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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洞察秋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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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御马朝着葛家村的方向走,未出几里,就看到官道上堵的都是过路的商队和赶集的人,闻堪槿扬鞭打响地面,路人一看闻堪槿的官服,便向道路两旁退了退,留出位置,闻堪槿翻身下马,拉着缰绳,将马停靠在路边,朝着人群中走去。
还未瞧见就是一股血味,闻堪槿冷眼扫视众人,道:“好事者,皆按疑犯收押。”
众人低头议论纷纷,不久便打着驴车牛车走了,这官道便只剩下闻堪槿和归故川两人,归故川没骑过马,那马儿踏着蹄子来回踱步,弄的归故川不知如何下来,他一手拉着马鞍,一手撑着马背,手心血渗出来也全然不知。
“你在马上要坐多久?”归故川正低头看着四周落脚之处,就听不远处闻堪槿的声音。
“那得看你何时来扶我。”
归故川算是找到窍门,与这人说话,得睚眦必报才行。
闻堪槿:“……”
“你连马都未骑过?”闻堪槿站在远处,双手环抱于胸前,那紧身官服更显的他胸肌有力。
“对不住了闻大人,草民不过一穷酸的闲散旅者,若说驴子当是会骑,可这高头大马,草民连摸都没摸过。”
闻堪槿皱了皱眉,随后表情淡定地走过来,展开双臂看向归故川,归故川只觉难受,说白了他与这闻堪槿不过一面之缘,再者轮回也是没有记忆的,可这人对他冷漠,他就是难受。
思索片刻,便递了手过去,两人十指相接,不小心碰到归故川掌心的伤口,归故川倒吸了口凉气,闻堪槿似是察觉到,问:“怎么了?”
“无,无事…!”归故川忙把手背到身后说道。
闻堪槿看了看归故川背后的手,也没多问,向着前方走去,归故川见人回头了,方才查看自己的掌心,整个布上都是血,归故川想以这人的性子,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摆了摆手,放到身后,谁料摆手之时,那伤口竟擦过卷轴,倏然卷轴动了一下。
归故川一惊,带着血的手抚过那卷轴表面,只见卷轴又是轻微的动了一下。
竟是有灵力?!
归故川心想,自己怕是还有命官之血?
若是还有灵力,在这凡尘行走自是会方便许多,想想就有些开心,三蹦两跳的朝着闻堪槿走去。
走上官道,定神一瞧,才发现这场景惨不忍睹。
那官道右侧横了一翻倒的牛车,那棕牛仰躺在地,已经气绝,圆眼瞪的可怖,舌头挂在嘴边,一条极深的伤口从右眼一直延伸到耳根,皮开肉绽,可见森森白骨。
老牛四肢早已僵硬,应当是死了许久,一条腿弯折挂在身前,只连着皮肉,牛肚被划开几道大口,脏器都脱落而出,死相十分惨烈。
牛车身后的军粮凌乱不堪,熟食翻倒一地,能看出激烈地撕扯与打斗,草垛甚至还有火燎的痕迹,绳索上也是血迹斑斑,有的已经断裂。
木车车身已经碎裂,木削扬了一地,似是千军万马才能踏出的痕迹,车轮滚了两个在一旁的农田,其余两个皆已散架。
归故川来到牛车背后,眼前一惊,有五个穿着戎服的小兵横七竖八的死在面前。
死相凄惨,有两人背部已是血肉模糊,看不出人样,闻堪槿将死人翻过身来。就见胸口几道深深的抓痕,那抓痕当是有胳膊那般粗,另一小兵手中攥着火把,应当是还未反应就被一击致命,那脖颈只有一半连着皮肉,剩下一半已经不知去向。
归故川在这地狱几年,本应对这种场面早已习惯,可见到真人如此,还是心头一寒,他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去,地上散落着各种四肢,血腥味冲鼻,归故川看到闻堪槿蹲在一尸体旁,手指摩挲着什么。
归故川小步垮了过去,道:“发现什么了?”
闻堪槿并未答话,只是用眼神指引,归故川随着目光看向一尸体,那尸体仰躺在地,嘴巴大张,眼作惊惧状,胸口的戎装已被撕破,归故川未瞧出什么不同,还不都是相同的死法?
闻堪槿似是有些无奈,手指点了点尸体的戎装,这才看到戎装的铁皮上,竟挂着一撮毛发,那毛发银白鲜亮,只是末端沾了些血迹,归故川蹲下身,将手伸了上去。
闻堪槿一把抓住,归故川有些错愕地看着闻堪槿,只见闻堪槿看着那被鲜血浸湿的白布,皱起了眉头。
“咳,不小心裂开了。”
归故川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自报家门,只觉羞愧难当,闻堪槿压着他的手放到身边,从胸口取出一帕子,将白色毛发放入其中,他又起身去看了其他几个尸体,只是擒着归故川的手并未松开。
“这劫匪当不是人。”
这还用说??谁家毛发是银白色???
归故川心想,却未接话。
闻堪槿思考片刻,随后拉着归故川上了马,向葛家村的方向走去,行至半路,归故川就看到一旁的矮树上皆有划痕,两人对视,闻堪槿夹了夹马腹,马儿便跑了起来。
两人刚一进村口,就见一六旬老者背了柴下山,闻堪槿御马上前,问道:“这里可有妖怪出没?”
那老者瞪了他一眼,理也没理就走了。
归故川:?????
闻堪槿还未觉出什么不对,便听归故川道:“若你这种方式打听,怕是天黑也未必会有人理你。”
“为何?”
归故川:“……”
归故川扭扭捏捏就要下马,闻堪槿就跟缺了半剌脑子般,端坐于马上,归故川无奈,道:“扶我下马。”
“还是未学会?”
归故川真的悔啊,他一好好的命官不要,为了这杀千刀的入了凡尘,如今还要受这气???
归故川摆出一脸假笑,道:“我脑子不好,不比闻大人,不学都会。”
闻堪槿未听出话中含义,道:“谬赞。”
归故川:????
闻堪槿抱了归故川,翻身站到地面,归故川整了整领口,赶忙追上那老者,道:
“老人家,您留步!”
那老者闻声停了下来,一看又是马上那二人,转头就走,归故川赶忙拉住他,深深鞠了一躬,道:“老者对不住啊!我那兄弟,这儿”归故川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道:“有点问题,小时候被驴踢过。”
闻堪槿站在不远处牵着马,站的跟个木头似的,一脸的“与世无争”,那老者将信将疑地转向归故川,归故川双手合十说了声:“方才对不住了。”
那老者才慢慢放下警惕,归故川拱手道:“我们是这延州城的小官,最近城中总是失窃,可一直找不到缘由,敢问老者,这村子附近,可有什么行迹诡异地人出现,或是…有没有什么妖物作祟呢?”
那老者看了看归故川,道:“别处我可不敢保证,我们这葛家村民风淳朴,绝对不会有什么偷窃之事!”
“不不不,老人家,您会错意了,我不是说您这儿有盗匪,只是这里不靠柳州不挨延州的,若是有什么盗匪藏身于此…”
谁料这话还未说完,老者就怒了起来,道:“什么藏身于此!我们葛家村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哪有什么盗匪,去去去,一边儿去!”
说着竟要拿柴火条抽打归故川,归故川吓得猛往后躲,眼看那柴棍就要抽上后腰,一个结实的手臂就护了上来。
归故川并未感受到疼痛,忙睁了眼睛,就见一冷面冰山挡在自己身前,那老者见闻堪槿人高马大,便没再多理,捡了柴火棍儿就走了。
闻堪槿见人走远,道:“你可问来了?”
“咳,自,自是问来了。”
归故川只觉面子里子都挂不住,耳尖上了红色,道:“最起码知道了,这葛家村,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闻堪槿并没想讽刺他,只是真心一问,听到如此,思索片刻道:“既然夜不闭户,想来这葛家村十分安全,这盗匪应当是在别处。”
归故川摇摇头道:“此言差矣~”
闻堪槿有些不解的看着归故川,归故川敲了敲闻堪槿的头,道:“你这榆木脑袋。”
片刻后说道:“你就不觉蹊跷?”
闻堪槿看了看这人,还是未想通,归故川便解释到:“这劫匪只劫军粮不谋钱财,应当是为了温饱,既是为了温饱,他为何不来这葛家村呢?葛家村离这官道不过半柱香的路程,他何必在那官道苦等?更何况这葛家村若真是夜不闭户,偷食不是更加方便?”
“这通粮未必日日都有,可这村民却是天天要吃饭的。”归故川看了看四周,小声道:“如今这刚过巳时,村里却空无一人,太安静了。”
是了,若真是所谓的夜不闭户,想来这村中也是一片祥和,而如今这村中皆是一片死寂,实在诡异。
两人将马拴在村口的柳树下,向村里走去,这村子不大,却分散的很,东一户西一家,每家皆是个小院,里面种了些日常吃的菜,只是两人走去,却发现这菜大多都已晒干,应当是许久未打理。
找了好久,终于是找到一家房门敞开的,归故川上前敲了敲院前篱笆门,道:“敢问…”
话还未说出口,房门就被闭上了,归故川汗颜,转身朝着闻堪槿笑笑,道:“出师不利,哈哈。”
此后几家皆是如此,归故川更觉奇怪,闻堪槿见在这村中耗费也是无用,拉了归故川就要向回走。
“做甚?”
“看这村民们的反应,多留也是无用,先回去吧。”
“那这案子…?”归故川被闻堪槿拉着往村口走。
“关铭自是有办法。”
“他一小孩能做甚?”归故川不解,闻堪槿举了他上马,自己翻身也跨坐了上来,并未回答归故川的话。
回去的路上就遇到了骑马赶来的关铭,闻堪槿交代他将这几人尸身安置军营,等家人来接,归故川这才觉得闻堪槿也是有人情味的。
两人骑马便回了营地,方才还不觉得,一回来闻到大锅菜的味道,顿时就有些饿了。
谁料闻堪槿将人拉回帐中,撂下句“别乱动”就出去了。
归故川汗颜,这前世和今生的性格差异也太大了吧????
忽然似是想到什么,转身从腰后拿出卷轴,展开放于桌前,拆开已经被染红的麻布,那伤口有些溃烂,归故川忍痛握紧拳头,凝了滴血掉入卷轴之中。
双指悬于目前,画了个符文,那符文闪出红光,慢慢印在卷轴中,下一刻,那卷轴泛起金光,扑腾了两下,归故川小声道:
“小卷轴?”
那卷轴似是能听懂一般,又扑腾了两下,归故川欣喜的摸了摸卷轴的面儿,那卷轴倏得飞了起来,绕着归故川就是蹭,老友相见自是开心,归故川也难掩面上喜色,正欲说什么,就听帐外有人进来,下一秒帘子就被拉开。
于是闻堪槿进来,就见这白衣人蹲在地上,手边掉了一卷轴,手上还滴着血,闻堪槿皱了皱眉,接过军医手中的托盘,走了进来。
归故川赶忙将卷轴一折插到后腰,那卷轴在没人看的时候扭捏了两下,好像不太舒服,归故川背过手拍了拍卷轴,卷轴又戳戳他的腰。
“过来。”
这声音冷的归故川一颤,好像冻住一般,闻堪槿见人未动,又道:
“过来。”
归故川这才发觉是在叫自己,赶忙小跑过去,闻堪槿看了看归故川的手,叹了口气,道:“不是让你别乱动吗?”
“我…我卷轴掉了。”
“它自己长腿了?”
它还真是长腿了…
归故川并未答话,看着眼前的人,这闻堪槿仔细替他包扎着伤口,终于看出点上一世的影子,归故川只觉心头一紧,不自觉的摸上了这人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