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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徐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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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醒来的时候,小孩儿就躺在我的身边,斜侧着脸,我只能看到他脸颊上的绯红被日光晕开一片,红彤彤的,朝霞一般。
伸出手,我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微弱但好歹有进有出。
我松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头还是有些晕,估计我自己也发烧了。身体上的不适催促着我重新躺下,脑袋里却还是冰上惊险的场面。
那条红色的鱼。
我立刻又惊出一身冷汗。我不信神佛,但我掉进冰河里看到的场景真的和梦里一模一样,就连前兆,也都是一条红色的模糊的鱼。
难不成我的命就真本该交代在这里?而我之前跟赵嬷吹嘘时说过的小孩儿能帮我渡一劫,也一语成谶,成了现实?
我的目光又看向身旁老老实实睡着的小孩儿,他的胸口微弱地起伏,一只青紫的手从被窝里探出来手心朝上,怎么看怎么乖顺,谁也不会想到他也能有冰河救难的魄力吧。
“少爷?”门帘一掀,那日抱着小孩儿的侍卫走了进来,“你醒了,我这就差人给你做点粥,再熬点姜汤给你去去寒。”
我冷眼盯着他,没说话。
他被我看的发毛,连忙解释道:“那日我见到少爷落水后,就急忙找人去救你,可这周遭的人没一个敢在冰水里救人,只好跑到镇里拿了截麻绳,才能把少爷救上来。我当时也想下水救人,可怕万一自己救不上来少爷,我死了事小,少爷可不能出事啊!”
说的真好,那他就不怕我掉进水里的时候没坚持住,直接一命呜呼?那之后哪还有他拿着绳子来的事?
算了,我也不想计较这些了,摆摆手示意他去布置吧。
这种好话说尽的人,任他舌头编出花来,也抵不上小孩儿那时在北风萧瑟中喊的一句“哥哥”。
小孩儿嘤咛了一声,我瞬间起身,斜着半个身子去拍他的背。
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哥哥……”
我连声答应:“在呢,你胆子不小啊,那么冷的水你都敢下去。”
他闭上眼睛扭过头休息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当时脑子里都开始模糊了,睡过去的时候又梦见我小时候掉水里淹死了。”
小孩儿说话没有逻辑,我跟他有一嘴没一嘴地搭着,直到侍卫把粥送过来。
“少爷,这粥用我喂你……”
“不需要。”我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也顾不上自己还饥肠辘辘的肚子了,把小孩儿半扶起来喂他喝粥。
那侍卫眼里流出一种震惊:“少爷,这粥里有燕窝……”
“怎么?”我挑眉看他,“他喝不得?”
他终于不说话了,拱了拱手慢慢退了出去,等我喂完小孩儿才又端了一碗进来。
我跟小孩儿足足在这绵阳镇歇了三四天,等到风吹得小了些才又开始上路。
这一路上连客栈都没住过几回,紧赶慢赶,终于在春闱前赶到了京城。
“你身子有啥不舒服的吗?”
要是在家里,我肯定要带着小孩儿歇够半月十五天,只可惜春闱在即,小孩儿身子还没养好,我就得带着他一路风尘仆仆。
小孩儿捏了捏自己的膝盖:“没啥,就是有时候腿有些凉。”
我皱起眉头:“怎么回事,凉得狠吗?”
小孩儿坐在马车上窝起双腿,慢慢思考了一会儿,才认真地说:“大概就是我夜里踢被子了,只是一点点凉。”
我将信将疑,还是催促着侍卫赶紧找到那个父亲早跟我说好的客栈。
这春闱考场附近客栈极多,但是从天南海北来的人更多,早在二月初就已经订满了,全都是一直订到春闱结束的一旬房。
好在父亲早就写信联系到了京城的某个小官员,差他给我在一间客栈里订一个为期一旬的客房。只可惜我们来的晚了,要不早住进去,还能不冤枉这几天的住宿费。
“这就是京城吗?”小孩儿好奇地爬在客栈窗户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时候来人特别多,咱们可以晚几天回去,我带你玩一玩。”
“还是算了吧,以后再来。”小孩儿从窗户上下来,收回眼神不满地看向我。
他是顾及我母亲担心我。
也亏的小孩儿心细,要不我还真忘了家里还有两个望子成龙的夫妻呢?
不过这样我就更觉得亏欠小孩儿了:“晚上带你吃顿好的?”
这几天小孩儿跟我一样都吃的白粥,我平日里吃得繁盛,觉得这白粥没滋没味难以下咽,小孩儿却吃得欢快。当然,比起白粥,小孩儿绝对更喜欢肉林之欢。
果然,小孩儿瞬间扭头看我:“好哇好哇!”
这客栈二楼住宿,一楼就是餐馆,据说手艺在京城里也是一绝。明日春闱,我也不想再乱走了,提前跟老板说一声,晚饭就在下面吃了。
不料我订餐的时候,后面忽然一个大手拍上了我的肩膀。
小孩儿够不到我的肩膀,侍卫不敢做这么无礼的动作,我脑子里瞬间飘过一个人名,回头一看,果然是他。
“徐锵!”我惊讶大喊,“你怎么也在这儿?”
他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埋怨我的智商:“你为什么在这儿我就为什么在这儿。”
也是哈,他过来肯定是为了春闱嘛。
“晚上凑一桌,互相鼓励鼓励?”徐锵挑眉颔首问到,没等我拒绝立刻接着说,“千万别拒绝,自从我不上私塾你就跟我生分了,好久没跟你谈谈心了,正好我妹也在,我有些事儿想跟你说。”
“你妹也在?”我一头雾水,徐锵来春闱带着他妹妹干嘛?而且他不是很宝贝他这个妹妹吗,连脸都不让别人见的,以前我想见见他妹还被他好一顿嘲讽呢。
“对,有点事儿需要你帮忙。”
要我帮忙?徐家家大业大,有什么事还需要我帮忙?我疑惑地看过去,却只得到徐锵的一声“好兄弟”,他还顺道拍了拍我的肩膀。
算了,一起吃就一起吃吧,正好我也想提前练一下怎么跟父母说让小孩儿上桌吃饭,权当拿徐锵练手了。
徐锵看见我带着小孩儿上了桌,皱了皱眉:“你这小厮那么小,你还让他伺候你啊?”
小孩儿看了我一眼,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好:“这不是小厮,我把他当弟弟。”
这种矫情的话说出来好丢人,不过要不是因为徐锵这么一说,我可能还得絮絮叨叨憋上三两天再跟小孩儿说。
其实我很早就决定了,既然我不想让小孩儿帮我做事,小孩儿又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从有神论开始说,我跟小孩儿,冥冥之中就注定相遇结交,互相守护,与其给他一个小厮的名分偷偷对他好,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也好让他跟我跟亲密。
“弟弟?”徐锵脸上满是疑惑,他低声问,“是亲的吗?”
我摁住小孩儿的手:“不是。”
又补充:“但我只有这么一个弟弟。”
徐锵做出了解了解的表情,这才往身后招呼了一声,一袭青衣从他身后鱼一般俶尔出现,不着面纱。
这就是活在徐锵口中的徐鸣。
如果人们一夜之间开始诋毁一个人,你可以认为是谣言,是不实之事,但如果一个人的美貌被歌颂了数年之久,那就大可不必再徒生怀疑,倒不如一睹芳容,亲自判断。
徐鸣的美带着一股英气,他与我同岁,长得却格外小巧,骨龄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他颔首低眉,坐下的时候却大大方方,但到底跟小孩儿一样没出过远门,总是下意识地看向最信赖的人。
小孩儿看我,徐鸣看徐锵。
“百闻不如一见,令妹真的是林下风气,娴花照水……”
“哎!”徐锵打断我,“你这点文墨还是留着明天春闱时用吧,我……妹妹不用你夸。”
那边徐鸣含笑看了徐锵一眼,眼中竟有些调戏的意味,他拿起旁边的酒壶,先是给我倒了一杯,然后看了看坐在我旁边的小孩儿,我立刻替小孩儿拒绝了。
“他还小,不能喝酒。”
“也是,”徐鸣轻笑一声,丝毫不怯场,倒像个插科打诨惯了的风流儿,“太小喝酒容易长不高,哥你说呢?”
徐锵结巴应到:“啊啊……对!”
那盏酒壶又在徐锵的酒杯里续了半分,徐锵连连推却:“好了好了,明天还要春闱呢。”
我好像忘了这回事了……
恍惚之间,我好像听见徐鸣轻蔑地哼了一声,然后给自己倒满了酒。
倒酒?
我抬头睁大眼睛看向徐锵,你妹喝酒你也不管一管?
徐锵面露苦色回应我,伸出手想劝又不敢,嘀咕了半天才手舞足蹈地说:“阿鸣,别喝这么多……”
“我明天又不去春闱。”
徐鸣一饮而尽,这酒大人们都是一碗一碗喝的,我们这论酒盅的自然难喝醉。但就这一小盅就足以让徐鸣红了脸。
美人既醉,朱颜酡些。他是女生,本就肤若凝脂,此刻酒红上脸,像蓝天白云中燃起一团晚霞,格外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