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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春闱 ...

  •   我跟小孩儿都一脸震惊,在我们的认知中,很少有女孩子喝酒的,偶尔有那也是江湖风流,性情中人,跟锁在春院里的大家闺秀是谈不上联系的。
      偏这徐鸣一饮而尽,旁边的徐锵也没太大劝阻。
      我忽然就觉得徐锵宠妹妹过了头,怎么能让女孩子举觞对饮呢?
      “哥,告诉他们吧。”徐鸣面色绯红,一看他就是容易上脸的体质。
      徐锵凝重地点了点头,先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周围的人都聊得热火朝天才半起身小声地说到:“阿鸣不是我妹妹。”
      他回头看了一眼徐鸣:“是我弟弟。”
      哦,他这么说我就不难理解——个头哇!
      我极力掩盖吃惊的表情,桌子下面却是用脚使劲踩住椅子腿,活生生要把自己推翻过去一样。小孩儿的胳膊被我藏起来的左手攥住,他斯哈一声轻轻喊了句“哥哥”。
      弟弟?
      徐锵早就看出来我的失态,他三番五次冲我使眼色,好像让我把小孩儿支出去。
      我没好气:“吃饭呢,你要说就说。”
      言下之意:爱说不说,凭啥把小孩儿赶走。要是不想让小孩儿知道那就等吃完饭自己找我说,我们三个在饭桌上把小孩儿一个人支开,也亏他想的出来。
      徐锵以为我生气了,瞅了一眼埋头吃饭的小孩儿,竟然开始解释起来:“你知道我娘在生阿鸣的时候死了……”
      徐锵的母亲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跟着徐父也算风雨同舟,过苦日子过来的。徐父对待自己的发妻也格外尊敬喜爱,在她死之前未曾纳过一房。
      徐锵是家中独子,备受宠爱。如果我是他,我也愿意在家人的庇护下安守一隅,固执着不长大。然而这一切都在徐鸣出生那天改变了,徐母难产,接生婆端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才堪堪保下了徐鸣的性命。而本就劳累的徐母,则在自己丈夫和儿子的悲痛中魂归黄泉。
      按理来说,徐鸣这个没见过母亲的小儿子应该倍受宠爱的。但偏偏那神婆多嘴,说是徐鸣天煞孤星,克死了徐母。
      一个神婆而已,说出去的话谁信,可自从徐鸣出生,家里真就没一件好事。徐锵摔断了腿,徐父商场失意,就连徐鸣本来身体建在的姥爷也一夜之间乘鹤西去。
      徐父真就信了神婆的话,对徐鸣喜欢不起来,好几次要送走,都是徐锵带了回来,徐父没办法,只能又找神婆问了改命格的办法,第一步就是男生女命,当成女儿来养。
      “但我知道阿鸣是我弟弟……”说到这儿的时候徐锵忽然扭头看了一眼徐鸣,面色绯红起来,“我只想我弟弟可以当个男儿身,重新活一回,所以,我想让阿鸣假死。”
      听完故事的我正一脸唏嘘,徐锵忽然话题转变让我脑子一下转不过弯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假死?”
      徐锵自顾自说到:“你知道的,我爹一直不喜欢阿鸣,我后母也一直欺负阿鸣,我不想阿鸣在那样暗无天日的院子里活下去了。这次春闱回去我就设计让阿鸣假死,然后我再来找阿鸣,我们两个一起生活。”
      明天就要春闱,我脑子难得十分灵活,瞬间明白了徐锵的意思:“你要我帮忙?”
      小孩儿似乎觉得自己没存在感了,伸手扒拉一下我的衣袖。我低头看过去,小孩儿的个子只比桌子高一头,脖子以下都缩在桌子下面只露出个头跟松鼠一样。
      徐锵也不说话了,注视着小孩儿。我伸手呼啦了一把他的头,拿起筷子给他夹了桌子那头的一道肉菜,嘱咐了一句:“吃吧。”
      小孩儿又吃了起来。
      “你弟弟挺好的,”徐锵浅浅一笑,变了话题,然后又注视了小孩儿一会儿,才继续说,“你跟阿鸣同岁嘛,本来想着让你扮成他假装掉湖里淹死呢……”
      “我哥不会游泳!”小孩吃的满嘴油光,忽然大张开手嗷嗷叫嚣,把我都吓了一跳。
      他说完就沉默下来,低着头抬眼看我,不知道是觉得自己忽然大声打断别人没礼貌,还是觉得不小心说出我的秘密对不起我。
      我冷冷给了小孩儿一记眼刀,回头看了一眼徐锵,示意他继续说。
      “本来……哦哦,想让你装阿鸣,但是觉得在江南,就算是女生也不大可能……淹死?就想着让他换个死法,改成成亲路上不满夫家服毒自杀,到时候你去做伴郎,当个见证,我跟我爹说的时候你在旁边证明一下就行。”
      就算徐锵说的内容这么多,我脑子转的飞快还是找到了疑点:“成亲?那你这不是害了一个好男人?”
      “没害,”徐锵忽然气愤起来,“那个人三番五次想偷窥阿鸣,都被我逮住了,本来该挖了他的眼睛的,现在换他当个鳏夫而已,算他赚了。”
      我忽然福至心灵,若有所感:“这个男的,是不是叫……”
      徐锵接嘴,怒道:“刘青云!一个乞丐!”

      不论昨天经历了怎样的头脑风暴,今天的春闱照常开启了。
      我在考场门口跟徐锵分别,又一起对着身后的两个小孩儿打了打招呼,带着无数人的期盼和祝愿,奔赴考场。
      可惜我脑子还是走神了,全是昨天徐锵的豪言壮语:“我打算跟阿鸣在京城生活,虽然冷了些,但交通发达,当差也方便……所以无论如何,哪怕是舞弊,我也要考取功名,谋个一差半职当当。”
      我昨天听的时候一脸黑线。哪有这样给自己壮行的啊?说的壮志凌云,但是能不能带上那个“哪怕是舞弊”啊?
      不过不得不说,春闱里监考人散漫,舞弊的人真是数不胜数。
      不过他们可能不知道,这些考生里面还混着朝廷的人,专门要逮住那些舞弊的人。考试时不说,等春闱一过,秋后算账。
      我忽然有点担心徐锵了。
      春闱一共三场,一场三天,就算我有心提醒他一下,也得是三天后了。
      这些舞弊的人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就坐在我前方的一个考生,看起来年岁跟我父亲差不多了,拿出一本小孩儿耳朵那么大的小抄就向我推销。
      “这小本,长六点五厘,宽四点八厘,厚也就厚一点五厘,你可别看它小,他里面装了整整一套书,《易经》、《尚书》、《诗经》、《礼经》、《春秋》,还带注释和序言,三百多页,三十多万字。”
      “你知道我们用什么抄的吗?用老鼠须,纯手工抄的,就这么点的书,能抄瞎三个人的眼,你丢一粒大米上去都能遮住两三行。”
      “你是不是怕看不清啊,不用担心,你知不知道书圣,抄书的那可是书圣的徒弟,这字道道有笔锋,清晰可见,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啊,你要不要,二两银子就能买一套。”
      “一两,最低一两了兄弟。”
      他扭着头暗偷偷地跟我说话,我要是举报没准还会被他盯上,虽然并不怕事但家里离这儿山高路远,为了自己的前途,我索性不理他,他看我没有意图,就又去勾搭别人去了。我亲眼看见有人拿了二两银子在他手里买了一本。
      呵,都不知道还价吗?
      而且我发现,这种小抄很多人都有,带进来的方式也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藏在砚台,笔杆,饭盒里都是小儿科,塞进蜡烛,馒头里也都常见,竟还有人用油纸包裹,吞进腹中的。
      甚至中间还有人出了小插曲,一个藏的最严实的人不知道是被人举报还是怎的,竟然被监考人发现了!
      你问他藏在哪里?说来我还羞愧,这人竟然反其道而行之,把小抄藏在了菊花里!
      监考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整个考场都听清楚:“你这小抄哪来的?”
      那人沉默了几秒,才支支吾吾解释到:“这是前面那个人丢弃的……”
      前面那人估计是个大学霸,立刻破口大骂:“即我所掷,岂其不上不下,刚中粪门?彼亦何为高耸其臀,以待掷耶?”
      翻译:就算是我丢的,就刚好不偏不倚丢进你菊花了?你又为何翘着臀部,等我来投掷呢?
      瞬间,哄堂大笑。
      监考人立刻放了学霸去答题,把那个灰溜溜缩着脖子的考生带离考场了。
      连着考三天,大家都无聊又紧张,经过这事儿一缓解,顿时都轻松清醒了过来,一时之间,写字研墨声不绝于耳。
      我位置在墙边,倒是不算很冷。不过伸出手写一会儿也会冻僵了。半夜有时候睡不着觉才会忽然想起来小孩儿来。
      想他紧密地缠在我身上,身体的热度让我安神又安眠。
      顺便还思考了一会儿徐锵的事儿。我还真是没想到刘青云真那么蠢,原以为他只是为了钱还有懒的缘故才假装思春,没想到他是真看上徐家小姐了啊。
      哦不,真看上徐鸣了啊。
      还去偷窥,也就徐锵好心饶他一命吧,他要敢偷窥到我们府,别说偷窥女人了,就算偷窥我们家看门的伙计,我也得挖掉他的眼。
      这么一想,对他将来可能有的那点丧妻之痛倒是没那么同情了。
      我忽然想到什么,在考卷上大写特写:“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
      只是不知道徐锵那边写了什么,会不会还记得《左传》中的那一句,写出个“凤凰于飞,和鸣锵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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