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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重返红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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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故川因着要下凡历劫,他的所有职务就又第三地狱的命官辛梓启代理,今日子时归故川就要入红尘了,因此辛梓启早早就候在了命官府门口。
辛梓启着一身黑衣站在石阶下,见归故川一身白衣若仙,忙迎了上去,归故川的伤基本长好,就是全身都留着疤痕,红褐色的看起来倒是特别。
辛梓启盯着归故川良久,归故川有些不好意思的将领口向上提了提,遮住了疤痕。
“归大人!”这辛梓启性格极好,是个自来熟,说着就搭上了归故川的肩膀。
“早就听说大人玉树临风,没想到归大人竟长得如此好看,眉眼之间,勾人心魄啊!”
归故川笑笑道:“辛大人谬赞了,如今我已不是命官了。”
“归大人的事,下官已经听说了,下官十分佩服归大人的勇气!”不知是真的赞美还是来损他,归故川尴尬地笑笑,道:
“过…过奖…”
“如今这阿鼻地狱已经恢复常态,大人也要入红尘,东西可带齐了吗?”
“我不是空手入凡尘吗?”
“本该是空手入凡尘的,只是阎罗王大人开恩,允大人带一件物品去。”辛梓启笑道,归故川只觉得对不起阎罗王,可事已至此,归故川也无法。
“我有一事想问大人。”归故川说道。
“大人请讲。”
“我入这凡尘后,地狱之中的记忆可还在吗?”
“大人是被贬入红尘的,记忆自是在的。”归故川点点头,两人朝着幽都的膳善楼走去。
因着今日归故川就要下红尘,黑白无常二人决定遍邀他们小组,一起在鄯善楼吃一顿饭,归故川还是第一次来这小楼,听说这里的厨子死前是在御膳房当差的,只因着他平日里不得空,竟一直未能尝到,如今要走了,终于可以尝尝这厨子的手艺了。
这膳善楼就在幽都的墙边,临着忘川河水,水面若是一起大浪,一楼基本就坐不了人了,这会忘川河水正汹涌,辛梓启便带着归故川往二楼去。
一到楼上,进了雅间,就见那圆桌前坐了几个人,兴致都不很高,归故川哄场道:“这膳善楼的风景属实不错,以前怎么没早点发现呢!”
几人都未说话,辛梓启道:“多我一张嘴,应当是无事吧?”
黑勾魂使者翻了一白眼,道:“如今归大人就要入红尘了,你自是顶这职位,多你一张嘴当然无事。”
“这话怎的听的如此奇怪呢?”辛梓启笑笑。
白勾魂使者吐了吐舌头,一脸的不屑,辛梓启笑道:“我自是比不了归大人在你们心中的地位。”
“哪里的话!若不是我一意孤行,也不会惹得这等祸事。”便引着辛梓启坐了下来。
“归哥哥,那人到底是谁啊?竟因着他犯如此错事。”
那日辛笄的目光好像刻在了他的脑海,归故川闻言低下头,他轻轻咽了咽口水,脖颈的伤好些又有些疼,这些疤痕将是他磨灭不去的罪孽。
不知那人在人间是否过得好,毕竟这是他用千道鞭刑换来的,若是那人过得不好,岂不是得不偿失了,归故川想着出神,旁人却以为他有难以启齿的原因,皂栗忙转了话题道:“归大人不想说,就不说罢,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都要向前看。”
说话间,膳善楼的的菜就端了上来,归故川一看,就傻眼了。
这哪是给人吃的?????
桌子上五花八门的摆着些生肉,或似狰狞的牛头,或者两条腌了的四脚鱼,还有些血淋淋的脏器,也不知道这玩意怎么会被称作菜?再配上彼岸花的枝干,就是一道所谓的美食,归故川看着咽了咽口水,将牛头向外推了推,白勾魂使者也咽了咽口水,眼睛放了光芒。
大家纷纷开始动筷子,归故川在想,这厨子应当是手艺太差,被皇帝斩了吧???
“你怎么不吃呢?鄯善楼的菜都不错的。”
黑无常放下铁链,挽起袖子,归故川这才看到黑勾魂使者的舌头,并不比他妹妹的短,许是平时缩在口腔中,才未让人察觉。
白无常吃的满嘴鲜血,看着平时温文尔雅的皂栗,也是吃的笑开了脸。
辛梓启取了筷子,从死鱼身上扯下一片肉,放入口中,惊喜的道:“嗯!不错,果然这膳善楼总是排不上队。味道果然不错,今日沾了归大人的光了。”
说着也给归故川夹了一片。
归故川:“……”
“大人怎得不吃?”孟婆问道。
“我,咳咳咳咳…”归故川只好洋装脖颈的伤痕还未好全,众人忙给他倒水,这才让他多过一劫。
几人吃完已是亥时,孟婆看了看时间,道:
“走吧,归大人该上路了。”
众人倏然放下碗筷,白勾魂使者明眼的不舍,看向归故川,归故川最怕这种离别,他是个不善表达的人,从来做的都比说的多,如今分别之际,让他说些个感人的话,就是把嘴扯了他也是说不出的。
皂栗叹了口气,缓声安慰道:“大人历完劫,自是要回来的,之后还会再见的,莫要误了时辰。”
几人便动身去了轮回门。
说实在的,归故川对这地府并无太多感情,他看惯了人世轮回,看惯了生离死别,这些似是将他的心也炼化的坚不可摧,只是一遇到那人,便全部乱了阵脚。
走至轮回门,孟婆问道:“大人入红尘,想要去哪里呢?”
归故川并没有说话,孟婆却明白了,缓声说道:“大人入了这轮回门,自是去心中所念的地方,大人不必担心。”
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归故川站到了轮回门的中心,孟婆手拿一只公鸡,划开它的脖子,瞬间血光四溅,黄色的光吸食着红色的血,轮回门瞬间充斥着暗红,孟婆将小刀递给归故川,道:“大人,需要您的一滴血,方可离去。”
归故川正欲划开手,皂栗忙说道:“归大人!您带了什么物件?!”
归故川看了看身后绑着的卷轴,轻轻抬嘴笑道:“我既孑然一身的来,便了无牵挂的走吧。”
归故川用刀划开自己的掌心,鲜血顺着手背流下,在轮回门的地面凝成道道阵法,那轮回门的暗光乍现,狂风也随着席卷而来,归故川抱拳向大家行礼,道:“草民归故川,承蒙各位厚爱,望后会有期。”
说完深鞠一躬,抬头时却看到忘川河的对岸,站着一臃肿男人,那人头戴乌纱帽,身穿玄色衣,和他来时见的那个阎罗王,并无区别,归故川只觉心头一紧,自己惹的祸,终究是要让阎罗王拦下,归故川撩袍归向地面,朝着那个方向深深磕了一头,扬声道:
“草民归故川,叩谢阎罗王大人 !”
轮回门旋转,将归故川的发际吹的凌乱,他心中顿生一股闷涨,好似喘不过气,随着轮回门的光芒放射,归故川越发觉得胸口沉闷,就这么跪在地上抬不起头,猛的咳出一口鲜血,他脑中颠簸,眼下模糊,耳中朦胧,在闭眼的那一刻听到皂栗的声音,道:
“小司祝大人,势如破竹,百事大吉。”
归故川扯了个十分难看的笑容,下一秒就昏了过去。
官道黑暗,四个小兵举着火把,牛车上放着草垛,草垛下传来菜肴的香气,几个小兵心惊胆颤的顺着官道向前走,一阵寒风吹过,吓得四人赶忙往身边人挤了挤。
“我,我听说这已经是丢失的第四批粮食了。”一小兵说着,似是觉着身旁有什么,赶忙将火把移了过去,子时的风刮的官道两旁的杂草摇摆,就像招魂的鬼。
那人见什么都没有,又把火把举到身前,另一官兵道:“我,我听说,这偷粮的根本就,就不是人,那东西轨迹难觉,好,好多人都是,是活生生吓死的…”
“哎!我听说那东西人头兽身,好几个尸体上都有巨大的抓痕。”
“会不会是什么猛兽啊…”
“你可知他的长相?”其中一年纪较大的问道。
“未,未曾见过…”
只听四人头顶幽幽地飘来一声响,道:
“是不是长这样啊…?”
几个官兵闻声回头,就见一个人披散着头发,站在牛车上面,看不清脸,脖子伸得老长。
“啊啊啊啊啊啊啊!”年纪小的官兵瞬间扔了火把坐在地面,吓得身下湿了一片,几人抱团缩在地面,等着厉鬼来袭。
谁料过了片刻一爽朗地声音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鬼魂”将头发拨到后面,露出一张十五六岁的脸,杏眼微挑,十分可爱。
“关大人!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年纪大的官兵顿时气的跺脚,那坐在地上尿了一片的人好似吓傻了,也不站起来。
“哈哈哈哈,我就逗逗你们,谁料想你们这么不经吓!哈哈哈哈哈…”关铭拿缎带将头发扎了起来,朗声笑道。
年纪大的官兵将地上的小子扶了起来,一股尿骚味,闻得人直犯恶心,说道:“闻大人命我们做引子,这一车的菜肴都是为了引那人出来,自是有备而来的。”
关铭不懈的看看,道:“就你们这四个怂胆,且不说遇到什么妖魔鬼怪,就是真有强盗劫粮,你们也未必守得住。”
剩下几个官兵都生气的瞪着他,那吓尿的小子口齿颤抖,被人拖着向前走去,关铭手环抱在脑后,似是枕到胳膊上,嘴里叼了根杂草,道:
“闻大人知晓你们几个胆小,命我来护送。”
几个官兵都不理他,用袖口擦了擦头上的汗,关铭接着道:
“可有寻着什么蛛丝马迹?”
几个人面面相觑后摇了摇头,关铭只觉不对,路程都已走了大半,再往前走就该到柳州城了,他忙抢了一人的火把,踏上牛车,撩开草垛一看,粮食竟不见了许多。
关铭气急败坏的看着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道:“我是在葛家村之后跟上你们的,跟上之后便未有动静,那人定是在葛家村之前就动了手!咱们脚程走得慢,应当是能追上!”
关铭说着调转了牛车的头,赶着向回走去,那几个官兵也不敢反驳,毕竟这关铭就像闻大人的亲弟弟一般,无人敢僭越。
几个人加快了脚步往回走,关铭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路旁,除了一眼望不到边的麦田,和杂草,也就偶尔有几颗歪脖子树挂在路边,有了关铭的陪伴,几人心似乎是安定了些,走的就更稳当了。
几人走了半柱香,到了葛家村却也未见到痕迹,关铭又向村里走了几步,没有什么异常,吐了杂草道:
“他娘的!让人跑了!”
关铭虽说十五六岁,个子却蹭蹭的往上长,此刻平视着几个官兵,眼中带着狠劲儿,瞅地几人不安,纷纷别过头去。
“如今这小贼跑了,粮食也没了一半,你们说回去如何与闻大人交代?”
官兵们哑口无言,自觉理亏,那吓尿的官吏袍下还滴着黄水,关铭知道把人吓成这样,有些过意不去,便缓声说道:
“罢了,此事我也有责任,先回营地吧。”
年纪大的将吓尿的官兵扶上牛车,几人便赶着牛往回走,子时的天上泛着点点繁星,却难盖周遭的阴冷,突然一官兵似是听到什么声音,阻了阻旁边人的步伐,道:
“你们可听着什么声响了?”
几人都停了下来,黑风刮过耳畔,听的人毛骨悚然。
“没,没有啊…”
那官兵道:“嘘!你们仔细听!”
几人又屏住呼吸,确实听到了些微弱的声音,却怎么也听不清说的什么,官兵以为又是恶作剧,转身看看关铭,被盯地人手作投降状,道:
“不是我!”
几人不信,关铭又把手举得更高,道:
“真不是我!”
三个官兵只好作罢,四人顺着官道接着向前走去,那声音却越来越明显。
“救,救命…”几人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小时常听老人们说过,若是子时听到有人叫你,万不可回头去寻,若是寻见了,命就该没了,几人吓得也不敢回头,更不敢四处张望,拿着火把的手抖如筛糠。
“救,救命….”那声音微弱的像一个幼犬,过了好久又响道:“有,有没有人…”
关铭觉着不对,拿了火把朝着声音方向走去。
“大人!”那年纪大的官兵将他拦下,轻轻摇了摇头。
关铭最是不信这个邪,若真是妖魔鬼怪,降了它说不定还能飞升!
他挣开官兵的手,向着前面走去,那声音越来越明显,几人都能听到,关铭高举着火把向着一堆杂草望去,他捡了根棍子,轻轻拨开疯长的杂草,下一秒就看到一个人。
那人白衣飘飘,却略显褴褛,上面还带着星星点点的血,发髻绾在一侧,青丝凌乱,上面挂了杂草,脸庞白皙,略显病态,就这么一动不动地侧躺在草堆中,声音正是从这里传来的:
“救,救命…”
关铭跳下矮坡,慢慢走近,轻轻探了探鼻息。
是人!
关铭赶忙将火把丢到官道上,撸起袖子,招呼着坡上人,道:“快救人!”
那几人也好心的赶忙下来,举火把的举火把,收拾牛车的收拾牛车,小半柱香的功夫,就将人放到了牛车上,与那吓尿的官兵挨在一起。
几人高举火把,这时,四人才看到这白衣男子。
美若天仙来形容也毫不过分,这人歪头靠在一边,呼吸轻微,只是脖颈处有着好几道红褐色的疤痕。
一官兵道:“这怕是狐妖吧?生的这么好看。”
“去你的,这一看就是一仙人。”另一官兵道。
“你家仙人脖子上有禁锢啊?”那老点的不屑一顾道。
“你怎知这是禁锢啊?这是你仙人(先人)啊?”
“你他娘的!你先人!”说着竟骂了起来,那白衣男子好似被吵到,眉头紧皱似是不舒服。
关铭示意他们说话小声点,道:“先回营吧,等这公子醒了,看看是不是被那强盗所伤。”
几人表示同意,乌黑的天,漆黑的官道,几个火把快赶了牛车,向着延州城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