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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周黎醒得要比徐燕白早些。昨夜没拉窗帘,冬阳不算耀眼,但足够叫醒他了。

      徐燕白在他臂弯里沉沉睡着,缩着身子,睡得都很像猫咪。外头零星还有烟花炸裂的声响,徐燕白像是觉得有点吵,睡梦里哼唧两声,手一挥,搂上周黎的脖子。

      今早起来,头疼脑热的感觉一点也不剩了,意识清明,没有什么不适。昨夜的事情他还记得,甚至模模糊糊能记得徐燕白的嘴唇落在他面上的触感,没有追问,没有慌张,只是柔声叫着他的名字。
      竟然奇迹般地把他从噩梦里拉了出来。

      徐燕白好像睡得嫌黏糊,下意识地想要挪出去一些。周黎眼眸渐深,手腕一使力,重新把人收回怀中。
      腰下有些硌,周黎腾出空着的手去摸了摸,把圆面镜从袋子里取出来。镜子反射着窗户照进来的冬阳,从徐燕白脸上划过。

      周黎闭上眼,手一松,镜子掉进了床头的垃圾篓里。

      徐燕白是被太阳晒醒的。
      整张床上只剩下了他自己,怀里的杯子被他揉成看不出形状的一团。身旁的被褥是凉的,可以看出人已经走了很久。徐燕白伸了个懒腰,把自己舒展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等到他洗漱干净出了房间,沈意还没醒,大概是昨晚确实喝多了。头发吹得半干,换了一身轻便舒服的睡衣,顶着一块毛巾就寻思着下楼给阿狸做早饭,走到半路,却看见预料之外的一人坐在那里。

      他面前摆着已经做好的早餐,简单的清粥小菜。身后的厨房擦的干干净净,不过是一顿晚饭的时间,他已经把厨房的一切摸得一清二楚。
      听到楼梯上的动静,周黎抬眸,点点头:
      “喂过了,饭也好了,下来吃吧。”

      哈雷和阿狸头靠头在落地窗前的一张餐桌上吃着饭,阿狸把骨头嚼得嘎蹦响,还不时歪去哈雷的那一盆。哈雷的生骨肉快要切得大些,它吃不动,哈雷就静静看着它从热情到放弃,然后温柔地推着它去自己碗里。

      徐燕白看了一会儿,阳光顺过半湿碎发,披在他身上。
      “诶好!来吃饭啦!你怎么起这么早啊,昨天睡得还好吗?哇还是昨天这一件,你还穿得下去啊!”
      “……没有衣服换。”
      “怎么会没有衣服换!”

      徐燕白笑眯眯的,夹了一筷子腌咸菜顺理成章地放进周黎面前的白粥里。
      “我那么大的衣柜,全是衣服诶!带会儿我收拾碗筷,你上去换个衣服,裤子应该也有大一些的,能合身!”徐燕白咬着筷子,故意扬起尾音:“我觉得吧,衣帽间门口那一套卫衣休闲裤,我猜你是能穿的。”

      ?
      徐燕白清楚地能从周黎脸上看到一个缓缓放大的问号。
      他舒适了,埋头去喝今天觉得分外香甜的粥,然后很爽地摊在椅子上给沈意留言。

      沈意敲门一直没回应,还在沉沉睡着。徐燕白耐心等到正午,还是决定先带周黎出去玩。想着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露水AI应该没去过庙会,正准备给周黎提议,周黎已经收拾停当,果然穿了他暗示过的那一套卫衣。

      徐燕白端着酸奶站在门口咬了半天勺子,脸上仍旧笑得胜利,心里却开始快速盘算起来。
      周黎不对劲,他昨天就感觉到了。
      就像是他费尽心思挖了许久墙角,期望能够凿破盘基,却一无所获。在他决议换个方式再试一试的时候,站起身,却发现围墙自己塌了。

      他站在门口,被邀请着踏进去。

      周黎穿着他买的蓝色卫衣,黑色休闲裤,耳朵里塞着AirPods,手随意半插在裤兜里,静静看着他。徐燕白在他的注视里逐渐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意,扔了酸奶,背靠着大门,低头去看自己换好的衣服。

      他是故意的,买了一件水蓝一件浑黑。周黎如果没有瞎,一定能看到自己卫衣上的那一行黑色刺绣花体英文,写着, UR MINE。
      周黎视线停止的地方在徐燕白胸前,也有一行白色的刺绣花体字。
      HES MINE。

      两人同时抬眸,四目相对。
      徐燕白本就要矮一点,又靠在门上,理所当然的视线要低一届,一人仰视,一人俯瞰。两人脸上都没有笑容,徐燕白今日的眼神被上目线趁得格外凶猛,几乎能射出冰凌,把对面人洞穿。只是周黎承接的很好,他的眼里幽幽,是无名湖深不见底,冰凌坠入其中,一一消失不见。

      都不知道时钟到底走了几圈。
      是徐燕白先说话了:
      “怎么,有地方去?”

      是周黎先垂下了视线。
      “嗯。”
      “带我不?”
      “……嗯。”

      周黎没有往市内开,而是顺着徐燕白家的住址还要往山里开。本来路上还有几辆车,往前绕了几个弯,前前后后就没有了人烟车影。徐燕白没有问去哪,只是悠闲地叼着棒棒糖看向窗外两边急速倒退的枯景。

      “周黎,你今天来这么快,是不是要拿我去抛尸啊?别啊周黎,我这么好看的人,要钱给你钱,要色我也可以……”
      “不是。”
      周黎抿唇。
      “是交换。”

      “交换?”
      “……波普的事,换一件事。”
      “交换?周黎,不需要交换的呀?我就是愿意给你说的。”
      “我知道。”

      “我想交换。”
      他的睫毛真的很长很浓密,用侧颜对着人说话的时候,当真分外有蛊惑力。

      周黎从徐燕白家走的时候顺手顺走了门口的两个棒球球杆,随着他进深山的时候被当作开路来用。
      他们顺路买的果饼鲜花并一瓶茅台都背在周黎背上,他在前头开出好路,然后扶着徐燕白过去。
      越走越深。

      青城山从前也是漱川周遭的旅游胜地,后来周边开发,这里就荒了下来。虽然有九十年代修葺的旅游石道,但无人维护,走起来分外麻烦。加上隆冬,山中除了雾气就是枯枝败叶,若不是周黎这一路真是太过体贴,徐燕白几乎就要怀疑,他是真的来杀人抛尸的了。
      走了很久,徐燕白都感觉是走过了一场山地越野。路上有周黎温好的水,倒是不渴,只是他扎着钉子的膝盖分外疲累,步子就慢了下来。

      周黎发觉,一言不发地把背包挪在前胸,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背:
      “上来。”

      “哇你要背我啊?”
      “还有一段,会累。”
      “周黎你这么好啊!”

      徐燕白也不客气,张开双手压在周黎背上。他因为生病瘦了很多,周黎也背过,所以毫不费力就站起了身。羽绒服和大衣挤在一块儿,在两人的肌肤交界处,暖呼呼的。
      起初徐燕白还在他耳边叽叽咕咕地说些话,后来都等于说给风听,他就也不说了,留心观察周围的环境。残枝败柳里隐隐约约有些建筑痕迹,还有陈年的铁丝网刺篱,看上去,以前该是个被精心保护过的,或者做过大事的地方。

      背着爬了两段石梯,周黎终于在一片小空地前停住了脚步。他将徐燕白和背包前后仔细地放下来,放任徐燕白缠住自己的一边胳膊。

      面前是两个黄土堆,看着像是谁的墓地。只是没有墓碑,没有刻字,只有两个孤零零的木桩交叉插在前头。
      徐燕白回头去看周黎。
      周黎自己走上前蹲下,把买来的东西一一摆好。最后,拆了那瓶茅台,顺着木桩往下浇。
      “这是你的……”

      酒落在被冰寒冻住的地上,一时半会儿没有渗透下去,在空气里留下浓烈的酒香。倒空之后,将茅台倒扣在土堆前头,又从背包里拿出问徐燕白借的薄布,铺在地上,然后端正地跪了上去。
      “周黎,这是……”
      “徐燕白,我爸妈。”

      他那句没有父母并不是父母健在而关系决裂,也不是父母在什么时候意外去世了,而是他真的没有父母。

      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叫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叫什么,他们在他的世界里,只是两个淡得几乎要忘记的符号,模模糊糊地陪伴过自己的一段岁月,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不见,然后再被人提起时,他是被后来的那个叔叔在后来的很多年之后领到这里,跟他说,你的爸爸妈妈,就睡在这里了。

      以前不能拜,不能找,现在可以了。

      周黎默默地拜了两拜,收起腿,转为背对着墓碑坐着。徐燕白凝视了墓碑许久,轻撑住周黎的肩膀,紧挨着他坐下。周黎闭上眼,感受着山里扑面而来的寒风。
      “不能拜,是因为关系不好吗?”
      “不是。”周黎的声音在风里低低的。“因为真的不能。”
      “不能?”
      “嗯,不能。”

      徐燕白转身去看那木桩,伸手摸上去。木桩腐朽,有些年头,里头大约是被虫蛀空了,都不敢用力,生怕一用力,那木桩就碎了。
      “那如今,也能了?”
      “不能。哥哥说了,只有我知道,只有我能。”
      周黎想了想,轻声道。
      “现在加上你。”
      “那哥哥呢?”

      周黎撑了撑身子,仰头看头顶被枯枝割得七零八碎的灰暗天色,风清云淡。
      “死了。”

      徐燕白摸着木桩的手一顿。他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猜测,却都不敢去验证。他似乎能听见什么锋刀刺入血肉的声音,听见人的惨叫,听见沈从和的尖声笑意。隔着门缝,听见有人急切地询问沈从和什么,他吐了口烟圈,笑道,死了。
      “周黎,你父母,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一开始也并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从小就与别的孩子生活的不同。他在书里看过光彩照人的世界,也见过自己的同班同学勾肩搭背,无所顾忌地享受着童年。

      只是他不被允许。
      也不叫不被允许。只不过是频繁转校,不能单独和朋友出去玩,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监护人换名字,只不过……

      他在某一个夏日感受过父母的最后一个紧紧拥抱,就再也没见过他们。自从那天之后,便感觉被人在他周围竖了无数屏障,把他跟万物相隔。哥哥说过,是为他好,为了他和周围人的安全,他不该随便跟人接近,也不该随便跟人说话,更不要随便亲近和相信别人。他只需要好好学习,认真做道德规范和社会期望的优秀人才。

      那些话就这样刻入肺腑,成为了周黎的习惯和教条。

      高三暑假,哥哥突然说他也要走了。他快成年了,哥哥便把银行帐号转到了他名下,那个一直规律地担负着他的学费和生活费的账户。他发现里头还有很多余钱,叔叔这些年规划的很好,便是他随便霍霍,也能用上很多年。

      那时候他即将北上,去首都衡京上学。如哥哥所愿,最好的大学,最好的医学系。
      哥哥很高兴,说要给周黎一个奖励。
      周黎想了想,说,想知道自己的爸妈究竟去了哪里,是做什么的,还有之前的姐姐死亡的真相。

      “然后……他就带你来了这里?”
      “不。”周黎摇头,“他开了一个抽屉,拿了三张证给我。”
      “三张证?什么证?”
      “警官证。”

      毒品害人,国家严禁。
      只可惜毒品也利人,钞票的诱惑和上瘾的疯狂,总有人为之前仆后继,抵押上灵魂。
      于是也总有人,抵押上自己的生命,隐姓埋名,潜入人类最疯狂最隐秘的群体中去,企图打破那些张牙舞爪深入人间的链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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