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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烈火鞭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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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一起来到阿鼻地狱,就被眼前的情况惊住。
阿鼻地狱的火山中,并蒂彼岸花疯长,大片大片的鲜红,花絮被烈火照地滚烫,蛆一样的虫子从火山裂缝中爬出,岩浆里的魂魄都看起来狰狞不堪,相互啃噬,撕咬,肉与血纠缠不清。
狱兽也看起来比平时大上许多,狰狞着獠牙,啃噬着魂魄,四周禁锢的锁链都已烧成红色,整个阿鼻地狱火红冲天,碎石迸溅。
六人只是在远处看上一眼,就以灼烧的睁不开眼。
在地狱的正中有一个漩涡,漩涡的正中有一个满身黑气的魂魄,仰天咆哮,十分痛苦,想必就是辛笄,那人身体的表面早已变成焦炭,眼神如同黑洞一般,双目之中爬出小虫,又从口耳进入,循环往复。
众人均是第一次见这个阵仗,一时间哑口无言,阎罗王看着灼灼烈焰,眉头紧皱,这人的怨念如此之深,搅得阿鼻地狱苦不堪言。
阎罗王走向悬崖,摊开卷轴,朝着漩涡中看去,红月之光被吸入漩涡,沽出滚滚岩浆,阎罗王轻叹口气,道:
“庚子年九月初八,辛笄。”
漩涡中的人毫无反应,受苦的人们都涌向他,像是祭拜。
阎罗王提高嗓门说道:
“庚子年九月初八,辛笄,还不臣服!”
辛笄好似有一点反应,倏然用空洞的眼神看向这边,归故川低下头来,不敢与他对视,谁料这辛笄看到归故川,如同饿狼看到血肉。
带着地狱的烈焰,向着归故川飞扑过来,锁链尽数挣断,眼神凶煞,嘴中也冒着黑烟,一双恶抓狠狠勒住归故川的脖子,众人皆是一惊,小鬼们开始拉扯。
他眼冒红光,怒目圆睁,口中涌出股股黑虫,归故川被勒得上不来气,差点就昏死过去,身旁几人忙抓紧辛笄的手臂,但因为太烫,一触碰就被灼伤。
阎罗王满手鲜血的掰开二人的距离,黑白无常也用锁链勒住辛笄的脖子,众人几乎使出全身力气,才终于将两人分开,归故川猛烈的咳嗽,甚至咳出了血,他的脖子皮肉早已绽开,留下深深的爪印。
黑白兄妹将辛笄拖向一边,险些禁锢不住,归故川咳得眼前漆黑虚晃,他只觉得嗓子被生生拉了道口子,疼痛不已。
“这是怎么回事?!”阎罗王满头大汗,这应该是他近日最大的运动量了。
辛笄口中呢喃,众人侧头仔细去听,只听这恶鬼说道: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众人一惊,看向地上趴伏的归故川。
归故川猛咳几声,才停了下来,他发丝凌乱,面目苍白,脖子的血迹顺着锁骨染满墨蓝的衣袍,归故川抹了把嘴角的血,慢慢坐直身子,沉声说道:
“你命该如此。”
辛笄似是听到嘲讽,又疯狂了起来,白勾魂使者都被拽倒,归故川又小声呢喃:“你命就该如此。”
好像在说给自己。
“你十恶不赦,杀了多少人,你凭什么好好活着?”归故川眼神冷厉,完全不像他平时风度翩翩的样子。
“到底怎么回事?”阎罗王一头雾水,心中却是不安。
少顷,归故川说道:
“我换了他的命格。”归故川眼神淡然,就好像说我今日用的什么午膳。
阎罗王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归故川,咬牙切齿道:
“你再说一遍,你干了什么?”
归故川没有回答,跪直身子说道:
“他命就该绝,他强抢民女,坑害百姓,他十恶不赦,为什么他能活?!”
一道闷雷劈上地面,阎罗王眼中尽是阴气。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阎罗王步步逼近,看着跪坐在地的归故川,道:“你是公正,经你之手,不能有错案,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私改命格,搅得这地府不宁!”
“我有什么错?!你总道这命官刚正不阿,可你所谓的公平正义,就真如此?!他闻堪槿救福百姓,杀了狗皇帝,如今这大壤苍生还供奉着他的身相,他凭什么要堕入阿鼻地狱!”
“这辛笄,奸|杀的女子数不胜数,他就是那不见天日的蛆鼠,他凭什么转世轮回!”
归故川嘴角淌血,眼角绯红,狠戾的看向阎罗王,突然苦声笑道:“你所谓的公平,又真的公平?”
阎罗王怒发冲冠,全身散着黑气,走到归故川身边,道:“即使这世道不公,也不是你一区区命官说了算。”
阎罗王缓步走了过来,挡住归故川眼前的光,道:“你可知错?”
“我无错。”
阎罗王再也深不住气,就好像看着不成器的孩子,他眼中氤氲,伸出双手,掌心朝上,手中倏然冒出黑雾,慢慢变得巨大,阎罗王厉声喝道:
“阵来!”
只见天降烈阵,如泰山压顶般袭来。
数千条锁链从阵中射出,四面八方袭来,勒紧归故川的四肢和脖颈,归故川瞬间跪趴在地面,动弹不得。
“你可知错?”阎罗王灰心又问一遍。
“我无错,他不该受苦。”归故川依然坚定。
若说没有私心,那是假的。
阎罗王无奈摇头,手指轻勾,一条火焰烈鞭从天而降,鞭子上带着倒刺,泛着火光,皂栗看的一惊,赶忙说道:
“阎罗王大人,归大人不过好心办错事,你实在…”
阎罗王狠狠瞪了皂栗一眼,道:“若是大帝在此,归故川又该如何惩罚?”
几人默不作声。
是了,若是大帝在此,必是天降雷劫,怎会留归故川性命。
“归故川,我惜你有才,知你心善,可你如此…”
归故川低头不语,阎罗王瞧着乌泱泱的众人,有牛鬼马面,有在职官员,这鞭子,必须打。
“我再问你,你可知错?”
“我无错。”
“打。”阎罗王淡淡一声,烈鞭就从天而降。
“啊啊啊————!”撕心裂肺,后背顿时皮肉绽开。
“你可知错?”阎罗王站在一旁,心疼地看着。
“我…我无错…我只是…想救他…”归故川咳出鲜血,眼神涣散,嘴角满是腥味,他看着身下的地狱断崖,咬紧牙关。
红月高悬,风卷残云。
地狱之火层层蔓延,烧红了天,忘川黑水翻涌,魂魄沉浮,厉鬼鸣叫,归故川挨着鞭,却未吱一声,他说过,纵使神魂俱灭也认,只要那人活着就好。
一道道鞭子就这么抽在归故川的后背,白无常急的看向自己的哥哥。
黑勾魂使者说道:“阎罗王若不如此,归大人就没命了。”
整个地狱充斥着鞭子的声音,归故川耷拉着头,随着烈鞭一下一下痉挛,身下血红一片,墨蓝色的衣袍已经看不出颜色,阿鼻地狱血腥味冲天。
约莫半个时辰,归故川已经鲜血淋漓,他的指甲嵌进血肉,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好的皮肉,脖子上的抓痕也显得微不足道。
阎罗王收了阵,铁链一松,归故川就如一滩烂泥般趴到地面,他发际凌乱,动弹不得。
阎罗王说道:“你可知错?”
归故川半晌没有回答,随后费力的摇了摇头。
阎罗王叹了叹气道:
“今日,众官皆在,命官归故川,以私谋公,偷天换命,使得地狱恶鬼横行,贬归故川轮回红尘,尝尽八苦方可洗清罪孽。”
阎罗王扬声说道,整个地府顿时炸成一片,归故川颤巍巍的爬起身,匍匐着跪起,道:“草民,归,归故川,多谢,大人…成全。”
说完一头栽倒在地,脸上尽是血泪。
周围小鬼也渐渐离去,只剩几人在归故川身边,阎罗王转身欲走,只听皂栗在身后小声说道:
“此事,可让大帝知晓?”
阎罗王倏然转头,眼神狠戾,道:“今日之事,若传出去一个字,你的脑袋就不保了。”
皂栗躬身行礼送走阎罗王,赶忙跟着孟婆几个去搀扶,归故川闭着眼,耳中响地嘈杂,口里不断的涌出鲜血,他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再醒来时,已经到了命官府。
归故川费力的睁开眼,就见皂栗站在身旁。
“多,多谢…”
皂栗拱手,略显疲态,道:“大人睡了两天两夜,如今可觉得还好?”
归故川笑笑,道:“没死…就是好…”
皂栗叹气着说道:“您又何必如此。”
“辛笄,如何了?”归故川爬得胸口闷,只想换个姿势,可一动整个筋骨都疼的厉害,只好作罢。
“阎王抽了他一魄,让他入了轮回。”
“哪一魂?”
“尸狗。”
归故川思考片刻,道:“我何时入轮回?”
“大人好了便可离去。”
“有劳你费心了。”皂栗没有答话,转过身说道:
“阎罗王大人还是舍不得你,若是换了大帝,你这会儿应该魂飞魄散了。”
“是我对不住阎罗王大人。”
皂栗见归故川醒了,便也不多留,交代了些事就准备走,出门之前对归故川说道:“我替大人不值,您可知这八苦有多难熬。”
归故川笑笑,摆了摆手,皂栗也不便多说,只好退了出去。
归故川看着窗外暗黑的天,心中想道:
既是红尘客,何必惧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