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官》白鹤白鹤

14、灵力归来

　　“嗯？”闻堪槿轻抬眼看向归故川。
　　归故川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忙收了手，道：“抱歉，你，你脸上有东西。”
　　“哪儿？”闻堪槿抬头看了看他。
　　归故川伸出两指，点上他的眉心，心中默念咒诀，倏然指尖泛起微弱的红光。
　　果然还有灵力！
　　归故川只觉全身血脉都汇聚指尖，许是灵力不够，归故川感觉有些头晕，他正欲离手，却感觉闻堪槿有些不同，归故川缓身站起，隔着桌子与闻堪槿额头相抵。
　　竟少了一魂？
　　所谓三魂七魄，三魂指天地灵，天魂归天路，地魂归人间，而闻堪槿缺的正是这地狱掌管的灵魂。
　　归故川有些想不通的看向闻堪槿，就见眼前人看傻子般地直勾勾望着他，归故川这才发现，自己竟与这人靠的如此近，赶忙拉开了距离坐了下来，闻堪槿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归故川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忙问道：
　　“怎，怎么了？”
　　“你挺白的。”
　　归故川：“……”
　　终是耳尖泛起了绯红，归故川将手往回缩了缩，闻堪槿使了点劲，归故川就无法后退了，闻堪槿说道：“旅者大都是黑黢黢的，怎得你这样白皙？”
　　“我，我晒不黑！你怎得半天没有包好！”
　　“这是个细活，须得慢慢来，你这手本就有些裂开了，不好好包扎怎么行。”闻堪槿的手掌很热，触上归故川冰凉的指尖，归故川才觉得，这人是真真正正的活着。
　　“闻哥，那几个士兵都安置好了！接下来该…”关铭进来的时候，就见这二人眉目传情，好生缠绵，顿时蒙了眼，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说着掀帘子就往外跑，归故川赶忙将人叫住，道：“你误会了…！你们大人只是给我包伤口呢…”
　　那猴崽子窜得极快，一溜烟就不见了，归故川捂着脑袋汗颜，闻堪槿道：“快晌午了，我让他去葛家村探探消息，看看这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且在这帐中坐着，有事吩咐下人便可。”
　　说着站起身朝外走去，归故川见人出去了，便偷摸着将卷轴打开。
　　“卷轴，你可有灵力？”那卷轴见四下都安静了，翘起一个角好像偷看，片刻立了起来，点了点头。
　　“那你可让我瞧瞧，这葛家村发生了什么？”卷轴左右摆动，半天也映不出画面，归故川想许是灵力不够？便用桌上小刀轻轻划开右手食指，滴了一滴血在上面，那卷轴吸了红血却也未有变化，归故川有些疑惑。
　　“难道是入了这凡间，灵力没那么强了？”
　　疑惑间，帐帘便被拉开了，闻堪槿端着食盘走了进来。
　　“你许是饿了，军中没有那么多吃食，我让营中厨子温了些羊奶，不知你爱不爱喝。”他将托盘放到桌上，就见这卷轴展在桌面，他扫了一眼也未说话，归故川被盯的心虚，忙端起羊奶喝了起来。
　　闻堪槿勾了勾唇角，好像是在笑，但是比哭还难看。
　　归故川喝完站起身，说道：“您对草民有救命之恩，草民报答还来不及，怎会挑剔呢！若是有什么帮的上忙，草民必定尽心尽力。”
　　闻堪槿缓步走了过来，手慢慢上扬，归故川不知他要做什么，赶忙站直了身子，就见闻堪槿轻轻划了划他的上唇，道：“喝奶都能印到嘴上，你怕是稚子吧？”
　　归故川：“……”
　　闻堪槿见人没说话，又问道：“你是何年何月生的呢，总是叫草民也不合适，我不过就是一小小督粮官，当是要换个称呼。”
　　归故川不答反问，道：“大人是何年何月生的呢？”
　　闻堪槿沉声道：“庚元九年九月初八生的。”
　　竟是过了二十多年吗？归故川死时，年号还是庚子呢，他思索了片刻说道：“草民庚元二年腊月初八的生辰。”
　　“竟是比我还大吗？可瞧着年小许多啊……”
　　呵呵，若是算上我上辈子，大你一轮儿都不止呢！
　　归故川打趣道：“是要比大人年长许多，这么算来，你得唤我声哥哥。”
　　归故川笑笑，就见闻堪槿愣怔了好久，归故川心想是不是打趣过了，忙准备改口，谁料这闻堪槿就直接叫了出来。
　　“哥哥。”
　　归故川：？？？？
　　闻堪槿见这人表情凝重，以为自己唤错了，又改了改口，道：“归哥哥？”
　　归故川心里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这人身材高挺，肩背宽阔，面无表情的唤出这哥哥二字，实在是让人想笑。
　　归故川轻咳一声，道：“对，对了，就是这样唤的。”
　　心中狂喜，道：让你这榆木脑袋嘴欠，我可得好好占占便宜！
　　未时三刻，士兵们正吃着午膳，关铭骑着马就进了营，这小子腿长，一个翻身跨下马，朝着闻堪槿的营帐走来，一拉帘就见闻堪槿端坐于桌前，正写着什么，桌上放着些卷宗笔墨，而昨日才被捡回来的归故川，正四仰八叉的躺在榻上，不时的翻看着一个破烂卷轴。
　　“闻，闻哥。”关铭小声叫道。
　　归故川闻声，赶忙坐了起来，试图挽回点颜面，闻堪槿缓缓抬头，道：“如何了？”
　　“我打听过了，那葛家村虽是村落，但其实更像驿站，延州和柳州之间的官道路途遥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因此商行之人多在村口休憩，这葛家村慢慢就成了一驿站，靠着赚点过路行人的银子维生。”
　　归故川穿了鞋，坐到桌前，那闻堪槿推了推茶盏，让归故川喝，归故川也自然的接过茶杯饮了起来，关铭心中大惊，这两人关系也太好了吧？？？？
　　关铭出了会儿神，又说道：“不过两个月前，这村子突然就不让人进了，也不向行商之人开放，久而久之，便无人去了。”
　　“你可查清缘由？”
　　“那村子人戒备心极强，我也不能擅闯，便回来了。”
　　归故川思索片刻，道：“我倒有一法子，不知可不可行。”
　　“哥哥不妨说来。”
　　“噗———！”归故川一口茶喷到桌上，弄湿了卷宗，忙叫道：“哎呀！咳咳！对不住对不住！这茶太苦了！”
　　说着赶忙拿袖子擦拭，关铭只觉这人奇怪，斜眼看了看，待到归故川擦完桌面，缓声说道：“这军中可有饴糖？”
　　“要饴糖做甚？”关铭问道，归故川笑笑也不答话，随后又问闻堪槿要了那银白毛发，说道：“你且去延州城问问，可有见过白发者。”
　　思考片刻补充道：“人，妖，兽皆可，悬赏一定要高，只放两个时辰。”
　　关铭点点头，便退下了。

　　没过几个时辰，关铭就回来了，从城中带来了大大小小的消息，或真或假，或实或悬，几人将有用的消息摘了出来，归故川将其列出，抄写到卷轴上，道：
　　“照这样看来，这延州城曾贩卖过一批灵兽，毛发就如这银白发丝？”
　　“是了，真真假假，有的说那灵兽通体雪白，形状各异，阴阳赤瞳，看一眼便会服从于它，还有的说那不过就是一批白猫，总之售卖之时，皆拿黑布盖着兽笼，由卖家口述样貌，因此除了买家卖家，谁也未曾见过。”
　　“那些买家，都如何了？”
　　“因延州靠近北漠，人们都不很了解灵力法术，再者那卖家出的价格极高，购买者寥寥无几。”
　　关铭停了半刻，道：“五个月前，有一医者进城采买，竟花半生积蓄求得一只。”
　　“那卖者呢？”
　　“说来也蹊跷，城里人说，那农夫当天领走妖兽，下午贩子就消失了。”
　　“消失？”闻堪槿问道。
　　“是的，消失。守城兵说并未见此人出城，可这人就似蒸发一般，凭空不见了。”
　　“有趣。”归故川捏了捏笔，抖出一邪魅的笑，关铭只觉毛骨悚然，试探道：“归，归哥？”
　　归故川这才知道将人吓住了，赶忙揉了揉脑袋，笑道：“我踏山历水时，听得不少奇闻异事，一时兴奋，竟失态了。”
　　转脸看向闻堪槿，道：“大人若不嫌弃，我定当助大人一臂之力。”
　　“都听哥哥的。”闻堪槿沉声说道。
　　“既如此，晚膳时分，你与我再去一趟那葛家村。”

　　酉时刚过，闻堪槿驾马带着归故川就去了葛家村，因着入了深秋，冷风瑟瑟，不时刮过一阵强风，倒有种异兽的嘶鸣。
　　因着上次出师不利，这次两人皆换了粗麻常服，挽了头发，看起来倒有几分书生气质，闻堪槿将马拴在村口水井旁，跟着归故川走了进去，白天来的仓促，也未细瞧，这会儿归故川才看到，这村西头挨着坐小山，打眼望去也不过八九户人家，正值饭时，家家点灯，倒也未觉得萧条。
　　两人慢慢向里走去，每家院门口都系着一白色缎带，或显眼或不显眼，归故川手指轻拂，上面并未沾有灵力。
　　转了小半柱香也未发现其他什么异常，两人正准备向东头走去，就见一户人家院里，蹲了一半大孩童，垂髫年纪，拿树枝画着什么东西，闻堪槿就要上前，却被归故川拦住。
　　归故川上前几步，蹲到地上，用树枝敲了敲篱笆院门，那孩童闻声转过头来，归故川温柔地笑笑，从胸口布兜里拿出饴糖，丢了一颗到地上，小孩楞楞地也不动弹，归故川拿出一个，解开糖纸，放到口中。
　　小孩似有片刻迟疑，随后放下树枝，朝着地上的糖走去，他也学着归故川一样解开糖纸，凑近闻了闻，又舔了舔，放入口中，顿时眼睛就亮了。
　　归故川笑笑，又撂了颗到地上，只是这次扔的近了些，那小孩小跑向前几步，拆开糖纸咽了下去。
　　就这样，撂了四五颗糖，这垂髫小儿就蹲在了他们面前，归故川从胸口布袋拿出一包黄纸，一打开里面竟全是饴糖，那小孩伸手就要抓，归故川一躲，摇摇头，小声说道：“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归故川见小孩呆，又问：“可听明白了？”
　　小孩点点头，归故川问道：“村中可有医者？”
　　小孩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归故川笑笑，放了颗糖到他手里，又问道：“可在村中？”
　　那小孩想了想又点点头，等着归故川给糖，谁料归故川并未拿出糖果，紧接着问道：“你可知住在何处？”
　　说完放了两颗糖到手上，那小孩倏然站起身，朝着西头的小山指了指。
　　两人一起向着小山看去，天色有些昏暗，看不太清山上的状况，归故川起身摸摸他的头，道：“说谎可没有糖哦～”
　　那小孩想了一会儿，坚定的点了点头，接着依旧指到那山头，归故川抿嘴一笑，将糖全给了他。
　　小孩拿了糖就往屋里跑，归故川摆了摆衣袍，转身看向闻堪槿，道：“走吧。”
　　两人说着就朝西头小山走去，刚好遇到寻他们的关铭。
　　“闻哥，今夜戌时，靖州军粮要过官道！”
　　两人听闻，对视一眼，闻堪槿道：“你且压他们一阵，莫要让他们贪黑走夜路！”
　　说着两人就朝那小山的林子跑去，夜幕降临，饿鬼横生，夜风哀鸣，吹的归故川背后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