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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死寂荒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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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归故川从帐中醒来,发现依旧没有闻堪槿的身影,这人自昨晚出去后,便再没有回来,归故川还特意留了床棉被,可此时一睁眼,榻上却干干净净。
归故川虽有些失落,却也觉得是应该的,毕竟两人这么不清不楚,也无法继续下去,他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发现桌子上照例放了一碗羊奶,只是多了几碟小菜,归故川走了过去,脸上挂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欣喜。
他简单的洗漱,用了早膳,拉开营帐的帘子就要出去,正巧就撞上了进来的闻堪槿,归故川被坚硬的盔甲撞了个踉跄,一骨碌蹲到地上直叫。
“没,没事吧?”闻堪槿赶忙拉人,归故川只觉面子过不去,忙摆摆手道:“无事无事!”
说着还拍了拍自己胸脯,就见闻堪槿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他最近脸上的表情真的越发多了,从最开始的铁板,到现在笑容没那么狰狞,归故川觉得,这也是好事。
他纳闷的问道:“笑什么?”
闻堪槿轻咳两声,道:“没,没什么,可收拾好了?”
“算,算好了吧?”归故川想想,自己也未有什么可带,要说最要紧的,便是那卷轴,不过那卷轴有灵力,纵使丢了也无伤大雅,想了片刻又道:“都收拾好了。”
闻堪槿进了营帐,褪去了盔甲,换了麻布常服,他背对着归故川,那背胛线条紧实,归故川看的咽了咽口水,赶忙转到一边,捂着眼。
闻堪槿收拾好一切,转身就见归故川扭捏着不知道在干什么,他走了过去,拍了拍这人的肩膀,道:“启程吧。”
归故川忙松了手,闻堪槿说着掀了帘子,让归故川先出,这人点点头向外走去,刚一跨出,就又撞上一个盔甲,归故川气的直骂娘,正要开口牢骚,就见到了一脸无辜的关铭。
这愣小子直戳戳的站在这儿,问道:“归哥,你额头怎么红了?”
归故川挂起假笑,道:“我上妆上的!”
“啊?你们去降个妖,还要上妆啊?”关铭一脸的不可思议。
归故川:“……”
闻堪槿低声笑笑,被归故川瞪了一眼,忙收了脸,挂上一脸死相,道:“走,走吧。”
三人出了帐,今日天气倒好,秋高气爽的,不冷也不热,闻堪槿拉了人上马,将人护在身前,吩咐了关铭照料好一切,若有事就来村西面的矮山下放信号,关铭摆摆手,似是有点不耐烦,也确实,自从这官道出事后,他关铭就成了最忙的崽子。
闻堪槿夹了夹马腹,黑粽马就跨步往前走了,归故川看了看不远处刚升起的太阳,心情挺好,闻堪槿紧了紧手臂,道:“昨晚,抱歉了。”
“什么?我,我这人记性不好,竟忘了。”
闻堪槿笑笑,道:“是了,我也忘了。”
那官道旁的庄稼长得极好,一个个都抽着条,归故川坐在马上,竟是没有捉妖的感觉,好似两人正处于这天地之间,遨游四海。
两人打马行至葛家村,辰时的天正亮,村里却鸦雀无声,闻堪槿轻夹马腹向前走去,村中死寂一片,归故川觉得有些慌,颤了下身子,闻堪槿似是察觉,将人护的紧了些。
“这村子…”归故川看到东头一木门前的栏杆上,悬着白色缎带,道:“下去看看吧。”
两人下了马,闻堪槿牵着马缰跟在归故川身后,归故川小心翼翼的走入小院,栏杆并无断裂的痕迹,院里种着些小菜,枯黄的叶耷拉在藤上,归故川走近,惊起一堆老鼠,闻堪槿拴了马也跟进来,两人接着向里走。
门栏上有几处划痕,看着像是给娃娃量身高,门前的木桶歪倒在地,里面没有潮湿的痕迹,归故川伸手摸了摸,却在这上面探出点灵力来。
外面天光大亮,屋子里却阴森的看不到一点光,闻堪槿推开半掩着的门,顿时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两人对视,归故川正欲摸黑向里走去,闻堪槿却将人拉至身后,取了火折子点着,倏然房间亮起一团小光。
闻堪槿将火折子照到地面,两人皆是一惊,地面随处可见的鲜血,闻堪槿又将火折子扬到周围,墙壁,屋顶皆是鲜血,他拉着归故川的手走到小桌前,点燃了桌上的油灯,顿时,屋内明亮,归故川却惊的说不出话。
屋内喷溅的鲜血一片接着一片,触目可及的鲜红色,喷射状炸裂状皆有,那桌上还放这些未吃完的饭菜,有些打翻在地,椅凳倒了一地,归故川忙捂了嘴,躬身欲呕,闻堪槿顺了顺他的背,两人接着向卧房走去。
归故川再也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卧房散着四具尸体,一男一女躺在地上,一老一少趴在床铺,四肢散落,脖子断裂,女人胸前破了大洞,内脏无一在位,男子面目狰狞,舌头被拔出扔到一旁,老者跪护在小孩身上,两人不知被什么东西,一击穿心,棉被扯烂,棉花飞溅一地,纵使这归故川从地狱而来,也被这眼前惨象吓到。
闻堪槿蹲在女人身旁,轻轻摸了摸尸体,早已冰凉僵直,应当死了三四个时辰,归故川缓了许久才跟了过来。
闻堪槿道:“这四周窗户皆被油纸糊上,因此光亮透不进来。”说着点了火折子靠近窗户,道:“哥哥,你来看看。”
归故川闻声走了过来,见那油纸糊的窗户四角,贴了符咒,归故川摸摸,随后摇了摇头,道:“这咒符根本没有灵力,多半是唬人的。”
闻堪槿似是想到什么,拉了归故川向外走去,两人在这村中寻了一圈,竟是一村的死尸。
此时艳阳高照,归故川心中却凉的不行,愣怔地站在村中大道,却在一瞬听到声音。
归故川抓了闻堪槿的胳膊,道:“你听,有声音!”
两人立耳倾听。
“救…命,救…命…”以虚弱呻吟响起。
两人对视,闻声朝着右手旁的屋子跑去,这是个破败的茅草屋,看着像个柴房,两人掀开帘子垮了进去,就见那柴火堆旁,趴倒着一个老人,闻堪槿连忙去扶,翻过身却见这老者肚前已经破洞,正是两人第一天来此遇到的老者。
“救…我…”这老人气若游丝,虚弱的说道。
归故川眼帘已上湿润,他看了看老者的脸,道:“老人家,这村子发生了什么?”
那老人眼神飘渺,咳出一口血沫,道:“救…救…我们…”
“老人家!”眼看着这老者快不行了,归故川有些心急的唤了声,那老者好似回光返照,突然睁大眼,道:“别来…别来!我们不该死…呃…救,命…”
说着睁大圆眼,片刻断了气,归故川一下脱力坐到地上,两人一时无言。
过了少顷,闻堪槿说道:“得上山看看了。”
两人牵了马,向着村子西头走去,那森林荒凉一片,溪水却依旧清澈,闻堪槿拴了马在桥头,卸下行囊背在身后,拉了归故川向着山头走去。
过了桥,绵延着一条血痕,与肩同宽,从山下一路向着山顶蔓延,归故川两指轻探,一股浓郁的灵力冲入脑海,归故川忙撤回了手,看了看闻堪槿,他有些担心的道:“你别上去了,这妖兽灵力很强。”
“我同你一起。”
归故川还想劝阻,闻堪槿却拉了他的手,道:“我不会留你一人。”归故川咽了咽唾沫,点了点头。
行至山顶,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奇怪的是那血迹一路滴落,却在平地一处戛然而止,那血迹似是被什么阻挡,形成一条线。
闻堪槿拍了拍归故川的肩膀,指了指天空,山顶之上盘旋着无数秃鹫,时高时低,闻堪槿道:“此物喜食腐肉,这山顶必是有什么玄妙。”
归故川环顾四周,皆无异样,只有这血迹看着十分奇特,他伸手触碰那血线,并未觉出什么不同,伸手摸摸那空中,也没有墙壁之类的隔挡,归故川盘腿坐在血线旁边,过了良久,好似想到什么,倏然扯出卷轴,两指划过地上那血,在卷轴之中写上东西,那卷轴慢慢升起一团黑烟,有点像‘奠’字,归故川挑嘴笑笑,双指并于身前。
咬破左手食指,在地上画出阵符,嘴中念道:
“命官之血,滴血破阵!”
归故川双手紧压阵符,顿时命官血如注入灵魂,向着四周飞溅,在半空刻画出一血图,似是八卦,又像个罗盘,归故川从腰间取出小刀,划破双手掌心,顿时卷轴金光大盛,金光缠绕着红血,绕着那阵一圈一圈的转,只见空中秃鹫四散而逃,下一刻那阵扩散,泛着黑红的光,炸裂开来。
只听轰然巨响,两人被弹出老远,待到睁眼,就见原先空旷的山顶之上,竟出现一小院。
两人站起身,归故川拍拍身上的尘土,收了卷轴,手上的裂痕已经愈合,归故川看了看小院方向,朝着闻堪槿点点头,两人踱步,向着篱笆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