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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功德轮回 ...

  •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归故川也想将这命官府燎上一燎,因此起了个大早,坐在黑玄太师椅上时,卷轴还在打哈欠。
      椅子还没坐热,黑白无常…不,黑白勾魂使者便带了“人”走向殿来,此人每走一步,周围彘猿便握拳敲打着墙壁,发出嘎吱嘎吱的叫声,惊人可怖,听的人耳朵发疼。
      刚入殿门,四周的牛鬼蛇神便慢慢睁开双眼,口鼻冒出青烟,顿时殿中缭绕一片。
      黑勾魂使者:“寅时勾魂,卯时来,待看命官何时决。”
      白勾魂使者:“辰时判道,巳时刑,送去地狱受苦难。”
      真土…归故川心想。
      正想着,却不小心与白无常对视,那丫头突然吐出舌头,向归故川单眨了下眼,归故川吓的一个机灵,这白无常长得是好看,可这舌头也忒长了吧????
      正当归故川诧异时,两人拱手对归故川说道:“愿大人,势如破竹,百事大吉。”,说完便消失不见了。
      此时周围四根梁柱的古兽发出嘶鸣,被锁链扣来的人吓得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连连哀求,道“求,求,求求阎王老爷,手,手下留情。”
      归故川也想摆出架子,可惜从小就是一温和之人,连震慑人的声音都发不出来,跪在殿中的女子不敢抬头,只听一温柔嗓音道:
      “来者何人?”
      女子声若蚊蝇道:“草,草民,江陵县,祝,祝胡氏…”
      归故川接着问:“死为何地?”
      “江,江,江陵藕粉铺…”
      “几时勾魂?”
      “大,大约,寅时,草,草民不清楚啊,草民一睁眼,就被带到此处了…”这女子突然就哭了起来,归故川觉得是不是把人吓很了,便松了些嗓音道:
      “死因为何?”
      这女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支支吾吾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归故川等了好半晌,才又问道:“死因为何?”
      女子许是哭累了,慢慢缓了声音道:“阎王大人,我,我记不清…”片刻之后,衣衫褴褛的女人说道:“我,我是,是被人打死的…”说完咚一声磕了下去。
      女子报完,只见卷轴之中闪出一阵金色光芒,归故川第一次见,有些不适应的别过眼睛,就见此时台下女子似是没了灵气,一动不动的跪在下面,八卦阵中青白两泉开始慢慢浮现画面,如白驹过隙般转瞬即逝,归故川只觉头疼欲裂,昏昏欲睡,慢慢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还想是不是自己起早了???

      等他再睁开眼时 ,自己竟是在一座城中,城中人声鼎沸,十分热闹,小孩从身边跑过,擦了他的衣角,归故川低头一看,自己竟…竟…多了一对胸。
      归故川顿时脸红,想要遮住双眼,只听一清丽女子声音传出:“客官~您里面请啊~”
      归故川大惊,想要扭头,却怎么也动不了,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竟慢慢婀娜着向前走去,一把搀上了街上一人,道:“哎呀客官~您可好久没来了~祝儿都想你了。”
      竟!是!我!自!己!
      竟是我自己???!!!!
      归故川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竟就是这妖媚女人,一时羞愧难当想闭上眼,但自己就像被封于瓶罐之中,怎么也动不了。
      他这是被夺舍了吗??不,应该是夺了别人的舍,想来也不对,若是夺舍,多少他是能动的啊。
      正想着,女子拉着男人就进了楼,归故川用余光瞟见名字,“阅香楼”。
      归故川大惊,他生前可是从来不敢踏足此地,如今死了要破戒了吗?
      只见自己领着男子上了二楼,不知是何缘故,归故川能看清周围的场景,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周围人的脸,归故川安慰自己,先看看接下来是何情景,正如所料,自己拉着男子上了二楼一房间,帐幔摇曳,红烛飘香,男人声音环绕耳旁:“小美人,小美人儿~可想死你了~”
      归故川恨不得当胸一剑自刎,只见自己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就换了场景。

      此时自己站在一茅草屋外,屋里躺着个六旬老人,气息早已不稳,颤巍巍道:“你…你把这钱拿走,我,我不要这脏钱,我们,我们家没你这个女儿…”
      旁边还有壮年安慰道:“祝儿,你快走吧,你莫要再回来了,别再气爹了。”
      只见自己将一钱袋放在地上,一瘸一拐的走了,归故川只觉胸口闷疼,不知什么感觉,他突然抬起手,轻抚脸颊,发现自己竟落泪了。
      归故川一瘸一拐的走了好远,再回神时,又回到了“阅香楼”面前,脚步不稳着踏入小楼,却被几人搡了出来。
      “去去去,腌臢玩意!臭成这样了还想进咱们阅香楼!”
      “柔儿姐姐,我是祝儿啊。”归故川说道,声音却是女子般的尖声细语。
      “祝儿?她都被人赎走了,哪来的什么祝儿?”叫柔儿的女子端出一盆冷水,朝着归故川脚下泼去,道:“别脏了咱们的地界!”
      归故川便又跛着脚走了,嘴里自言自语道:“男人都是骗子…说的要赎我,对我好…都是骗子。”说着便走到了乞丐堆里坐下,归故川觉得肚子好饿,看向一旁的乞丐,咽咽口水。
      乞丐好心的分了他一小块饼,归故川想也没想的就啃了起来。
      外面天色昏暗,草垛上跳蚤不断,睡的人全身不舒服,归故川辗转反侧,奈何这具身体怎么也不睁开眼,他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等到再睁眼时,自己竟趴在地上,与狗争食,手上被磨的老茧,手里拿着把刀,上面沾满鲜红,狗已经鲜血淋漓的躺在旁边,归故川只觉一阵恶心,可这副身体看着眼前残食,却像得到山珍海味般猛往下咽。
      “哈哈哈哈,看这个乞丐,吃得跟狗一样。”一官吏笑道。
      归故川心想,你才像狗!就听到这身体的女子道:“我不是狗,你才像狗。”
      归故川有一瞬以为自己掌握了身体,之后才发现只是这女子和他想法一样,官吏一听便急了,上来就朝着归故川的腰就是一脚,归故川顿时疼的眼冒金星,歪倒在地。
      可让他感觉疼的,不止后腰,还有肚子,归故川痛苦的低着头,才发现自己肚子竟大的像蹴鞠一般,归故川还想再看,就见这副身子仰面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
      街边三三两两人在议论。
      “这不是阅香楼的祝儿么?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她一青楼女子,却一门心思想攀高枝,活该被人扫地出门。”
      “她,她这样子,不是要生了吧?”
      “谁管她呢,下贱,呸。”路过的人朝他啐了口痰,就离开了。
      我也不想的,我也想要知书达理,我也想要温婉贤良。
      归故川脑子闪过一个个画面,一个男子满面愁容,叹气着摸摸女孩的头,道:“祝儿,你的哥哥们都战死了,就剩你三哥了,爹可怎么办啊…”小女孩什么都不懂的抬头看看男人。
      下一个画面女孩就在和男子争吵,道:“我也可以赚钱!我也可以养家!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你一女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你怎么挣钱!”
      “娘快没钱喝药了,光靠哥哥和你那一个断腿,何时能赚来钱!”啪一个巴掌扇到女孩脸上。
      最后一个画面是女孩拿着一袋一袋银子,偷偷放到老树后,便离开了。
      脑中不再闪过画面,归故川只觉得疼,撕心裂肺的疼,他抱着肚子,只觉全身上下都在向下撕扯,胯骨疼的好像要断裂,他不住的呻吟,大口喘着气,只见自己咬住一块帕子向下用力,几次之后,两眼发黑,再一次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醒来,怀中竟抱着一孩子,归故川好像有点明白这是什么了,便慢慢安下心来,跟着这副身体。
      不久后再次睁眼,襁褓婴儿以变得会说会笑。
      “娘,你看,我捡了个包子!”小女孩笑笑,又拉下脸来:“可惜被人踩了一脚,没事,我把皮撕下来,里面给娘吃。”
      归故川拉过女孩,安慰道:“娘不饿啊,你吃,都给你吃。”归故川吹了吹脏皮,对小女孩道。
      “没事,我昨天吃了个饼,县头乞丐爷爷给的,我不饿,娘吃。”归故川只觉得自己像是生灌了一桶醋,嗓子剌的生疼,胃里烧的难受。
      最后一次睁眼,是在一个阴雨天的下午,归故川抱着小姑娘在雨中奔跑,道:“谁救救我的孩子,她快饿死了,求求各位老爷,救救我的孩子吧。”
      归故川奔跑在大雨之中,只希望自己能跑的再快一些,他摸着怀里小孩的脸,小女孩微抬起头,道:“娘…我饿…”
      “娘知道,娘给你弄吃的,你别睡啊,娘给你弄吃的…”归故川心急如焚,如热锅蚂蚁般,赤裸着脚,漫无目的的跑着。
      突然,归故川看到一个藕粉铺子,心急之下冲了进去,抓着里面的糖糕就跑了出来,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塞进小孩口中。
      小孩却已没了生气,归故川感觉脑中一片空白,泪水不自觉的向下滴去,道:“安儿吃啊…娘给你弄的糖糕,你不是最想吃吗?你快张嘴吃啊…”
      归故川不顾身后的拉扯,就抱着小孩,疯了一般的给她喂食。
      “就是她!偷了我家的东西。”一个老女人的声音响彻耳边,归故川却回不了头,下一秒就觉得身后被一重物砸了一下,顿时松手,女孩便滚了出去,归故川踉跄着爬到身边,又攥紧女孩衣角,道:“安儿…你吃啊…”
      又是一记重物,随后便是棍棒脚踢只剩,归故川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打散,眼睛却一眨不眨的望着小女孩的地方,手指想要触碰,却被人狠狠踩了一脚,归故川痛的发麻,却不死心,另一只手想要拨开这只脚,只觉脚上越发用力,归故川慢慢便没了力气,只觉口鼻之中一股血腥气弥漫,慢慢闭上了双眼。
      闭眼之前他看到小女孩的手,似是抽动了一下,便没了画面。
      睁开眼时,归故川正安然坐于太师椅中,他回过神来,看看自己被踩麻的手指。
      还好,还在。
      他抬头看了看高台下的八卦,阵中画面滚动不断,金天平秤摇摆不定,卷轴还在泛着黄光,他却十分紧张,他看了看时辰,竟才过了一瞬,原来这一瞬,便是一生。
      半柱香后,八卦阵中水汽散去,金天平秤也不再摇摆,向着恶的一方下沉一点,归故川的心好似被闷了一记重棍,暗淡下去。
      卷轴之中浮出两行金字:
      抱柱地狱刀山地狱
      入人间道
      不算太惨,归故川心想。
      归故川单手一划,两行小字便飞向女子,烙铁一般印上额头。
      “多谢大人命判。”女子从地上抬起头来,确实是梦中祝胡的模样,阵盘周围牛鬼蛇神僵硬着走上前来,引着女子退出殿中,女子转身正欲离开,突然说道:
      “安儿可安?”
      归故川大惊,这女子来的路上,应该已经忘却前尘了,可是什么执念。
      归故川本不该多说话,却没忍住,对台下女子道:“尚安。”女子面无表情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归故川突然苦笑,心想:
      踏遍红尘,阅尽苦难,说的竟是自己。
      命官啊命官,到底判的谁的命,又封的谁的官。

      归故川的新官椅再也做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再坐下去,真的脑子都要麻了,赶紧退下高台,顺着青石台阶向下,向幽都外走去,刚出了城门,就看到一黑一白蹲在忘川河畔,打水飘。
      归故川:“……”
      归故川向前走去,拱手作揖:“敢问黑白阁下,在这儿做甚?”
      白无常一下子跳了起来,道:“命官哥哥!你长得真俊!”
      黑勾魂使者:“……”
      归故川:“……”
      黑勾魂使者整了整帽子,看起来也是清冷模样,道:“小妹实在不懂礼数,还望大人莫要怪罪。”
      归故川没那么大架子,便摆摆手,道:“二位站在这儿是做甚?”
      白无常道:“孟婆姐姐让我们在这儿等她。”
      说着,奈何桥旁边走来一红衣女子,身材曼妙,俊艳夺目,一双凤眼生的实在媚人,白无常看到孟婆来了,一跳一跳的跑了过去。
      黑勾魂使者:“能不能好好走路?咱俩在人间的名声都让你给丢完了!”
      归故川也笑着跟上,道:“孟婆大人好。”拱手作礼。
      “命官大人不必如此客气,我不过是一送汤的。”孟婆声音听起来并没有那么老,也没有看起来也没那么妩媚,倒是十分亲人。
      白勾魂使者道:“姐姐,你叫我们来是所谓何事啊?”
      孟婆道:“近日大帝不在地府,我孟婆处丢了两小鬼,说是打扮成黑白勾魂使者的样子了,我便来问问。”
      黑勾魂使者:“自是没看到的,近日我们兄妹二人必会留心的。”
      “多谢,此事万不可声张。”
      黑勾魂使者拱手向二人作揖,拉着妹妹就走了。

      归故川本就没什么地方可去,便顺着忘川河畔走,孟婆刚好顺路,便一道走了。
      “大人新官上任,可还适应?”
      相当适应,都适应到人家身体里了。
      “尚可,就是精力不济,自是比不了别的命官。”
      “大人刚来,慢慢便会好了。”
      归故川自觉现在回去,心情定不会太好,便想跟着孟婆去一趟奈何桥,孟婆倒也没拒绝,两人就向前走去。
      刚近奈何桥就见一巨大青石立于桥前。
      “三生石?”
      “正是。”
      两人向着奈何桥走去,三生石上瞬间映出一句长话:
      奈何桥上叹奈何,三生石前憾三生,彼岸花下非彼岸,奈何三生彼岸人。
      只见奈何桥前受过刑苦之人,饮下一碗孟婆汤,便无了表情。
      归故川有些好奇的凑到一边问道:“孟婆大人,这孟婆汤到底是什么啊,怎的大家一喝,就跟失了智一样?”
      孟婆捂嘴笑笑,慢慢舀起孟婆汤,边舀边说:“孟婆汤八引:一引生,二引老,三引病,四引死,五引苦,六引爱别离,七引怨憎会,八引求不得,此乃人生八苦。”说完递给一人,此人喝下,便面无表情,踏了奈何桥,入了道。
      “命官大人,这,便是轮回。”
      归故川看看孟婆,看看身后的幽冥地狱,微笑作揖,转身离去。
      一曲终了,尘埃落定,功德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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