街上猫猫狗狗的繁殖季又到了,便是忙着绝育收留找收养,徐燕白都得挂灯到半日。沈意这些天都不住在家里,白天会帮衬着徐燕白打下手,两个人身上衣服清减人也跟着清减,好像是在比谁瘦的更快。
徐燕白更加准时地会去周黎那里打卡报道。
通常会是在一天的疲惫之后,跟漱川姗姗来迟的夜色一起告别来换班的医生,然后把自己蜷缩进闷得让人心中窜火的车里。周黎最近很巧合的调班手术都在晚上,能够让压抑了一天的徐燕白带着他那口电子锅兢兢业业煲出来的粥汤直奔医院,一边监督周黎吃饭,一边贪婪地倚靠着周黎的气息,发泄掉所有的涌动和渴望。
周黎最近倒是被徐燕白每日打卡的汤养的好了些,原本硬邦邦的身架上终于能摸出些肉的质感,不至于如同僵死的骷髅。小护士有时候来送东西的时候会打量着徐燕白开玩笑,偷摸摸地在他耳朵边上说周医生是不是采阴补阳了,怎么不知道怜香惜玉。
徐燕白只会翻白眼,为什么你直接就觉得我就是下面那个?不要先入为主自以为是!
八月中的雷雨来得格外大,江水暴涨,水位高得叫人心惊。整个天色都是黑沉沉的,闪电划响时能照亮半边天幕,不细看还以为自己进了什么仙侠剧本,有人在飞升渡劫。
徐燕白灰头土脸地到医院的时候周黎在手术室,难得没出来接他。他自己在外头走廊找了一排空着的铁座椅窝好。今天炖的绿豆粥有点过于软烂,跟他人一样恹恹的。
对面墙上的新闻里反复播放着社会焦点新闻,好像是一起谋杀案,就在漱川。男人从高墙坠落,却在坠地之前就已咽气,扭曲成诡异的姿势。新闻贴心地给了马赛克,但还是能看出来其间凄惨。新闻里的主持人面色沉重而严肃,合着窗外的雷声,有种风暴将至的心惊感。
徐燕白饶有兴趣的品读着这条新闻,对凶手在逃几个字多看了几眼。他舒展开四肢,闭上眼睛,眼里浮现出的都是今天下午车轮碾压过的那具小猫尸体。
他冲出秋意白只是晚了三秒,车轮下骨头碎裂的声音分外清晰,小猫的叫声都来不及冲出喉咙,就被天边惊天动地的一声滚雷吞噬。
徐燕白站在大雨里愣住,镜片也是模糊的,擦了好久才看清楚那辆车里男人的脸色。金丝边眼镜,眼角眉梢都透露着一股得体斯文的麻木不仁。那男子着急想去哪的样子,下车时几乎要把自己的车门摔坏。
他跟徐燕白对视的时候瑟缩了一下,按了按眉心。
徐燕白不是小猫的主人,所以也没什么好跟男人生气的,加上对方的态度已经非常良好,所以很快就平和地当作一个小插曲滑过。雨很大,男人看着雨里低头专注收拾小猫尸体的徐燕白,不知为何手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原本想要给他打伞的手犹豫再三还是缩回,重新钻进了车里。
徐燕白抱着已经糜烂的内脏起身,汽车鸣笛,扬长而去。镜片重新湿透,滴滴答答的,藏住徐燕白锋利的眼芒。
那男人进了车之后,揉揉眼睛,终究是说了一声晦气。
今天淋雨淋得有点多,徐燕白眼睛酸痛。他努力撑开眼皮仔细看着屏幕,又挪回手机上的新闻客户端,认真摩挲着那张遇害者照片。
这衣服太眼熟了,徐燕白想。
周黎做完手术出来之后就看到徐燕白抱臂瞪了鞋坐在凳子上揉眼睛,揉得眼角红红的。他似乎没有感觉到周黎的靠近,等到人到跟前了还是埋着头,碎发把整张脸都掩住。
周黎皱眉,伸手去拨开,然后贴上徐燕白的脸。
果然有点烫。
把徐燕白圈住,周黎手上略一用力,把那颗脑袋从膝盖中间轻轻拔出来。他手上有刚温好水的保温杯,也没多说什么,径自递到徐燕白唇边。
徐燕白抿着唇,滴溜溜地瞅着他,没喝。
周黎的眉头皱得深了些,手又往前送了送。
徐燕白还是不做反应。
周黎深吸一口气,把人拉起来。
没有需要再问第二遍,扯人,开车,系好安全带。车稳稳当当地在周黎公寓楼下停好,入库。
虽然平时周黎就是个闷葫芦,但至少徐燕白是个能说话的,一路上逼逼叨叨也能带着周黎说上两句,不至于如此沉闷。今天实在反常,等到周黎熄了火拔了钥匙也没人开一次口,窗外的闪电雷声都走了八个音阶。
徐燕白的衣服还有点湿,周黎想着他很容易发烧,要先带他上去换。开门,人不动,上手去拉,人还是不动,只是定定看着他,还笑意盈盈的。
周黎终于开了口,眼神跟着车库门口呼啸进来的的风一起凉下去,难得的声线晦涩:
“我很累,你到底要干什么?”
哈雷不在家,最近阿狸害相思病,干脆由沈意带回去照顾着。周黎的公寓里黑压压的,只有闪电划进来的一点亮光,没有一丝生气。
徐燕白今天分外反常,一直在拉扯着周黎的底线。他从来都是一个跳脱的人,周黎知道,但他的跳脱总是无伤大雅,都在周黎可控范围之内。比如即使再耍赖发痴,也不会对周黎的安排有任何异议,他每次依偎上周黎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依恋感。
今天,徐燕白还是照常耍了自己的所有性子,独独特别喜欢反抗周黎。
已经是第十八次让徐燕白换衣服喝热水喝溶剂防止感冒,后者置若罔闻,只是抱紧被子窝在床的一角,歪头看周黎。
目光从来不曾从他身上拿下来过,隐隐还有点兴奋和激动,会不自在地舔舔嘴唇。只是每当周黎递过来衣服或者水杯,他都会坚决地甩开,然后迅速缩回原味。
周黎握着温水杯的手已经开始用力,如果不是陶瓷制品而是塑料的话,那个被子早就不知被捏成什么形状了。
“徐燕白!”
周黎的语气放重了许多。
徐燕白不答。
或者说,从今天见到徐燕白开始,徐燕白就没再说过话了。他的眼神比平时还要粘,只是不是那种黏糊糊的,湿漉漉的挑逗,相反,是兴奋的,充血的,兴味的,不知为何,能让周黎明晃晃地读出挑衅来。
周黎很烦,很焦躁。他试图回忆自己这平常的一天中有没有什么徐燕白不对劲的异常预兆,好像也没有,除了那条新闻确实聒噪。
他最后一次去温了水,确认了温度,送到徐燕白手里。
徐燕白没有接。他的眼睛弯弯的,一点都不难过,手挥过的时候充满干劲,周黎猝不及防,满杯温水被掀翻在地,瓷片咕噜咕噜,滚得到处都是。
周黎缓缓抬眼,盯住徐燕白。
徐燕白往后一靠,露出侧边那颗娇小可爱的虎牙。
周黎一言不发地收拾了地上,一言不发地拖干净水渍,一言不发地整理好碎片。碎片锋利,在他手上划开一个很细微的口子,流出晶莹的,红色的血珠。
周黎听到徐燕白啧了一声。
房间重新恢复了干净。周黎是医生,家里有备好的急救箱,很快处理好了手上那个微不足道的伤口。他再回来的时候端着一杯新的,还冒着热气的感冒冲剂。
徐燕白还窝在老地方,看他又进来,扭了扭细腰,蓄势待发如发现了好玩的猎物的小猫。
周黎走得很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黎的眼神是一瞬间改变的,也说不上是狠戾阴沉或者愤怒,只是分外漆黑无底,比墨还浓。徐燕白在某个动物世界里见过腾身比人高的巨蟒,绕在树枝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企图挤出笼子求生的自己的食物的时候,就像这样。
无波,却危险。
他仰头喝下一口感冒冲剂,猛地掐紧徐燕白的下巴,强迫他打开下颌,贴上去。感冒冲剂被温在一个恰好的温度,漫进食道的时候分外熨贴。徐燕白吞咽不及,棕色的液体顺着唇角流出来一点,被周黎迅速抬手抽纸擦了个干净。
几口就见了底,周黎嘴里含了最后的剩余,最后一次狠狠贴上去。他是下了死劲的,擦破了徐燕白唇上的薄皮,血腥味混着冲剂的苦香一起滚下喉咙。
他的左手从撑在徐燕白身侧突然变为钳住徐燕白的胳膊,另一只手开始解徐燕白黏糊糊的衣服。徐燕白明显不大乐意脱,可是被周黎压制得毫无翻身之地,想要抱怨什么,周黎的唇却一点都没有挪开的意思,通通压在呼吸里。
如果从外人看来,这景象不由人不多想,可是徐燕白瞪着眼睛,却从周黎眸子里看不到一点旁的欲望。
他也下狠劲咬了回去,两个人唇齿纠缠,都如饥饿久未饱餐的野兽一般,贪婪地撕咬着对方鲜美的皮肉。
徐燕白终于闷笑出声,伸手环紧了周黎的脖子,加深了这个说不上温柔的亲吻。
衣服脱了干净,周黎一偏头一挣,沉默地伸手去拿床头柜上叠好的衣服。徐燕白全无了刚才的抗拒,两只手举得高高的,笑嘻嘻地让周黎给自己套衣服。
“我觉得小护士说的很对。”
徐燕白摸摸自己的汩汩渗血的嘴唇,又去摸周黎的。两种不同的血液在他的指尖混合,然后再也分不清彼此。
“周黎,你真的很不懂怜香惜玉诶。”
衣服三下五除二重新套好,干干爽爽。徐燕白一秒都不愿意多等,猛虎扑食,一把子把周黎反过来按在床上。他凑着就要去亲,周黎支起胳膊结结实实挡着,淡淡看着他。
徐燕白尝试了一下,发现周黎力气真的挺大的,这么认真一挡他还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猫儿蔫了劲头,可怜巴巴地把脑袋搁在周黎横在半空的手肘上。
“你让我亲亲嘛周黎,亲亲嘛!亲完了咱们去秋意白嘛,我今天错了,给你开补偿!”
“……不用。”
“用的用的!你真的会喜欢的嘛!”
徐燕白天生一对多情眼,只要带了水光祈求,怕是端坐高台的观音也不会敢多看。他用尽了浑身解数对着周黎撒娇,两个人都能听到周黎的心跳声渐渐放大,杂乱。
周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放松手臂,让徐燕白砸进自己怀里。
雷雨并没有停歇的意思,路上渐渐有了积水,车驶进去的时候两侧飞溅,需要花些心思才能避免溅到行人或者别人的车辆。可惜雷声轰隆,让所有人都烦躁和不安,一路都能听到普通话夹杂着方言的咒骂。
秋意白黑乎乎的,早已锁好了门,沈意已经回家。徐燕白牵着周黎一阵疾跑,在衣服再次淋湿之前顶着一把飘摇的大伞闯入大门。
没有休息的意思,略喘了口气,他便放缓了脚步,抱住周黎的手臂带他往上走。他是紧张的,越往走廊深处走,越紧张。
办公室的门近在眼前,徐燕白的手已经搭上了把手。他抿了抿嘴唇,最后舔了舔自己唇上的血液,又抱了周黎一阵,才仿佛涨够了勇气,咬牙去开门。
按下去的前一瞬周黎突然动了动眉毛,眼神一闪,扯着他让开。徐燕白的小手包在他的大掌里,被周黎挡在身后。
“嗯?”
“有人。”
“啊?”
不等跟徐燕白解释,周黎往前一步,自己面色沉沉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