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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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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徐燕白和叶舟摊牌之后,叶舟再也没在病房里逮着周黎骂过。只是他的病情确实非常棘手,身体素质又上上下下跟坐过山车似的,今天订好了手术日期,明天他突然就发烧生病了。后天重定了新的日子,当天晚上他又着凉冻着了。再不然,再定一个新的,他又不知道为什么吃到了自己严重过敏的花生,差点提前过去。
周黎当初接下这台手术,是冲着叶舟的病情特殊,很难接触到的学习心态去的。谁也没想到叶舟这个十九岁的孩子成了这台手术里最大的变数,他虽然现在看上去缓和了,但总是用这种突然袭击冲击着周黎的底线。
周黎上次能睡到一个完整的觉不被电话搞醒,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徐燕白麻溜利索地把叶舟拎回了病房,不忘对周遭已经认识了这位周医生朋友的小护士们微笑致意。等到病房门一关,他手一钳,把叶舟压在病床上。
“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小孩儿,我耐心有限,你非要挑战我,让我真的很不爽。”
“挑战?”
胳膊跟脱臼了一样,疼得叶舟脸色发白,嘴却一如既往地硬:
“我挑战你什么了?我有再骂过他吗?”
胳膊被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叶舟的头上开始沁出密密的汗来。徐燕白的声音从背后爬上来,轻飘飘的。
“没挑战?想不出来?”
他的声音瞬间掉入十八层地狱里去。
“那就继续想。”
叶舟的病床有单独的遮光帘,一拉,里头在发生什么,外头一概看不到。千垣路过叶舟的病房门口,看了看窗外的阴天,觉得那遮光帘严丝合缝得有些突兀。
周黎恰巧从她身边过,正仔细研究着手里的一沓检查结果。看到千垣盯着严严实实的遮光帘发愣,他破天荒地停住了脚步,看看帘子,看看头上的电子钟,又看看千垣,最后看看自己腕上保养良好的表。
“千医生现在不上班吗?”
“啊?不是……”
千垣晃过神,看到周黎疑惑的表情,笑笑。叶舟归根结底还是周黎的病人,千垣认识周黎这么久,知道他不太习惯别人过多插手自己的程序。她示意周黎去看那不同寻常的遮光帘,周黎也就跟着去看了看,但总是回到自己手中的表格和病历上。
千垣乖觉。
“周医生现在有会?”
“嗯,会诊。”
千垣最后看了一眼叶舟的病房,收回了自己想要拉着周黎进去瞧瞧的手。算了,和叶舟接触,崩溃疲惫恐惧的都是自己,皇上不管,自己太监急什么。
“好,那我顺路下去。”
周黎一点头,步子迈得飞快,仿佛刚才在门口的那几秒已经是在浪费生命。
叶舟的嘴被徐燕白捂得死死的。
病房隔音很好,但叶舟的叫声也极具穿透力,徐燕白并不想惹上麻烦。从他的角度,遮光帘被掀起一个小角,能清晰地看到外头人的动静。本来只是提防着千垣察觉,到后来,他一直在观察着周黎的动态。
叶舟被他捂得有些窒息,只能呜咽着,两只手在空中狂躁地乱抓。徐燕白却仿若未觉,专注着透着那条细缝,兴奋地盯紧着外头。叶舟挣扎着扭头,顺着徐燕白挪不开的视线,隐约能看到白色大褂的颀长身影。
他的目光一瞬间阴下去,又顿住,辗转,散开,凝聚。
回到徐燕白身上时,多了几分不清不楚的暗涌。
徐燕白不知道一直在想什么,几乎都把叶舟给忘记了。直到手心里的热气突然间急促起来,手心濡湿。他只当是叶舟又看到了周黎,登时回头皱眉,却发现那小子死死盯着自己,眼神里晶亮晶亮的,全是兴味。
徐燕白眯起眼,松了盖在叶舟嘴上的手,改为虚掐住他的脖颈。
叶舟的脖子很细,像天鹅一样,徐燕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指下那一毁即断的虚弱跳动。
叶舟没有尖叫,也没有再出口骂骂咧咧。
对着徐燕白,肌肉记忆里深埋的害怕还没有散干净,但依然挺着胸膛,还把自己的脖子往徐燕白手里送了送,嘴唇无声开合。
原来你跟我,一样啊?
花园里的鸽子们还在,连同刚才那只差点被叶舟扭断脖子的小灰鸽。
动物总是很擅长忘记痛苦。明明只是在同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在再次看到叶舟伸出的手时,只犹豫了一秒,就咕咕蹦跶着跳过来,完全沉浸在玉米粒的香甜中。
手心里的生命太过脆弱,只需要一用力,就能完成整个仪式。叶舟很想,但是看了看身边懒散着吃着牛奶棒棒糖的徐燕白,还是藏好了自己想要动作的右手。
“欺负鸟算什么本事?”
徐燕白努努嘴,随便指了一个在远处戴着警棍巡逻的保安。
“有种欺负人去啊。”
“你不让我杀鸟,在这里教我杀人?”
牛奶味的棒棒糖很甜,在嘴里水滋滋的。徐燕白专注吃棒棒糖的表情,有一种与年龄不想成的孩童天真。同样是长碎发,徐燕白剪得很惊喜,没有叶舟身上的阴郁颓废感,反而有一种艺术家的浪漫,像是莫奈画卷里在树荫下读书的贵族少年。
他顶着这样的脸,却会说最狠毒无情的话。
“杀啊,去呗,加油。”
叶舟喂鸽子看得徐燕白有些无聊,但还是耐着性子地监督和教育他要热爱动物,关怀生命。
叶舟从病房乖乖跟着他出来之后一直很沉默,和前几日那个只会吼叫的小孩儿大相径庭。当徐燕白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要他喂鸽子的时候,他也没像之前那样一定要顶嘴问他为什么,只是迅速照做。
没了玉米之后,鸽子也不会在身边多停留了。小灰鸽确认了叶舟手心里真的什么都不剩之后,遗憾地咂咂嘴,扑棱翅膀飞走了。
“对嘛,这才叫喂鸽子,知道了没有?”
叶舟不答,视线重新回到原处那只突兀的,从来没有接近过自己的白鸽身上。
“周……”
“不行。”
徐燕白截断了他的话头,拍拍手,站起身。
“你去找别的吧,你找别的我不管,别碰我的就行。”
“如果我非想……”
“叶舟。”
徐燕白因为他的半截话语停下脚步,倒退着走到他身边。他往后仰着身子,脑袋恰好卡在叶舟肩膀后面,眼睛里反射出刺眼的光,导致根本看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在笑。
“那你大可以试一试,自己是不是想得太美了。”
徐燕白走后很久,叶舟还是没有从灌木丛的阴影下走出来。
形销骨立的少年,远远地看紧了那只白鸽。伸出手,描绘着鸽子的轮廓,笼在掌心,恶狠狠一握。
他缓缓伸起右手,揉了揉自己被徐燕白掐过好几次,有些发酸的脖子。
周黎接到电话,护士很欣喜地告诉他叶舟的时间定了没有问题,最近也很正常的时候,恰好在徐燕白这里给哈雷做化疗。他依旧坐在诊疗室角落里,接到电话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轻嗯了一声,开始玩手里的镜子。
“好啦!哈雷状况很好,估摸着再有几个月就能有突破性进展了!”
“辛苦。”
徐燕白拍拍诊台,哈雷自己一蹦,轻松跃下了诊台。他的腿状况比刚来时好了一大截,肿胀消退了许多,现在也可以自己上下自如地窜一窜了。看到周黎没动,哈雷过去蹭了蹭,在他身边犹豫徘徊了一会儿,磨磨蹭蹭地蹭回徐燕白身边坐定,盯着徐燕白瞧。
“诶周黎!你看哈雷,现在都会讨喜了诶!”
徐燕白笑出声来,伸手就去拉周黎。
周黎看了看自己被徐燕白扯皱的衬衫衣袖。
虽然入秋了, 但漱川的气温在大多数时候依然保持着剩下的热烈如火。周黎的长袖很薄,徐燕白握住他的时候,那种滚烫感很直接地渗入了周黎的皮肤。
周黎没有抽开,顺势一收,徐燕白牵着哈雷在他身边坐下。
哈雷左看看周黎,右看看徐燕白,硬是扛住了徐燕白手上骨头零食的强烈香味。徐燕白高举的手有些尴尬,一直黏在周黎胳膊上的另一只手就开始晃荡:
“喂,这是要咋!给他吃的他都不要诶……”
周黎默默给自己塞了一对蓝牙耳机,专注地落在自己的ipad上,并不理会身旁的人狗对峙。哈雷也很通人性地开始只逮着徐燕白看,只是无论他是扔球还是抚摩拥抱,或者美食勾引,自岿然不动。
徐燕白终于崩溃了。
“哈雷!你到底想要啥啊!!!”
周黎不用香水,身上只有自己洗衣粉干净的,清爽的味道。徐燕白塌在他右边肩膀上使劲晃荡,身上的沉香木屑味跟洗衣粉纠缠,混合出一种莫名旖旎缱绻的味道,沁人心脾,比徐燕白平素爱点的宁神香薰差不了多少。徐燕白蹭了很久,在他的脸快要贴到周黎脖子上时,周黎终于做出了反应,右胳膊一顶,把得寸进尺的某人牢牢架住。
他俯首去看哈雷。哈雷还是看着徐燕白,那只眼睛滴溜溜的,偶尔瞟了瞟门口。
门下隙缝里隐约可以看见四只乳白色的小爪子,投下一圈圆乎乎的小影子。一只扁扁的爪子甚至塞进了门缝里,竭尽所能地试探着屋内,在确认什么都摸不到之后,沮丧地往回收了收。
周黎拍拍徐燕白,示意他去开门。
阿狸得了准入令,开心地毛发直飞,一团雪球一样的滚入屋内。哈雷的尾巴从阿狸滚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直飞,但还是端庄地坐着,任凭阿狸在他面前蹦哒求关注,只是高冷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阿狸腿短,跳了没一会儿就有点累,露出肚皮趴在地上。它圆敦敦的,自己仰面躺着估计有些无聊,费力地撅起小脑袋。徐燕白看着好玩,伸出手指去逗他。
阿狸还小,很容易被别的东西吸引注意力。既然哈雷不理他,它看到徐燕白动来动去的手指重新燃起了斗志,兴高采烈地扭着身子翻过来,撒开脚丫子就要去抱。
阿狸走出去几步,哈雷突然开始不自在起来,笨拙地跟着阿狸的方向挪了挪。等到阿狸已经完全专注于跟徐燕白的手指斗智斗勇,他突然站起来,拿鼻子在阿狸屁股后头拱了拱,长腿一伸,就把软糯的白团子扒回了自己身前。
阿狸突然间被拿捏了,懵懵懂懂的,但抬头看看是哈雷,就也不生气,完全把徐燕白的手指抛在脑后,又开始企图去扒拉哈雷的脸。哈雷这回没有让开,阿狸很高兴,更加兴致勃勃了。
徐燕白看了哈雷一会儿,突然伸手,作势要去抱阿狸。
果然是哈雷先给出了反应,虽然没凶也没做出什么姿态,只是爪子又往前伸了伸,阿狸整个猫就到了哈雷身子底下。
徐燕白躬身下去,故意盯着哈雷瞧。良久,他才慢慢绽开一个浅笑。
“好好好,你的你的。”
周黎随着徐燕白的回头,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落回自己的iPad上。所以等周黎看向他时,他还是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手里的apple pencil还在不停歇地描画着,记着笔记。
“喂周黎!你的狗抢我的猫诶!”
“……还有五分钟,你忍耐一下。”
“嗯?”
“过会儿有事,哈雷还能玩五分钟。”
“?你现在都能专门划时间给哈雷和阿狸玩啦?周黎?哇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你被人夺舍了你就眨眨眼啊?”
徐燕白的手舞到了周黎面前,他微皱眉,把那只闹腾的胳膊一把抓住。
“可以安排,所以就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