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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喜当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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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肉的香味顺着空气飘到仲孙宸弈的鼻子里。
那香味,就是宫中御厨也不逞多让。
“很香。”他真心夸赞,想他口味刁钻,如今也不得不承认梧桐的好手艺。
梧桐却以为他想吃,将那兔肉放到他鼻子前,语气中带着幸灾乐祸,“你伤口未好,可吃不了这荤腥之物,你还是吃粥吧。”
说完仍补充道,“粥好,养胃。”
仲孙宸弈喝了几日粥,他的胃好不好不知道,他现在闻着肉味很不好。他静下心来,关闭了六识之中的鼻识。
六识分为眼识,鼻识,耳识,舌识,身识,意识。古有密法,可控制六识,大多数用于训练死士,关闭六识,可让人进入一种虚无的状态,任何感觉意识都感受不到,如一具死尸一般,这种人在任何严刑拷打之下都不可能吐露半分秘密。
此时他嗅觉劲失,倒也不觉得难受,“你的手艺跟谁学的。”
梧桐吹凉了米粥,舀了一勺递到他的嘴边,对待病人,即使不喜他,也好生照顾,梧桐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有医德的好心人,好心人此刻决定将好心进行到底,解答他的疑惑,“在山上无聊,有一本食谱,照着里面学的,那写食谱之人实在有趣,他走遍天下各处,尝尽这天下美食,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尽数写在那食谱之中。我有时照着里面的食谱做饭,味道果然不错。”
“那属实有趣,说的我都想见见这奇书奇人。”
“见不到了。”梧桐心情突然低落了起来,梧桐又喂他喝了一口粥,她的脸被火照得,一半红一半白,莫名有些惆怅,“被师傅一把火烧掉了。”
“为何?”
“不知,可能是那写书之人再也见不到吧,烧了也好,免得再徒留悲伤。”
梧桐只记得师傅当时摸着她的头,声音低沉,不似他平日的欢快,“梧桐,有些人离开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梧桐想那人一定对他很重要吧,不然他怎会这么难过,那划过脸庞的泪,是最后的告别。
“你师傅是什么样的人。”仲孙宸弈将沉默打破,他本就想借着此事,打探打探。
师傅是什么样的人?
这么些年,她见师傅的次数也不多,他大部分都不在山上,只每日十五那日,他必出现在缥缈山顶,望着远处。
“应该是个很孤独的人吧。”
她不了解师傅,师傅的世界被蒙了一层雾,看不透也看不清。
“那改天我们邀请他。”仲孙宸弈觉得她师傅是关键,可能找到他就会有一个答案。
“我也不知道该到何处去邀请他。”师傅去哪里了,要去哪里,去干什么,如何找到他,被仲孙宸弈一问,梧桐发现她并不了解应真,她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叫不叫应真,要去哪里找他。他好像一下子从她的世界剥离出去了,没有一丝一毫地痕迹,也找不到丝毫痕迹。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那滴泪落下之后,滴在地上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梧桐觉得心疼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生命中溜走,而她却无能为力。
仲孙宸弈知道此刻是梧桐心里最脆弱的时候,他应该说点什么,逗弄人心,是他最擅长的,但他沉默了。话语只能安慰人,却不能解决任何问题,问题永远都在那里,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就会改变什么,而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才会改变什么。
“干爹,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清脆的声音从洞口传来,那人眼中充满期待,一见是他二人,语气也冷淡下来,嘲讽道,“原来是两个偷偷私奔的痴男怨女。”
说完还不解气,冷哼一声。
梧桐朝洞口望去,只见一十五六岁的少女,她穿着粗布素衣,脚踏牛皮筒靴,背后背着一把巨大的弓箭,那箭羽斜背在她的右胳膊处,腰间挂着个水壶,还有一个铁牌,看不清上面写着什么。
仲孙宸弈扶着梧桐,慢慢坐了起来,他微微一咳,牵动着伤口。
“还是个病秧子,小美人,你可得擦亮眼睛,找了这么一个中看不中用的,以后可有的你受苦。”她心情不佳,言语之中说不出地刻薄。
“不知姑娘尊姓大名。”仲孙宸弈不在意她的无理。
“咬文嚼字,好不讨厌,我叫荀御。”
“荀姑娘……”
“什么荀姑娘,你们这些酸书生,真是没意思,我就叫荀御。”她怒目而视,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
她一来将刚才那点忧伤都吹散了。
梧桐擦了擦眼泪,“熏鱼你要不要来吃烤兔子。”
荀御还要拒绝,肚子发出咕咕地响声,她也不在客气,一屁股坐下,嘴上却不吃亏,“我可不是占你们便宜,就当你们住在我的地方,吃了我的东西的报酬吧。”
说完,撕了块兔腿下来,狠狠咬了一大口,她嘴里塞满了肉,说话也不太清楚的,“真……好此。”
梧桐又给她撕了块肉,“好吃你就多吃点。”
“熏鱼,你在这里生活吗?”
“之前在这里生活,如今我隔个几天才过来看看。”她性格不拘,如今随和了不少。
“你手艺真是不错。”说完摇摇头,不忘补了一句,“眼光不怎么样,找了个豆芽菜。”
仲孙宸弈长这么大,还没有被嫌弃过,他倒也不在意别人,只盯着她腰间的铁牌。
荀御宝贝似的将那铁牌揣在怀里,揣完不忘瞪了他一眼。
梧桐被她逗笑了,“你在等人吗?”
荀御又撕了块肉,也不隐瞒,“嗯,我在等我干爹,他之前被一个白面书生骗走了。”
好像仲孙宸弈就是那白面书生一般,她看着他狠狠说,“那白面书生跟他说了什么话,他就走了,不过他说他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又说了一遍,“一定会回来的。”
“他不会回来了。”仲孙宸弈盯着她,仿若要把这世间最残忍的事实告诉她。
他总是这样,用最淡漠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你胡说。”荀御语气激动,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模样。
“我干爹说他会回来的。”
“他可曾说过让你等他。”这世间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宁愿给一个虚假的泡影,也不愿意说出事实。虚伪大抵就是这般。
“荀御。”仲孙宸弈面色一冷,拿出一个腰牌,“我乃弑神卫新任指挥使,仲孙宸弈。”
荀御看着他手里的腰牌,“不可能,不可能。”
天塌了,荀御失魂落魄,“你终究还是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