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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故人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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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故川知道自己入了轮回门便会感觉不适,但没人告诉他,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
他入了门,只觉周围都变得刺眼,连忙用袖子蒙了眼,等他松开衣袖时,发现身边一片漆黑,再等他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正从高空中向下落,归故川愣怔了几秒,顿觉凉了,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下一秒就朝着地面坠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听一声闷响,归故川被狠狠的砸向地面,顿时脑中混沌,昏了过去,过了好久,他似是觉得有人将他从什么地方拖了出来,身边渐渐有了点温度,归故川这才安下心来,沉沉的睡了过去。
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竟躺在软榻上,他已经许久许久许久没有睡过这么软的床了!好像自从他成了命官,就没有遇到过如此舒心的榻,那命官府的床就跟棺材板儿一样硬,如今他睡到软被中,顿时松了口气,眼也没睁,就这么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啊~~~”
他舒展着全身,觉得神清气爽,伸完懒腰又换了个姿势,两腿夹着被褥,侧趴在榻上,又接着睡了去,归故川浑然不知这营帐中,正坐着一身姿挺拔的人,手中拿着卷书册,一脸迷惑的,歪头看着他刚才的古怪行为。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营中便开始了训练,刀枪茅盾碰撞之声此起彼伏,马儿也嘶鸣着,大锅饭的香气顺着小风飘入营帐,归故川才堪堪睁开眼睛。
“唔…”归故川睡地半梦半醒,竟不知自己身处何地,揉了揉自己差点睡落枕的脖子,慵懒地转了个身。
刚一转过来,就见到一个大眼少年和自己咫尺之远。
“啊!”归故川大叫一身向后躲去。
“闻哥,他醒了!”关铭抬身向后看去,坐在桌前的人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归故川这才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看到闻堪槿正朝他走来。
闻堪槿穿着一身紧身的中衣,高高的发髻绾在头顶,看起来年纪倒是不大,透过中衣竟能看到那线条紧实地肌肉,和起伏的胸膛,归故川脑中闪过那个很久之前的亲吻,唇舌相依地感觉似是记忆犹新。
一只手倏然抚到他额头,道:“闻哥你看,这公子脸红了,可是起热了?”
闻堪槿走来,缓缓蹲下身,手背探了探额头,道:“未觉着有热度,许是被子盖得太厚了。”
归故川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人,突然就落泪了,关铭吓得赶紧说道:“这这这,这公子怎得哭了?”
赶忙去拿帕襟道:“你你你你,你别哭啊!”
闻堪槿就这么看着归故川,面无表情道:“许是饿了。”
“饿了?饿哭了?”
归故川看着闻堪槿,只觉得自己好委屈,他甚至想撩开衣服对闻堪槿道:
你看,这些伤都是因你所留。
可他知道这一世的闻堪槿并不记得他。
但抱着一丝侥幸,轻声道:“你,你还记得我吗?”
闻堪槿只觉奇怪,皱了皱眉,对关铭道:“早膳后把军医请来。”说完转身穿了官服,出去了。
归故川虽知本该就是这样,可看到那张寒冰的脸,依旧觉得心如刀绞,他低下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你认识闻大人?”
过了许久,归故川收了表情,拱手作揖道:“故人。”
关铭被这一礼作的有些不知所措,忙学道:“公子不必行如此大礼!在下关铭,是闻哥…是闻大人的手下。”
这关铭又觉不妥,忙道:“闻大人…闻堪槿大人是督粮官,如今因一案子呆在这里。敢问公子…?”
归故川一想,该如何介绍自己???
他记不得生前的事情,也不能说死后的吧?
于是归故川瞎编乱造道:“关大人,草民归故川,不过就是一闲云野鹤的穷秀才,游遍千山万水,遇到新奇之事,将其纪录下来罢了。”
关铭摸着后脑勺,脸红着笑笑,道:“嘿嘿,这声大人可称不得,我不过就是一小跟班!”
关铭似是想到什么,问道:“敢问公子,年方几何啊?我今年十六了!”
归故川想想,自己死的那年已经二十有三,如今怎么着也得二十八了,便说道:“草民二十八,比你大些。”
归故川想了片刻,打探道:“你们闻大人,年方几何了?”
关铭思考片刻,道:“闻哥比我大个四五岁的样子,今年许是,许是二十有一了。”
竟比我还小????
“公子年长,就叫我关铭吧,左右闻哥也是这么叫我的!”
过了许久,归故川从年龄差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接话道:
“你年纪轻轻,就已离家,父母可放心吗?”说着移出被子,穿上自己的白靴。
“我无父无母,是军中将士们喂大的!”关铭笑笑向后退了退,给归故川腾出位置,归故川只觉问错话了,忙说道:“抱歉抱歉!”
“无事!军中人人皆是我的兄长!”
归故川穿好鞋,才发现自己身上脏的要命,衣袍上还有飞溅的血,手上的伤口早已包扎,他一想,昨日军医检查,不会全身上下检查了个遍吧???那他这一身的疤痕,岂不是让人瞧了个满?
归故川试探着问道:“昨日,我是如何到这军中呢?”
“我们最近遇到一怪事,一直查不清楚,昨夜闻哥命我去调查案子,在官道旁的杂草堆中发现了公子。”
关铭似是想起什么,赶忙问道:“公子昨夜可是遇到什么了吗?”
归故川总不能说自己是天上掉下来的吧??只好撒扯谎道:“昨日我行至官道附近,遇到一劫匪,将我打晕,应是看我身上也没什么银子,就把我扔草垛子里了。”
归故川还在为自己天衣无缝的谎言暗暗自喜,就见关铭眼神冷厉,一把握住他的手臂,道:“劫匪?!你可看清他的长相了?”
归故川从天而降时,摔得骨头都酥了,这会子一碰就疼,有些吃痛地别过头,关铭赶忙道歉,道:“对不住啊公子!只是我们最近审的一案子正巧与强盗有关!”
归故川有些好奇地问道:“何事呢?可否说于草民听听,若是能尽绵薄之力,也算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了。”
关铭犹豫了片刻,正欲开口,闻堪槿就进来了,关铭赶忙闭了嘴,看向闻堪槿,闻堪槿一脸冷漠的走进来,手里端着食盘。
关铭小声在归故川耳边道:“此事事关守备军的军粮问题,不好说与外人…”
归故川赶忙点点头,两人就跟棍子一样杵在这里,闻堪槿走过来,将食盘放下,道:“吃饭。”
“好嘞!”关铭说着就往桌前坐,闻堪槿一个有力的胳膊挡住,道:“你出去吃。”说完又抬眼看了看归故川,道:“你坐这。”
关铭:“……”
“我?”归故川不解。
“方才不是饿哭了吗?”闻堪槿从食盘上拿出温好的甜粥,道:“军中粗粮,你应当是吃不惯的,我让厨子给你打了碗甜粥。”
“他娘的…闻哥你这待遇也,太天壤之别了吧??”关铭下巴都要惊掉了,这闻堪槿是出了名的臭脸,臭脸也就罢了专挑人不爱听的说,料想这黑面闻堪槿也有开窍之日?关铭瞅了瞅一旁的归故川,心想:
不愧是故人。
说着将腕带缠紧,大步走了出去。
此时这营帐中便只剩这二人,归故川有些紧张,道:“多,多谢闻大人。”
“不必。”闻堪槿替他吹了吹粥,递到归故川面前,沉声说道。
归故川用没伤着的手抓起勺子,尝了口甜粥,心想:
这才是饭啊!!料想他也有几年没吃到凡间佳肴了,顿时有点热泪盈眶。
“名字。”
“嗯?”归故川正沉浸在对美食的热爱之中,就听到对面人说道。
“什么?”
“名字。”归故川这才想起来,这一世的闻堪槿并不认识他,赶忙站起身道:
“草民归故川,多谢闻大人救命之恩!”
“故人山海别,几度隔山川,这名字不好。”
归故川一口甜粥喷了出来,过了片刻,呛声道:“不堪魂断思乡处,红槿花中念故人,大人名字,也没多好。”
闻堪槿似是未觉出讽刺,面无表情的拿起另一碗粥,归故川见闻堪槿也没理他,便径自坐了下来,屁股似是坐到什么,被磕了一下,归故川转头看,发现腰间还别着卷轴。
他突然想起,从地府归来,应当是能带一样东西,这卷轴不会还有灵力吧?归故川用手轻轻拨了一下,发现那卷轴没有任何变化,心想这卷轴应当是没什么灵力了。
“屁股疼?”
归故川:“……”
“还是凳子上有刺?”闻堪槿一脸铁面的说道。
“你身边就未有人说过你?”归故川只觉得这一世的闻堪槿怎么这么欠揍呢,明明在地府相遇时,这人的眼中柔情似水,他险些沦陷。
不 ,不是险些,是已经沦陷,不然归故川何苦受着烈火鞭刑。
“说什么?”
“说大人,如此特别。”归故川再次抬起头,假笑道,闻堪槿依旧没有接话。
归故川自觉没劲,便低头喝起了粥,他偷偷抬眼看着对面的人,这人的面相并未改变,只是眉眼之中多了些疏远与冷漠,归故乡心想,毕竟对于闻堪槿来说,这一世他不过是个陌路人。
闻堪槿正欲开口说什么,就听外面一小兵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军营,嘴中喊着:
“鬼,鬼啊!那,那,那偷军粮的,是,是饿鬼啊!”
周围士兵被这声音吸引,都从早饭的安逸中醒来,看着这个仓惶归来的小兵。
这小兵的铠甲早被挖地破败不堪,渗出鲜红的血液,脸上也是道道划痕,没有一块好皮,小兵踉跄着跑入一营帐前,跪倒在地,士兵们赶忙接着他,道“快请军医!”
谁料这小兵口中喷出鲜血,军医还未到就死在了士兵的怀中。
众人皆是一惊,闻堪槿忙赶了过来,道:“何事如此慌张?!”
“回大人,这是今早押送军粮的小兵,应,应当是遇到了那个土匪…”
军中人人自危,这已经是一个月来,被劫得第五批军粮了,而且他们亲眼看到这已死之人身上的伤,都吓得向后退去。
闻堪槿翻身探了探这人鼻息,确实已经死了,他又转过身来,看能不能从身上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关铭也挤着人群进来,道:“闻哥,昨晚我在葛家村附近上了牛车,那粮食就已不见,应当是延州城到葛家村这段地界。”
闻堪槿停了半晌,似是思考,转身对一人说:“备马!”
“是!”那官兵赶忙撂下碗去牵马,不一会儿便领着一红棕烈马赶了来,闻堪槿跨身上了马背,正欲扬鞭向营外走。
一白色身影倏然挡在马前,闻堪槿被拦地措不及防,连忙拉紧马缰,那马儿仰天嘶鸣着转了个圈,停了下来。
“你做甚?”
“我也要去!”归故川双臂展开,掌心伤口因为用力,渗出了些血。
“起开!”闻堪槿掉了马头向另一边走去,归故川再次揽到身前,道:“我也要去!”随后又放缓声音道:“求你了。”
闻堪槿看着眼前人的祈求的目光,心中好似被针扎一般,轻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一把将人拉了上来,将人放至身前,归故川这才发现,这闻堪槿虽比他小,却体格强壮,坐着也足足高了他一头,将他箍在怀中也绰绰有余,归故川又想起那夜在暗巷中的缠|绵,顿时脸红。
闻堪槿厉夹马腹,马儿吃痛向前跑去,归故川因为出神没有坐稳,一个冲劲向后倒去,两人顿时后背贴了胸膛,归故川感受到闻堪槿跳动的心。
这是个活人。
归故川心想,只觉双臂又被更稳的保护,耳边响起一磁性地声音,道:“坐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