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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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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叶舟检查完,两人都没在病房里多呆一秒,一前一后地出了屋子。徐燕白没好意思在周黎“真的很够了”的目光里继续扒拉他,也不想影响他的正常工作,只能目送人走远。他们出来的时候沈意和千垣都不在外头了,徐燕白晃晃悠悠找了好久,才从楼上往下捕捉到两人在门口的身影。
他顿住脚步,收回了给沈意发微信的手指。
沈意好像真的是来送饭的,千垣在急急地跟她说着什么,她只是低着头,玩着手里的餐盒袋子。等到千垣说完了,沈意笑笑,温柔地把饭塞到她手里。千垣愣了一秒,急躁地往前走了几步,沈意仓皇后退,却还是被千垣捉住了手。
她不敢去看千垣,目光在人群中乱抓着,一抬头,恰好看到楼上眼神凉凉的徐燕白。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稻草似的,她拼命挥舞着手,叫了一声徐燕白。
千垣的手在她出声叫人的那一刻一下子弹开,下意识就背对着沈意指过去的方向。徐燕白看着她的背影,慢条斯理地对着沈意挥了挥手,去坐扶梯。
千垣恢复得很快,等到徐燕白到了两人跟前的时候已经整理好了表情,和和气气地跟徐燕白打了招呼。但他俩合不来各自都心知肚明,话说了两三句,千垣说自己还有事,就先跑了。
医院外的鸭血粉丝店,很巧是徐燕白和沈意最喜欢的那一家。徐燕白闷头把沈意不喜欢吃的鸭肝往自己碗里夹,又把沈意喜欢吃的鸭肫在她碗里赌气似的堆出一座小山。沈意看着无语,一把夺过徐燕白手里的香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
“想问什么就问,膈应谁呢。”
“她跟你说什么?你怎么现在能跟我凶?刚才跟个兔子一样,就差被人吃干抹净了。”
“……徐燕白!”
“行行你说,我不说话了。”
鸭血粉丝汤热腾腾的,热气被头顶呼啦啦的风扇吹散。沈意不喜欢吃辣,白白的汤被浑浊的食醋一搅和,香味四溢,汤水染上了一层蒙蒙的灰色,散开油光。沈意挑了半天碗里的香菜,这才开口。
“叶舟给她的压力很大,她有点顶不住。你是知道她的,外头能忍得很,就是……”
“就非在你面前就得崩一下?”
“徐燕白!”
徐燕白被凶了,委屈地瘪瘪嘴,闷头去吃粉丝,吃得呼啦呼啦响。
“我知道,我有分寸。这不是刚才才一直在找你来着。”沈意话锋一转,“倒是你,一直跟周黎混在一起呢?”
“是啊,咋啦?”
“挺好啊这次,不是三分钟热度,居然能有除了猫狗之外的事让你这么上心。”沈意也埋下去吃了一口粉丝,有汤汁溅在她指甲上,烫的嘶了一声。徐燕白反应及时,拿冰矿泉水浸了纸巾,给她包住。
“不过那个叶舟,确实有点东西。我本来只是觉得周黎好玩,买一送一,还成。”
徐燕白的嘴唇被辣的水汪汪红润润的,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孩子抢到了自己最宝贝的手办的那种光芒。沈意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啊你!也省得你一天天的只想着祸害众生了,那我就求你对这俩人的兴趣长久一点~”
别像我。
沈意微笑着,在心里补充道。
死在过去里,挣扎不出。
不过沈意理解错了一点,徐燕白对叶舟的兴趣并不在叶舟本人。这孩子的疯劲太过幼稚和低俗,在徐燕白眼里,统称为“上不了台面。”
只是叶舟对周黎的饿虎扑食感,成功激发了周黎对于自己猎物的战斗欲和占有欲。
一想到本来以为哈雷每周来治病,他可以每周看到周黎已经是一种近水楼台了,结果,人家不需要通过狗来维持医院关系,人家直接就能做周医生的患者。
一想到自己好容易才跟周黎有了近距离接触,那小子借着诊断不知道能拉到多少回周黎的手,徐燕白人就不太好。
不行,徐燕白对着碗里的鸭血粉丝猛吃,在心里盘算着。
周黎那张脸,一定要先为自己崩才行。
只是徐燕白自己还有秋意白一整个医院上下许多张嘴要管顾,也不能直接把自己挂在周黎医院里。因为他的手伤,前头已经积压了好些孩子没看了,一回秋意白坐班,他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又要应付病人家属,又要照顾那些缺胳膊少腿或疼得直嚎的可怜孩子们。以至于他跟周黎终于只剩下了自己每天锲而不舍地分享日常作为一线联系,以及每周末雷打不动地给哈雷化疗。
哈雷的病情虽然时有反复,但总体来说,一直在稳固攀升。倒是周黎的情况是肉眼可见的一次比一次糟糕,整个人越来越瘦看上去风一吹就要倒不说,好几次在诊聊室里哈雷还没睡过去,周黎已经在旁边昏昏沉沉了。
“周黎?”
“周黎周黎?”
“周黎周黎周黎?”
周黎只觉得整个人浸在冷水里,有些喘不上气。他不会游泳,不下海不进泳池,没有感受过溺水的滋味。但他读到过溺水时的灼烧感和闷胀感,应该跟他此时的体感差不太离。夏末初秋,空气还燥热,但周黎只觉得冷。他今天已经早早地披上了薄外套,跟徐燕白的T恤裤衩一比简直要捂死,他的脖颈后面却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滴汗。
徐燕白喊了周黎好多声,周黎条件反射地要去应和抬头,却只觉得自己脑袋重重的,抬不起来。徐燕白看向自己点的香薰,眼神骤深,目光在周黎全身上下环绕几圈,看向身后的哈雷。哈雷好像知道自己的主人出了问题,有点焦躁局促,从鼻子里哼了好多声,嘤嘤的。徐燕白想了想,把哈雷抱了起来。
这狗真的跟他的主人一样,两条竹竿。
哈雷不太能跟别的生物相处,徐燕白就把他带到自己办公室去。他办公室里有一扇小门,打开来,是一间整洁的玩具屋。狗喜欢的咀嚼玩具到网球理由都有,还有上上下下的滚轮和益智迷宫。看地上一粒灰尘都看不到的情况,是天天有人打扫的。
哈雷隐约地开始激动和兴奋,狗的天性让他能够感知到这间屋子的快乐。但是很快徐燕白就发现,哈雷不会玩玩具。他会去拱去嗅那些东西,却会在玩具弹起或者做出反应的时候惊慌跳开,甚至狂奔至徐燕白背后藏起来,原本就能看见肋骨的身子,瑟瑟发抖,像是一折就会断。
“你没玩过?”
徐燕白的抚摩本能地让哈雷安定,他干脆远离了一屋子玩具,就在徐燕白身后的帐篷里缩成一团。徐燕白起身,愣住好一会儿,才压抑了自己的情绪,几乎是冲出门去。
空旷的屋子里只剩下了哈雷自己,他有点害怕,把鼻子从帐篷里伸出来。小门已经关上了,空气里的气味很整洁也很陌生,哈雷努力探了探,捕捉不到自己主人的味道,也捕捉不到徐燕白的味道。
空虚让哈雷惶恐,他的腿开始疼痛和颤抖起来。
就在他快要失去淡定的时候,小门霍得又打开了。徐燕白嘴里连声说着哈雷对不起,快速冲到帐篷面前,手里抱着什么软绵绵的,带着奶香气味的小东西,小心翼翼地伸过来。
阿狸正在梦回巫山神女不知岁月春秋,一睁眼,看到上次被自己蹂躏过的那个大狗头正好好奇地瞅着自己。它也不慌,顺着徐燕白的手一滚,爪子一张,吧唧,抱住了哈雷的头啃了啃,喵呜一声。
阿狸很狗性,在它开始学会探索发现后,徐燕白就已经领教了。不怕人,爱玩球,甚至为了零食可以出卖尊严,给你表演一套伸手嗨five中枪打滚。
就比如此刻,她跨着自己充满活力和志向的小短腿,很快教会了哈雷,球这个东西,他真的很好玩。
等到徐燕白安顿完两个小家伙回到诊室,周黎还垂着头在睡。徐燕白蹲在他面前,恶作剧一样地凑近他的脸。
今天安神香薰的剂量加得重了些,沾染的满屋子都是那种味道。
周黎对贴脸的徐燕白浑然不觉,呼吸相缠,他的睫毛纤长,挠着徐燕白的脸。
徐燕白凑近周黎的耳垂,用气声喊:“周黎?”
呼吸灼热,打在周黎的侧颈,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嗯?”
嘴里应了,面上却没有反应。周黎很少有这样迷迷瞪瞪软趴趴任人宰割的样子,徐燕白看得分外有趣,故意在他耳边逗了好几次。周黎也只是下意识跟着回应,完全没有清醒过来的意思。
徐燕白玩够了,深吸一口气,起身去掐灭了安神的香薰,拉开窗帘,一把抬起窗子。
“周黎!!!!!!”
周黎的生活习惯对一般人来说,是一个月就能让人崩溃的。每天定点定时,只要是接到手的东西,就必须在自己计划好的时限内完成。徐燕白如今跟他接触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深刻旁观了他那一分一厘都不能差的人生。
就是因为这人把“应该”二字刻进了DNA,徐燕白才分外想看他混乱。
不过现在看来,有人利用了周黎必须要做好事这一点,也在这么想。
周黎在洗漱室拿冷水洗了把脸,确保自己神智清明。徐燕白堵在门口,抱臂看着他,等到周黎凑近了,也没有分毫让开的的意思。
周黎不愿意主动上手,也不愿意离徐燕白更近,只能自己往后退了一些。
“徐燕白,你让一下。”
“不让!”
徐燕白突然抬高声音,长腿一跨,反而把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啊?”
“压力?”周黎困惑摇头。“没有。”
“怎么会没有,你瞅瞅你这样子!”徐燕白捧住周黎的肩膀,用力把他掰向镜子:“你都快瘦成麻杆了,你瞅瞅你这漂……小脸蛋上的黑眼圈!”
“……我的生命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徐燕白无语,平复下自己的呼吸,换了个说法,循循善诱:
“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特别重视的事情?或者觉得,比较难弄?”
周黎想了一会儿,凝眉,避开徐燕白的眼睛,拔腿就要往外走。徐燕白不依不挠,甚至往前挺了挺胸,笑容灿烂:
“周黎,你今天不说点啥,你就别出去了。”
周黎灵巧地避开徐燕白贴上来的身躯,却觉得脑子一晕,险些站不住。徐燕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身上按。
周黎浑身一激灵,刚准备反抗,那个眼神湿漉漉,委委屈屈,娇娇软软的徐燕白就在一瞬间蹦了出来。
“周黎你就说一下嘛~~~~~”
周黎的医院后头有个小花园,供病人们日常散步,呼吸新鲜空气。叶舟很喜欢这里,尤其喜欢这里不怕人,总是喜欢飞到人手里吃饭的鸽子。
医院里的鸽子是散养的,自由繁衍,自生自灭。但是病人们总会带些玉米粒,坚果之类的给他们吃,久而久之,都对人很友好,咕咕咕咕的,小脑袋一偏,蹦蹦跳跳,能给许多人带来一天的慰藉。
叶舟一个人在角落里站了许久,注视着不远处爷爷脚下的鸽子群。其中有一只白色的,他窥觑很久了,长得极为细嫩干净,在一群闹闹嚷嚷的鸽子中显得分外沉稳和沉默。
就像……某人的极致代餐。
他为人阴郁,脾气不定,医院里平时就没什么人敢来管他。叶舟动了脚步,缓缓摊开掌心,蹲下身,做着今天的例行任务——引诱那只白鸽。
那只鸽子很难搞,比较警惕,一直不肯靠近叶舟。倒是它的伙伴们,看到有吃的,开开心心地蹦跶过来,把脑袋闷进叶舟掌心。
这只鸽子灰蒙蒙的,但是脖颈上那一圈反光的翠绿毛色很好看。叶舟蹲得有些麻,看到不远处那只白鸽依然不肯过来,心中遗憾。
今天又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吗?
灰鸽子吃得饱饱,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脑袋上被人的手捂住,接着是整个身体。他想要挣扎,但是手的主人已经非常熟捻,避开了他的利爪,掐住了他的小脑袋和翅膀。
疼,撕裂般的疼痛。
叶舟飞速退进灌木丛的暗影里,手指兴奋地甚至有些颤抖。他咬紧牙关,刚要用力,就觉得手指上一痛,被什么东西重重打了一下,下意识地松开了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鸽子。他盛怒回头,徐燕白依着医院围栏,慵懒地看着他。
他看着鸽子的眼光分外怜爱,目送那个逃出生天的小生灵振翅飞去。等到看不见了,他的目光才沉下来,嘴角微翘,抓住要跑的叶舟。
“你真的很喜欢抢我看上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