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延州初识 ...
-
小院干净整洁,周围种着各式各样的草药,最打眼的就是那屋前的海棠花树,如今虽是十一月的天,这海棠花却开得绚烂,微风袭来,片片海棠花瓣随着秋风散落,飞向天边。
树下有把藤椅,已经落满了灰,归故川走到树下,那微风刮过他的碎发,他轻轻抬手,附上那树干,感觉源源不断的灵力汇聚掌心,一朵海棠花落在归故川的指尖,瞬间枯萎。
两人走至门前,门上一修长的血掌清晰可见,他们推门向里走去,先是刺鼻地恶臭,夹杂着中草药的气味,再向里走,紧接着就是腥气的血,那味道夹杂着腐烂的尸油味,呛的人头昏脑涨,屋内有着微弱的粗喘,房子却不怎么能见光,隐约能看到榻上两个身影。
闻堪槿小心翼翼的打亮火折子,屋内情形顿显,屋子并不大,瓶瓶罐罐放满屋舍,还有些未碾碎的草药,和散落一地的药粉。
两人走向内室,皆是一惊,那床榻之上躺着两个男子,一个趴伏在另一个身上,趴伏着的男子满头银丝,后背已经是血肉模糊,他指尖溶着鲜血,腿部也受了重伤,两人缓步向前走去,这男子呼吸间十分缓慢,而他趴伏着的男子。
不,趴伏着的尸体早已干瘪,脸色蜡黄,就像一尊沉睡的雕塑,只是瘦弱之中,却能看出这男子的俊颜,眉目清秀,鼻梁高挺。
这银发男子好似是听到了动静,艰难的动着胳膊,他缓慢转身,清冷的面容渐渐出现在二人面前,那双异瞳一青一赤,就像星辰的召唤,睫毛如冬日的飞雪,微薄的粉唇上挂着些鲜血,那一头的银发,衬得肤色惨白,即使惨白着脸,却也挡不住那绝世容颜,两人竟是有点看呆。
这银发男子看到二人,手指倏然弯出利爪,眼神狠戾,獠牙凸显,说着就要向归故川他们袭来,他身形很快,白发随着风飘向身后,男子伸出爪尖向着归故川命门,闻堪槿下一刻就要挡在身前,而归故川此时却咬破手指,快步冲了上来,直戳男子眉间,扬声道:“血祭,眠!”
那命官血刚一触上男子面颊,这人便脱力,一下跪到地上,任由他如何使力,也动弹不得,归故川指尖用力,那男子一个脱力跪爬向前,归故川闭眼,通过指尖与这男子神魂相触,刚一进入,就听这男子灵海之中充斥着叫喊,道:
“都该死…都该死!我杀了你们!”
归故川被这极深的怨念惊住,这人整个神魂都呈现乌黑色,毫无规律的漂浮在灵海,归故川试图与他交流,却毫无用处,他只好睁眼,伸出另一只手画出咒符,口中默念几声,那咒符倏然变大,卷起狂风,条条金光缠绕,将这白发男子圈入其中。
归故川松了口气,盘坐在地上,似是打坐一般闭上了眼,他再次进入灵海,那神魂好似消停一点,没有那么剧烈的乱窜,归故川说道:
“敢问这位公子!您能下来吗?”
归故川站在地面,那神魂犹豫许久,在归故川周身环绕,似是觉得这人没有危险,盘旋几圈后变成一个白发少年,站到归故川面前,归故川笑笑,指了指自己道:
“我叫归故川,是地狱…是一小道士,你可是遇到什么事?看我能不能帮得到你。”
在闻堪槿看来,这二人就是两尊石像,一动不动,他也不闲着,将案机的油灯点着,屋内顿时亮了起来,他看了看榻上的男子,戳了戳他的胳膊,是软的,他又探了探这人鼻息,无气。
闻堪槿转身看了看周围,那桌子上放了几张小纸,纸上是些药材的名字和未见过的配方,他向着另一边走去,在一块麻布下,发现了一些丢失的熟食,一层一层累的像小山,闻堪槿一惊,蹲了下来,有些熟食已经泛馊,有些看着还能吃,应当就是他们这段时日丢失的军粮。
闻堪槿又绕着房子走了一圈,除了在床榻上也发现些饭菜以外,其他倒也无异常,闻堪槿无聊的又走了回来,盘坐在归故川的身边,他学着归故川一样打坐,觉得自己也能参与一下,可是未果,他觉得有点傻,轻咳一声坐端,就这么看着归故川。
这人白皙地皮肤透着淡粉,光滑而又细腻,翘翘地鼻子显得十分可爱,只是那一双勾人的眼角,却生的娇媚,闻堪槿有些痴愣地看着他,一手支在腿上撑着头,一手摸了摸他小小的鼻尖。
归故川只觉鼻尖很痒,挠了挠,那少年就这么站在他面前,有些畏惧的看着他,归故川温柔的眯了眼,道:“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是来救你的,你可愿放下警惕,与我谈一谈?”
那银发少年犹豫了许久,变成一只白色狸猫,坐在地上摇了摇尾巴。
归故川:“……”
“你这副模样,我应当是听不懂…”归故川挠了挠头,说道。
那灵海之中响起一声音,道:“道长,且醒来吧。”
归故川闻声睁开了眼,就见闻堪槿距离他一寸之间,他猛地向后倒去,张大嘴巴,道:“你你你,你要做甚?”
闻堪槿也有些尴尬,挠了挠鼻子,忙说道:“他,他醒了。”
就见身前趴伏着的男子坐了起来,虚弱的靠上身后的榻边,归故川忙拱手行了一礼,这银发男子撩了撩额边的头发,将其别在耳后,轻声道:“银霖。”
归故川想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人应当是在告诉自己名字,赶忙说道:“归故川,闻堪槿。”
他指了指闻堪槿又接着说道:“我们正在调查最近官道失粮一案,小友你可知?”
“是我偷的。”一声清淡的声音响起。
其实归故川和闻堪槿心中早已断定,这银发男子与官道案必是有什么联系,却没想到他承认的这么快。
归故川沉声道:“那人…”
“人也是我杀的。”又是一句平静。
“你!”归故川想到那些官兵的死相,哪一个不是活生生的生命?
“那村…”
“也是我。”归故川再压不住怒火,就要站起身来,却被闻堪槿一把拉住,又坐了回来,这银发男子却安静的出奇,身后的伤滴着血,也好似全然未觉。
闻堪槿看了看银霖,道:“为何草芥人命?”
“他们该死。”
“为何偷粮?”闻堪槿又问道。
“为了救人。”银霖艰难的挺了挺腰,他的伤口早已溃烂,此刻正一阵一阵的发麻,他咽了咽口水,紧皱眉头。
“救谁?”归故川转过头来问道,银霖艰难的指了指这床榻上的人,缓声说道:“救他。”
随后又补充道:“他饿了,要吃饭。”
“他已经死了!”归故川有些激动,他觉得自己像被耍的猴子,床上尸体,闻这尸油的味道,最少死了也有一月,若不是这屋子周遭灵力充沛,许是早都烂了。
银霖阴狠着眼神看向归故川,道:“他…没死。”
“他死了!你瞧瞧他,你睁眼瞧瞧他,他都快烂了!你为了一死人,草芥人命,你,你怎么下得去手!那一村子的老弱,还,还有小孩!”归故川声音哽咽,纵使他阅人无数,也无法心平气和说出这句话。
“他…他们该死…他们活该!”银霖先是眼神阴郁,咬牙切齿的说了两声,随后看向归故川,道:“楚朗,楚朗他没有死!”
下一刻,这银霖好似疯了一般扑了过来,将归故川一个踉跄推倒在地,卷轴一骨碌滚落出来,银霖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闻堪槿赶忙去拉,谁想这妖物力气甚大,几次都拉扯不开,三人僵持。
良久,那银霖背后的伤口再次撕裂,他一个不稳栽倒在地,一口血喷了出来,闻堪槿这才从银霖手中将人抱出,归故川猛地咳嗽,脸色充血的看着银霖,那狸猫侧倒在地,眼神中尽是悲痛。
他背后的鲜血缓缓流出,沾上了卷轴一角,那卷轴顿时活了起来,挣脱了细绳,在空中展开,那鲜血顺着边缘流向‘人生八苦.爱别离’那几个字。
倏然屋外狂风卷来,啪地一声推开了半掩着的门,卷轴被吹向空中,纷飞盘旋,里面金光绽放。
归故川迷了眼,赶忙用袖挡在面前,他隐约从缝隙中看到那光芒越来越烈,脑中正回忆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刹那间感觉猛坠云海,天地旋转,一片混乱。周遭的一切变得越来越虚幻,耳边银霖的呻|吟也化为虚声,他伸手去够着闻堪槿,只见的那人晕倒在地,越来越远,直至不见,荧光顿散,归故川瞬间堕入黑暗。
归故川只觉脑中囫囵,眩晕恶习,头疼欲裂,他缓慢的睁开了眼,却依旧是一片昏暗,他不知此刻自己是躺着还是坐着,伸手不见五指,他努力的触碰着周遭,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狭隘角落,他试图探身,然而这一摸就发现,自己摸出去的不是手指,而是毛茸茸的爪。
归故川以为是错觉,忙摇了摇头,瞳孔不再涣散,他从模糊中看到一点微弱的光,和自己两只白白的毛爪子。
归故川:“!!!!!”
他身体一怔,看着周围,这才发现自己正处于一铁笼之中,他竖了竖耳朵,听到那黑暗之外有一声音,道:
“公子可要采买一只仙物?”这声音听着就很无赖,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那油滑的声音再次说道:
“这可是上等仙物,公子到这延州城打听打听,给还有第二家?公子若是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机会了。”
归故川惊恐又畏惧,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如何也发不出声,他努力靠着自己的灵力,无声的求救道:
“救我!救我!”
渐渐地周围没有了声响,归故川有些失落,许是自己灵力也不见了,下一刻却听到一温柔嗓音说道:
“就,就它吧。”
“好嘞!”那油滑声音响起,随后就是银两碰撞的声响,归故川警惕地听着周围。
倏然,自己就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从笼子边缘看到微弱的光,随后慢慢变亮,周围也变得嘈杂,叫卖,牛驴,赶马,什么声音都有。
应当是在集市,归故川想。
他扒上铁笼,那毛爪子就这么圈着笼子边,归故川感觉身后似是有什么东西,一动一动,他转头望去,就见自己屁股上连了一大大的,毛茸茸的尾巴,一摇一摆。
归故川:“……”
不该啊??
归故川映着亮光,在笼中踱步,他惊恐慌张。
料想他上天入地,在地狱搅动风云,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做过,就是唯独没做过动物,他气的原地踏爪,不自觉的发出一声“喵~”。
他娘的,自己竟是一只白猫??????
这铁笼不知被拉了多久,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声音也是从嘈杂变得安静,归故川也从焦急变成破罐子破摔,一股脑坐到了笼子上,甚至还觉得有点困。
约莫着半柱香的功夫,这铁笼子终于停下,归故川瞪大眼睛背靠着笼子边缘,刹那,周身就变的明亮起来。
归故川的尾巴都要惊掉了,他张着猫嘴,看着前方,那与他一笼之隔的距离,竟是一张“闻堪槿”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