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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叶成文并没有住在周黎的医院,徐燕白独自一人去后院透气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

      叶舟还是站在那里看鸽子,目光比以前还要痴迷。那只白鸽一如既往地跟他保持着最远距离,那只灰鸽子倒是跟他亲近了许多,咕咕咕地围着他的手打转,期待着今天也有坚果和玉米粒掉落。

      只是他的眼神让徐燕白实在不太舒服。

      “喂,小孩儿!”
      叶舟回过神,看到徐燕白叼着棒棒糖,一身白条病号服,身上的外套宽大得有些不合时宜。他闷在医院里有些时候了,头发长得更长,就在后头半扎了个小啾啾,留下一半头发包裹着最近轻减下去的脖颈。

      叶舟看了好一会儿,又打量了许久他的外套,这才埋下头,把手心里的玉米粒倒下去。

      “哟,挺精神啊,还以为你必死无疑呢。”
      “我有周黎啊,死不了。”

      徐燕白笑眯眯的,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你喂鸽子的劲儿倒挺持之以恒。”
      “他愿意吃,反正我无聊。撑死了也行。”

      徐燕白皱眉。
      他不知道自己生病期间叶舟发生了什么,感觉这小孩儿身上有什么东西又悄悄地变了。

      他老爹在鬼门关上往来一遭,而且按照周黎所说的,叶舟是知道自己是肇事者的,为啥面对自己没有仇人相见的分外眼红,甚至语气还能有点高兴?

      如今走近才发现,叶舟好像拔了些个儿,比自己高出了一点。他好像也壮了一些,虽然面色比以前更白更阴沉,但身板要壮实了些。

      灰鸽子在他脚下捡完了玉米粒,歪头看了看,确认叶舟掌心空空之后,遗憾地拍拍翅膀,毫不留恋地飞走。叶舟的身体随着鸽子的远去下意识地往前倾,感知到徐燕白的目光后生生刹住,手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
      徐燕白不说话,只是津津有味地吮吸着棒棒糖。

      “叶成文不在这个医院住。”
      “嗯?”
      “你来找我,不就是想打听他么?”

      叶舟声音突然拔高,险些嘶哑,但很快克制住自己,不像以前那样陷入尖锐。
      “也不能这么说。”
      徐燕白无所谓地舔舔嘴唇,粉嘟嘟的,带着水意。“也来看看你最近爱护动物没有不是。”

      “自己都快废了,还有心情管动物?”
      “有啊,有的是。”
      徐燕白挑眉一笑,想起他之前说的话。“叶成文不在这?为什么不在这?这不是最好的医院么?”

      叶舟不说话,只是脸色有点往下挂的意思,握紧拳头,凝视着远处的鸽群。
      徐燕白走过去,和他并肩而立,看向远处。
      有个老头子坐在鸽群中间打着盹,头一点点的。他旁边蹲着个小姑娘,还背着书包,扎着两把羊角辫,很可爱。看到自己爷爷睡着了,小手指压在嘴唇上,认真对着鸽群嘘了一声。

      “你跟叶成文关系不好?”
      “……关你屁事。”
      “问问,就问问。”

      花园里站久了有些凉,徐燕白今天也没有什么压迫叶舟的欲望。反正听小护士说,最近表现良好,没有去碰不该碰的东西。

      他最近一些时候想到周黎就有些容易出神,不经意就会重新回忆起自己睁眼的那个瞬间。他说不清心里到底有什么感受,只是觉得那个时机时刻都太恰好了,让他整个心都涨得满满的,有种说不出的慌乱和出格。
      身上的外套粘着周黎的味道,叫他居然有些局促,不想再这样站下去。

      没用太多逼问,叶舟还是怕他,很快说出了叶成文住的地方。果然有钱的很,居然请得起私家医生看护。徐燕白啧啧,随口谢了叶舟,摇摇晃晃地往回走。
      叶舟等到他开始挪步,才收回视线,放回他身上。他好像确实没好全,走路有些漂浮。

      落叶随风而起,腾空飞舞,挡住了叶舟的视线。他抬手去挡,跟着往上抬了抬眼睛。
      隐约在角落里有白大褂的反光,晃了晃眼。他抬头,对上周黎落下的眉眼。

      隔得远,都不大看得清楚对方。不过周黎很高,即使是侧靠着窗沿,也很引人注目。他长得周正又冷清,被太阳镀了金边,硬生生有了高不可攀的味道。

      叶舟不知怎的突然就犯上汹涌的怒气来,率先躲开眼神。徐燕白已经走远,他飞速回身,潜入灌木后头,出来时,又握了满手的玉米粒。

      玉米落地,如碎玉投珠,对于鸽子来说,是最动听的声音。

      小灰鸽子又扑腾扑腾赶紧飞过来,左叼右叼,满地转圈,忙得不亦乐乎。叶舟老来喂,他都肥了一大圈了肥嘟嘟的,不过脖子上的翠色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
      正吃得开心,叶舟的手矮下来,里头的坚果碎看着格外香。小灰鸽子高兴昏了头,笨拙地跳进叶舟的掌心。

      他跟叶舟很熟了,最初的那点子不愉快早已忘记,顺从地给叶舟摸着自己的脖颈。

      那一瞬间来得非常突然,没有挣扎,没有扑腾,羽毛都没来得及张开。一些都在无声无息里,哪怕是远处散步的人们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只有那只白鸽突然振翅冲天,撞入云霄。

      周黎虽然天天来给徐燕白看诊,却极为吝啬自己的言语,一句病情之外的话都不肯多说。徐燕白使出浑身解数纠缠和逗他,哪怕人都挂到他身上了,也会被周黎毫不留情地扒拉下来按回床上。他这才发现,周医生的力气还是很大的,他居然束手无策。

      怎么回事!怎么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挫败的徐燕白来没来得及冥思苦想复盘,手机就开始震动起来,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心下了然,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听键。
      “哟,还没死呢?”

      叶成文听着声音浑厚,看样子好得很快。面对徐燕白的阴阳怪气只是哈哈一笑,还顺着他往下说:
      “你不也没死呢?小子可以啊,这么多年,练的不错。”
      “还不够。”徐燕白淡淡。“你养的好儿子可乖啊,这就告诉你我找他了?”
      “亲生儿子嘛,自然是向着老子的。”
      “哦?”

      徐燕白在心里冷笑。
      果然是一家子欺软怕硬的懦夫。

      “我说,上次你也教训过了,我也领教了,心里有数,不会动你。你还找我做什么?都说了拿人钱替人办事,真不是来找你们的。沈从和投胎都该会打酱油了,我也没那么念旧情。”

      “你现在主子也不过问你?看来你狗命也挺贱的。”
      “我们这种人,打架斗殴多的去了,哪里每一场都要人管的。”叶成文笑得非常轻松豪爽,“我说。你小子现在这么可以,要不要跟我一起混?钱多,女……”

      “滚。”
      徐燕白的声音陡然冰寒,脸上笑容幽深。
      “找地方见一面,地方你定。”

      “……真要见啊?那你可小心,”叶成文笑哈哈的,“我这次会带更多人的小子。如果你是想主动找我麻烦,还是劝你收心。真要惹毛了我,我还是有办法收拾你,别把宽容当仁慈。”
      “……你带啊。”

      徐燕白轻飘飘的,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也别把我的谦和当纵容。”

      叶成文没有开玩笑,徐燕白到江边的时候,乌压压地比上回多了许多车。这是个废弃码头,平日里没有人来,估摸着是怕太扎眼引人注目,叶成文还依稀记得这是个法制社会,克制了自己带人来的数量。

      看到徐燕白只有一个人来的时候他有些惊讶,暗地里在背后做了个手势,叫人都退下去。徐燕白身上有绷带,外套里还是病号服,架着细框银绞丝的眼镜,不慌不忙地往河边走,手里这回连根球杆都没有。

      叶成文心里有一瞬间起了心思,只是回想起那天某人的狠辣,还是喝退了身边人。伤口虽然愈合,疼痛仍然残留,他从眼前这个刚满三十的男人身上,很罕见地感受到了惧怕。
      他现在是怕徐燕白的,他承认。
      所以叶成文很顺应时务地理了理衣领,插着兜,也慢慢悠悠迎上去:“小子,来啦。”

      徐燕白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沈意晚上照旧去送吃的,看到无人在,一口气都没咽下去,自己开始疯狂给徐燕白发微信,另一边慌乱无主不知道找谁,追随本心地奔向周黎的办公室。

      跨进他门的前一秒沈意的手机一震,她赶紧掏出来打开,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消息,收回了就要跨进办公室的脚步,闪在一侧。

      手机上叽里呱啦蹦出来好多消息,沈意满脸无语地哄了半天,这才收回口袋里。再准备进办公室时,调整了脸上的松散,拂了拂头发,确认自己的沉痛足够下一秒就去奔丧之后,重新走进了周黎的办公室。

      周黎到了一天末尾,刚好在里面换回了自己的私服准备下班。他今天还是一身黑色,宽容的卫衣,双腿被修身的休闲裤拉得格外笔直。周黎正在往头上扣帽子,余光瞥见沈意:
      “沈医生,有事?”
      “那个……我知道很麻烦周医生但是……”

      沈意说着,整个人都黯淡下去,眼眶还微微发红,看上去就要哭出来了。
      “周医生能不能帮我去劝劝徐燕白?”
      “……我要回……”
      “周医生真的拜托了!真的真的拜托!今天外面风好大看着就要下雨他什么都没穿还穿的病号服我好怕他的身体啊我又劝不动他我求求你了!我只能找你了……”

      一小时后,周黎站在距离自家好几公里的街头,低头看着自己还专门回家带出来的哈雷,说不出自己此刻的感想。

      这里离长江很近,顺着台阶可以直接坐在江边欣赏江景和江中飞鸟。现在天气已经很凉了,所以也没什么人愿意坐在这里吹风,所以徐燕白的一团白色非常扎眼。

      他确实只穿着病号服,头发随着风凌乱地飘着,整个背影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萧索。哈雷认出了他,有些兴奋地开始摇尾巴。周黎低头,松了手里的牵引绳,对着徐燕白奔过去。
      快要撞上去的时候周黎想起徐燕白的伤势,刚想喝止,哈雷倒是自己停下来了,皱了皱鼻子,无措地回头看看周黎,而后居然往回退了一步。

      徐燕白原本回过神,看到哈雷,开心地就要去抱他,结果被哈雷退半步的动作深深刺痛。他赌气转身,扯到了刚打进钉子的右腿,嘶一声,就看到了已经快到自己面前的周黎。
      徐燕白一下子委屈起来,眼睛眨巴眨巴,雾气说有就有,说哭就哭。
      “周黎!哈雷他也不要我!”

      沈意果然说得没错,这人喝了好多酒,舌头都撸不直了,说话黏黏糊糊的。沈意说自己拉不起他大概是对的,毕竟是个男人,又坐在地上耍赖,沈意应该也没啥办法。
      但周黎不是沈意,上手架住徐燕白的胳膊掂了掂,神奇地就把人拎了起来。只可惜徐燕白此时浑身上下像是没有长骨头,周黎一个不防,人已经一头扎进了怀里,还一个劲儿乱蹭着。

      “……徐燕白。”
      周黎今天的声音少见地沉了下去。他声音本就很低,这样一说话,有种和他不相配的阴冷。徐燕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人却不怕死地缠得更紧。周黎想要把自己腰上的手扳开,徐燕白却像受了极大刺激似的,几乎扯出哭腔:
      “我要抱!我就要抱!我难过嘛!难过就要抱!”

      “……你醉了。”
      “我没有,我真的难受,我真的要抱抱,要周黎抱抱。”
      “……”

      纠缠好久,周黎依然扒不开徐燕白的手。对面人泪腺发达,眼泪汹涌,周黎终于放弃,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徐燕白,你这样真的不行。”
      他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在跟一个醉鬼说话,手扶住徐燕白的脑袋,不让他能结实抵住自己的心口。

      “你自己难受,可以,但你不能老来不由分说就上来抱我,我很困扰。”
      “徐燕白你如果心情不好,理应有很多种发泄方式,不要老是这样。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心情不好,你这样得不到缓解,你需要去找人倾诉,比如沈医……”

      被扶着脑袋的人忽得抬起头来,看着周黎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掉了星星在里面。
      “周黎,你刚才说了好多个字哦。”

      不等周黎无语,徐燕白居然费力地踮起脚尖,把头搁在周黎颈窝,双手环紧。周黎的注意力还在他尚未好全的腿,光顾着斜腿支住他,手上就忘记了把人从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拉开。

      “周黎,我好想和你说呀,好想跟你说。”
      “我如果说了,你听不听?你会听我说吗?”
      “周黎,周黎……”

      身上的人声音低下去,一直叫着周黎的名字。
      手上的力气也跟着松软,周黎终于能够把人扒开。他静静地看着眼前变得乖顺的头顶很久,耳边只有江上寒风呼啸而过。

      周黎终于转过身去,矮下身,把人拉到背上。
      “徐燕白,我背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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