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辛梓木

8、生死相依

　　冰冷，刺骨。
　　那水漫过头顶，梧桐憋着气，隐约间看见仲孙宸弈那惨白的脸。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信念，不能把他弄丢了。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腰间的子母绳系在二人的手上。
　　那子母绳是在应真的房间内偷偷拿出来的，应真每次喝多了，就拿出那子母绳，说什么：“你们可不要小看这小小的绳子，刀砍不断，火烧不尽，当真是举世无双的珍宝。”说完还不忘嘿嘿笑上两声。
　　梧桐和师兄离开时，那应真情真切切嘱咐道，“你们下山……万分小心。”
　　完了，这就完了？执手相看泪眼完了，不应该赠送个宝物，讲讲这江湖险恶，有点东西傍个身也是应该的。
　　梧桐带着对师傅的崇敬，将那子母绳顺了出来，边顺边想：应真，你一定是忘记了，不要那些金银财宝了，就给个绳子聊表一下心意就可以了。
　　没想到还真是派上用场了。
　　火，热，那火突然之间烧了起来，整个府邸深处一片火海之中。
　　一张被烧焦的脸就那么直直地望着他，“我们还会见面。”那么肯定的语气，那么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那张脸越靠越近，越靠越近，“仲孙……宸弈。”
　　仲孙宸弈一下子惊醒。
　　梧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别怕，梧桐姐姐在梧桐姐姐在。”
　　“你……”胸口上传来一阵剧痛。
　　仲孙宸弈打量着四周，这里应该是一处山洞，里面放着一应生活用品，但是屋里灰尘很多，一看就很久没有人住，无人打扫，应该是在山上的猎户打猎住的临时住所，虽说有些简陋，但一应用品还算齐全。
　　“你别动，小心伤口。”梧桐非常尽心地照料他，这可算的上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患者。
　　她读医书这么多年，毫无用武之地。
　　师兄的身体壮的跟牛一样，应真整日飘来飘去，不见个人影。
　　她理论联系实践还是第一次。
　　他侧躺着，一低头便看见胸口那炳箭，只留箭尾，可见刺客用了全力，一击必杀。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不知姑娘芳姓大名，来日必有重谢。”他语气诚恳，忍着痛，将话一字字说完。
　　你伤的是胸又不是脑子，如此重的伤还有心思开玩笑。
　　但她转念一想，有些脑部受到重创之人，会忘记以前的人和事。不会在河里撞坏了脑袋吧。
　　她突然靠近他，深情对视，捏着嗓子道，“你怎么连人家都忘记了，我可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呀。”说完便嘤嘤嘤嘤地哭了起来，好不委屈。
　　未过门的媳妇？亏她想的出来。
　　“那娘子打算如何医治为夫。”他语气淡薄，好像受伤的不是他。
　　梧桐看着他毫无感情的眼睛，是他。
　　她伸出一双素手，整个将他环在胸前，淡淡道，“我只说是你的妻子，却没有说我会医术。”她将他固定住，趁他晃神间，将箭尾剪掉。
　　“咳咳咳。”整个肺都要炸开了，“谋……谋杀……亲夫。”
　　谋杀就在水里闷死里，还费劲将你带到这，看着没几两肉，沉的跟猪一般。
　　梧桐已经尽量控制力道，因那箭离心脏太近，稍有不慎就可能刺破他的心脏，到那时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他。
　　“好狠心的娘子。”他伤的如此之重，还不忘调笑。
　　“那还有更狠心的。”梧桐突然靠近，四目相对，让仲孙宸弈多有不适。
　　梧桐眼神清明，与他对视间，一字一句道，“人是你安排的吗？”她生性坦荡，有话便问了。
　　“咳咳。”一口血硬生生被仲孙宸弈咽了下去，“那我为何会伤的这么重。”
　　梧桐冷笑一声，手中用力，那箭被她逼的急射出体外。
　　“你伤的虽重，却避开了要害，重不致死。”那箭离心脏一指之距，梧桐只能说太巧了。
　　她将止血草药涂上，给他包扎好伤口，等着他的回答。
　　“我为何要这么做。”没讲一句话，胸口的伤处针扎一般疼，当真是噬心之痛。
　　为何要这么做？梧桐也不清楚，但仲孙宸弈身份尊贵，身边又如何没有护卫之人，那杀手偏偏就进了身，还将他伤的这么重。
　　“为了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英雄倒是有，美在哪里。”
　　他真的是不怕死，现在梧桐要捏死他，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心知梧桐聪慧，随便搪塞不过去，只能忍着痛道，“你师兄当时将你托付于我，我自要护你周全，我看好他一身武艺，对他有所求，至于你，最多就是个赠品。”
　　人生第一次被当作拖油瓶，让梧桐头上的青筋都爆起。呵，赠品？
　　“你的狗……”她把狗字吞到肚子里，重新说道，“你的命就是我这个赠品救的。”
　　仲孙宸弈挑了挑眉，也不在意她言语上的冒犯，“嗯，有点价值，看样子我是赚了。”
　　火上放着两个锅子一锅熬着药一锅熬着粥，梧桐自言自语道，“今晚要是发烧了，可不是我这个赠品能救的下来的。”
　　感染了，很麻烦。虽然吃了药，但也不能保证他晚上不发烧。这个人这么讨厌，估计阎王爷都讨厌，真要把他抓走了，估计也得给他送回来，真是一个人嫌狗厌的家伙。
　　“不是还有你吗？”仲孙宸弈把生死看的很淡，这世间有很多事可以算可以把控，但生死却有很多未知，他算准了角度让那箭贴着他的心脏射入，如果梧桐救不了他，那只能是他看走了眼，梧桐并不堪大用。药王谷就在附近，如若不行，暗卫会立刻去请药王谷的人，他相信他没有那么容易死。
　　梧桐将煎好的药，吹凉，喂了他一勺。
　　苦立马遍布嘴中，忍着恶心将那药咽了下去。
　　“啧，还真是厉害，这山中草药颇丰，我竟捡到一个大黄连，可不能浪费，就放在你的药里了。”这山林虽不大，却长着很多药材，却不知是药王谷的人栽种的。
　　“哦？于我的伤情有何益处。”仲孙宸弈好看的眉毛微挑，顺着她的话说，医者决定了你下次是吃加黄连的药还是不加黄连的药，如今看来，还是不要得罪，审时度势，聪明人也。
　　然梧桐并没有想要放过聪明人，她笑道，“于伤情无甚用处，于我的心情有很大用处。”
　　那黄连清热解毒，但梧桐却偏要气他。这个气不只在言语上，她行动上也有所表示。她将白日采得最大的一颗黄连扔进了锅中。
　　仲孙宸弈脸色不变。
　　“你高兴就好。”仲孙宸弈的一句你高兴就好，将梧桐刚刚歇下的战意，又点燃了。
　　你高兴就好！将梧桐置于一个无理取闹，是非不知的境地。好似他高高在上，不与你这小女子一般见识。当真是傲慢之极！
　　如若今天仲孙宸弈死了，她就在他的墓碑上刻上：这是一个傲慢之极的人。
　　梧桐添了一把干柴，那火一下子旺了起来，她心里的火也跟着窜起来。
　　仲孙宸弈只是受伤了，他不聋也不瞎，何况他本就是一个心思颇深的人。他感受到梧桐生气了，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嗯还能跟我生气，那至少可以证明我暂时性命无忧。如果此刻他要见阎王了，估计梧桐肯定不能心狠的喂他吃黄连。到了他说什么梧桐就答应什么的时候，才真的可怕。他在这种自我安慰加药效中，慢慢睡去。
　　锅中的粥慢慢散发出香气，梧桐这一天可谓经历了上刀山下火海，如今以饥渴难耐。
　　她捧着粥，喝了一小口，肚子中有了热气，使她整个人都觉得舒服了不少。
　　人一吃饱就开始犯困，迷迷糊糊之中，梧桐看了仲孙宸弈一眼：我的第一个病人，你可不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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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天古树，挡住了炎热的日光，梧桐在阴影中前行。
　　她得找些草药和吃的，仲孙宸弈的伤势严重，本应好好调养，但现在条件有限，她只能尽可能地照顾好他。
　　她虽武功不行，但投壶的技艺超群，这一阵功夫，倒让她用石块打了两只呆兔子。
　　常年在深山上生活，倒不至于迷路，但她心里牵挂着仲孙宸弈，见收获颇丰，也不在往深处走。
　　仲孙宸弈试着慢慢起身，伤口处微微渗出血来，他额头冒着冷汗，任命的继续躺着。
　　他微闭双眼，想着自邺京出来发生的事情。
　　弑神卫刚刚交到他的手里，邺京就出了事。他沿路追查，总在关键时刻有一条线，将他慢慢引到闽州。
　　幕后之人不惜暴露多年布置的暗桩，也要将他引到闽州的原因，到底是什么，那些丢失的东西到底在何处？
　　他思绪飞舞，看似毫无关联之下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洞外突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声音。
　　“看看，今天晚上我们可有肉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