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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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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在徐燕白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凝结,耳边的一切都归于寂静,在周黎的世界里远去。他闭上眼就能听到徐燕白完全乱掉的心跳,伸手的时候摸到了徐燕白腰间的软肉,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没躲开,反而贴紧了周黎的腰腹。
周黎的眼眸深了下去,良久,面上浮起微笑,把怀中人搂紧,严丝合缝。
“不会。”
徐燕白没有给千垣设限,反而是千垣主动打了一个电话给徐燕白,约他再见。
接电话的时候徐燕白一个人站在暗室里,停留在和周黎的聊天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被突然响起的震动吓了一跳。
“我们再谈谈。”
千垣言简意赅。
千垣约在深夜,漱川最富盛名的酒吧。进去的时候烟酒气味扑面而来,音乐开得震天响。舞池里的灯光格外艳俗,晃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男男女女借着酒精疯狂摇摆,有几个人几乎要把自己的头给扭掉。
徐燕白捏着鼻子穿过跟丧尸一样的人群,不留痕迹地躲掉几个眼神暧昧贴上来的男人女人。千垣一个人坐在吧台边上点着烟,看到徐燕白来了,只是抬了抬眉毛,顺手推过来一杯威士忌。
“干啥?买醉?霍,几点了,你家那位不关心?”
徐燕白接过酒,没喝,就放在鼻子边闻。是好酒,苦涩清香,这才挑眉,抿了一口。
“他出差。”
千垣抬抬下巴,对着挽起衬衫露出肌肉来的酒保小哥微笑:“再来两杯吧。”
“别跟我装失意哈,你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同情心的,别人越苦可能我还越开心。”威士忌苦烈,浓度精纯,徐燕白知道自己不太受得住,随意喝了两口就放下杯子,转头扯了张酒单过来。眼睛往下溜哒,看到无酒精那一栏,他突然就乐了:
“无糖可乐,谢谢。”
“可乐?”
千垣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从酒杯后面抬起头来。她已经喝了不少,但是人还是清醒的,面色如常地就像只是灌了许多白开水。徐燕白在心里啧啧,笑眯眯地从酒保小哥异样的眼神里接过可乐。
五块钱一易拉罐的东西,在这旖旎氛围和柠檬片与冰块的加持下,突然就变得高贵了似的。
“好喝啊,喜欢。怎么,有想法了?要跟我谈什么?”
千垣看了看徐燕白掌心里的可乐,又看了看徐燕白的手指。光滑细腻,保养良好,只是骨节有些突出,老茧和滑腻的皮肤并不相配。
她猛地灌了一口烈酒,余光瞥见远处埋头忙着的另一个服务生,顿觉得整条食道都跟随着酒精燃烧起来。
“你给我点时间,我离开他。”
“哪个?”
“单人旁的那个。”
千垣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冒着气泡。徐燕白觉得她给出来的答案实属意料之外,所以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跟着重复了一遍。
“单人旁的那个?”
“是。”
千垣咬紧牙关,慢慢直起上半身。她发白的指尖透露出他的紧张,看向徐燕白的眼神有一种豁出去的坚定感。
“只要沈意不想离开我,我这次不会主动离开她的。”
“那你要多久?”
“今年。”千垣又灌下去一大杯。
“今年,一定。”
徐燕白叼着吸管喝了很久的可乐,背靠着吧台晃着椅子,看着舞池里四肢扭曲的人们。他的头发稍微剪短了些,贴在耳后,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
这一段安静对千垣来说格外难受,就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徐燕白终于歪过头来,玻璃杯相碰的声音悦耳清脆。
“你最好说到做到。”
徐燕白并没有继续跟千垣坐下去的兴趣,见千垣很有把自己彻底埋进酒精里的意思,便点了点头,甩上外套径直离开。快到门口的时候涌进来一大波喝得东倒西歪的人,把徐燕白往回挤了几步,身后的服务生躲避不及,被他撞了个正着。
他刚转过身去想说对不起,后头的人却比自己还慌张,压低帽子就匆匆奔出了门。徐燕白觉得他身段有点熟悉,又实在被周围吵得头痛,愣是没想起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放慢了出去的脚步。
酒吧后头惯常会有暗巷,既可以给酒精作祟的男男女女提供场地,也可以藏污纳垢不见天日。服务生径直跑到巷子深处才停下,避开一路上纠缠在一起的各类人群,又前前后后看了一遍,这才放心地掀开帽子,大口喘气。
怎么就撞上了,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抱怨,搞得自己差点破功。
他衣服上沾了徐燕白身上的香味,是和酒吧里浓烈迷醉的脂粉气不符合的檀香。他埋头闻了闻,又下意识去闻自己的指尖,果然也有同样的味道。
幼狼在黑暗处整理好自己的獠牙,这才挺挺背,准备出去。身前已经有人开始唇舌交缠啧啧作响,投过去的眼神有不加掩饰的厌恶,他整理好自己的衣领,特地离得很远走过去。
刚转到明亮处,就被悠闲等在那里的人捉了个正着。
徐燕白咬碎了棒棒糖,把杆子扔到脚下踩着,靠右边的那颗小巧可爱的虎牙在昏黄的路灯下闪闪发亮。
“可以啊叶舟,都会跟踪了。”
徐燕白这次没有掐上他的脖子,也没有把他甩在地上,而是示意他跟着自己上车。
密闭的空间并不透气,无处可逃。徐燕白就在他的左手边敲着方向盘,身上的沉香气味浓烈,几乎要把叶舟整个人包裹。
“说说吧,跟着我干啥?”
“……谁跟着你了?你可真他妈自恋。”
“我说叶舟,你是不是就喜欢挨揍?”
徐燕白笑眯眯地凑过脸来,眼神凶狠。
“你跟千垣那点子眉来眼去我都看见了,我怎么跟你说的?孙子少在祖宗面前卖弄,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你不是要我老子跟踪他吗?我替你看着她啊。”
“放屁。”
徐燕白接得很快。“你老子收完钱了,活结束了。说点实话听听,我没精神跟你耗。”
车里静下去一秒。有其他车辆的车灯划过,照出叶舟手上几欲爆裂的青筋。
徐燕白的车内挂件是个小沙口,他就盯着那个沙漏看,细数着自己对叶舟所剩无几的耐心。在沙漏快要空掉之前,叶舟终于沙哑着声音开了口。
“就想看看你为什么对千垣这么感兴趣,还在乎人家有没有谈恋爱有没有男朋友。想看看你是不是换玩具了。”
“换玩具?”
徐燕白没有看叶舟,抚摸着沙漏的手算得上温柔。
“我换不换玩具,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换了……”
寒风一闪,叶舟要比从前敏捷,知道了要提前闪躲。但是车门被徐燕白锁住,他根本避无可避,还是轻而易举地被徐燕白捏住了喉咙。只是徐燕白没有持续很久,很快改成了揪住他的衣领。
“没换,别想哈。怎么,你还没兴趣转移?”
徐燕白的声音虽然清亮,但叶舟却感觉到了危险。他依然看着前面,只留给叶舟一个线条精致流畅的侧脸。
“你他妈挺长情的还,还不允许别人也长情?”
“允许啊,只是不知道你小子为啥偏要跟我长情一样东西?这我就不爽了。天大地大的,你换个玩具怎么着你了?”
“那你为什么不换?”
叶舟的衣领还在徐燕白手里,前几次吃的亏在理性上告诉叶舟,他不应该顶撞徐燕白的。但他还是固执地问出了这个问题,甚至把持不住,恢复了那种快要破音的尖锐。
他本以为徐燕白不会屑于回答这个问题的,毕竟徐燕白在他面前,向来是个为所欲为能力说话的强者。
徐燕白却突然来了兴致似的,松了他的衣领,还很好心地转过脸来,替他把自己揪出的褶皱抚平。
“因为我喜欢啊。”
他懒懒地拍了拍叶舟肩膀,餍足地微笑。
“那你为什么还要调查……”
“不是,你为啥对我的事那么感兴趣?小孩儿,我觉得我对你已经很宽容了,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好奇心害死猫?”
肩膀上的手一重,疼得叶舟脸上发白。果然还是那个从不心软的徐燕白没错,不然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表情,让叶舟都要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我今天呢姑且饶了你,看在咱俩还有点同道中人的意思上。你有个对你不好的爹,我也有个对我不好的死爹,本来该惺惺相惜的。”
徐燕白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了送客的意思。
“小孩儿,听话,别越界,哈?”
叶舟闷声不响地撞开车门,又竭力克制住摔门的冲动。
他刚站稳,车窗就被徐燕白摇了下来,探出一个笑意盈盈的脑袋。徐燕白勾了勾手指,叶舟战得笔直,但还是迟疑地距离车近了一点。
“小孩儿,我今天心情好,多跟你说句话。”
“你啊,道行不高,就别整天想着撞东撞西。趁着还年轻,心思多放在自己身上,先学会保护你自己才行。你要是想招惹我,可以啊,没问题,那你得先跟我一样,知道不?”
说完徐燕白就缩回了头,想要把车窗摇上。
他说话时缄默不动的小孩儿却伸出了手,压在要摇起的车窗上。
“为什么对周黎这么感兴趣?”
车子已经发动了,喷出灼热的尾气来,沉沉低吼。徐燕白推开一点他掰着车窗的手,淡淡:
“那你为什么对他感兴趣?”
车轮往前走了两步,叶舟却没有收回手的意思。徐燕白看着烦,手已经放在了按钮上,大有夹死他随便的架势。
“本来没了,觉得没意思。”
叶舟压了压头上的帽子,突然矮下脸。
徐燕白是今夜第一次好好看叶舟,意识到小孩子果然长得快,叶舟这眉眼说长开就长开,渐渐褪去了最初见到他的时候那股青涩笨拙的味道。
叶舟也学着徐燕白的样子笑了笑,只是唇边没有梨涡。
“就是跟千垣聊了聊,突然想通了一些逻辑,又觉得有意思了。”
“哦?”
徐燕白不露声色地撤回放在按键上的手,挑眉。
“没有,我就是好奇。”
“千垣一个心理医生,周黎是怎么认识的呢?”
“徐燕白,你好不好奇?”
千垣开始意识到自己醉了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舞池里的人都少了很多。她的脸红红的,像个待人啃咬的成熟苹果,引得许多人上来搭讪,亏得酒保小哥心善,替她挡去。
她手机屏幕亮了又熄灭,是沈意的名字。
千垣残存的那点意识让她下意识地就想去亲近那个名字,把手机紧紧抱在怀里。她都记不得自己对着手机说了什么,只觉得沈意的声音很远,怎么都抓不住,急得人想哭。
有人把手机从她手里拿走,她下意识地要去夺,却跟叶舟撞了个满怀。少年似乎从哪里碰了钉子回来,浑身都是戾气,吓得千垣的酒暂时醒了一半。
“我,我不是让你跟着了吗?也按照你教的说了。”
“知道。”
叶舟看见千垣面前还有一杯没喝的酒,心血来潮地拿过来闷了一大口。酒精辛辣,呛得他几近干呕又强行忍住,最后终于适应了那种灼烧感,反而觉得熨贴。
“千医生,你配合的很好,我很愿意跟你合作。”
千垣眼睛红了红,甩开酒杯,盯住叶舟的衬衫扣子。
“你最好能真的做到两全其美。”
“放心吧,我自然能做到。”
“你真的能让她……”
沈意跟徐燕白的情意千垣从一开始就知道,更知道沈意内在的骄傲。她可以在沈意面前任性别的,胡作非为别的,但一想到要是沈意知道自己有男朋友的事情,她就觉得害怕得很。
沈意可以不问,但并不是可以不在乎。
她会愿意被“闺蜜”的名头诓在自己身边?
“千医生,你好歹也是个有手段有能力的心理医生,怎么连我一个小孩都不如。”
叶舟笑眯眯的,眼睛弯成月牙。
“不就是留个人,有什么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