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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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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醒来,梧桐一睁开眼睛便看见仲孙宸奕那张脸。
昨夜只顾着吃也没看清,如今离得这般近,倒觉得这张脸有些许熟悉。可她下山到现在也没见过多少人,如今想来这世上美人大多如此,世家子弟也不外乎陌上人如玉,芝兰玉树这些。
可不知怎么她竟看入了迷。
习武之人本就五官敏锐,仲孙宸弈本来以为她一个女子,在一个陌生男人床上起来,多少会有些不好意思,如今看来,倒是他小瞧她了。
他轻咳一声,微微张开双眼,希望那女子能知些羞耻。
哪知正好对上梧桐的眼睛,二人相对而视。
梧桐之前只觉得他长得好看,如今近距离看,才觉得惊为天人。薄唇微抿,凤眼中透着丝丝寒光,一闪而过。梧桐紧了紧自己的衣服。
屋外的正好传来声音,“世子是否着人沐浴更衣?”
“不必了。”他随手一抬,将梧桐扔进床里边,将里衣整理好。宿醉醒来,嗓子有些干哑,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只冲着梧桐说道,“更衣。”
梧桐心想,好好一个人,怎么连衣服都不会穿。但想着自己睡了他的床,他也没有同自己一般见识,帮个小忙也不算什么。
但心里还是嘀嘀咕咕,昨晚喝酒还需人斟酒,如今穿衣服也需要人帮忙,莫不是有什么隐疾。
如此玉一般的人,竟有如此大病,真是可惜了。
她想到了山上那只小灰鸡,因左脚有些毛病,跑起来一颠一颠地,被同类所不容,眼中不自觉地就带着点怜悯。
仲孙宸奕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有人用如此眼神看他。
有些人见他家世显赫,眼中大多带着巴结。
有些人因他性格冷淡,对他多有畏惧。
如今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好似铭嫣看那路边被人抛弃的小狗。
他此生还不曾被人怜悯过,当真是有些意思。
梧桐给他整理着华服,这衣服好看是好看,可穿着也太麻烦了。
她抬头看了看仲孙宸奕,眼巴巴地说,“这也太难了。”
她恐伤了他的自尊心,让他想起他手如弱鸡一般的境地,小心询问,“我再找个人?”
长了张聪明的脸,却是个笨蛋,“不……必……了。”
仲孙宸奕本就被她摸得心烦意乱,如果不是因为她眼神清明,都要怀疑她是否趁机吃自己豆腐。
“我……自己……来。”他咬着牙,一下一下将里衣整理整齐。
又伸出双手,示意她将外衣给他披上。
偏偏梧桐刚下山,对这山下的规矩还不是很明白,见他伸出手来,只以为他战胜自己,能自己穿衣而需要些许奖励,只得给他一个拥抱,并拍拍他的后背。
门外的丫鬟也是新来的,不太懂规矩,直接推门而入。
那李知府入门就看见二人相拥的场景,到底是年轻人。
“世子,昨夜睡得可好。”
“嗯。”仲孙宸弈将梧桐放在一边。
旁人看来,二人难舍难分,世子爷怜香惜玉地将梧桐扶到椅子上,只梧桐知道这人手上使了暗劲,虽不至于伤她,但到底有些疼。
她这个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丫鬟伺候着二人洗漱完,将餐食一一摆在桌子上。
梧桐这一日遇他朝夕相处,多少了解了点他的秉性,别的不说,洁癖这个可是没得说。
梧桐拿着勺子,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她眼中温柔,捏着鼻子,深情款款道,“世子,您快吃一口,昨儿那么辛苦,快补一补。”她本意想说昨天仲孙宸弈喝了那么多酒,又被她当了一晚上大冰块,如今也确实辛苦,但别人听来,却略有歧义。
偏仲孙宸弈昨晚被她整个人压得腰疼不已,一早醒来,三不五时就摸摸腰。
众人恍然大悟,世子昨夜操劳,真是年轻力壮呀。
仲孙宸弈本就冷清的脸如今更加阴沉,他忍着不发作,却见梧桐一副看笑话的模样,毫无准备之间,将她抱在怀中,右手一挥,“下去吧,我不喜人多。”
“好的好的,那二位慢用,你……好好伺候世子。”李知府走之前不忘嘱咐梧桐,只是这丫头来的蹊跷,李管事也没有调查清楚她的底细,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让她拖住世子。
人来的快去的也快,房内只剩梧桐与仲孙二人。
梧桐挣脱不开,不想让他得逞,便只身朝他怀里拱去,嘴里念念有词,“世子,奴家好饿呀。”
奴家?我朝自开朝以来,向来开明。奴家二字,带着对女性的贬低,上阳长公主,也就是他的母亲,曾向皇上上书,将这些奴性词汇,通通废除。也只有一些夫妻之间,将这一词汇当作闺中乐趣。在这一明媚的早晨,一个妙龄女子坐拥怀中,真是让人浮想联翩。
仲孙宸弈微微一笑,他唇薄,都说男子唇薄而性薄凉,如今那薄唇贴着梧桐的脸颊,在她耳边轻语,“你待如何?”
他这个人总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即使做出此等轻薄之事,也让人心生不出厌恶。梧桐恨恨地想:这个看脸的世道。自古纨绔少伟男,梧桐可不认为这个世子是个纨绔子弟,他心机深沉,比那假和尚也不遑多让。
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梧桐趁机挣脱开。
她决定先解决了温饱问题在来解决仲孙宸弈,虽然他们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要解决的。
她眼睛滴溜溜一转,如若凤云白在此,以对梧桐的了解,就知道她又开始打什么坏主意。
“世子,先吃饭吧。”她将筷子放在仲孙宸弈的手边,又将一应菜品摆的尽在咫尺,只要他一抬手,便能将美食送入口中。
她一着急,仲孙宸弈反而不急了。
博弈讲究一个占据先机,先发制人。博弈高手仲孙宸弈抓着梧桐的软肋,想着能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仲孙宸弈拿着茶杯闻了闻,也不着急。那茶杯明明空空如也,他却好似那里已经装着好茶,浓香四溢,香飘十里。
梧桐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心机虽深,却也有如此幼稚的一面,给他倒了一杯茶,顺便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香四溢,好茶。
“这香山小香叶真是茶中极品,公子极其有品位”梧桐喝了茶仍不忘拍拍仲孙宸弈的马屁,内心在想:大早上喝什么茶,再好的茶也不解饿,越喝越饿。
“你倒是品味不错。”仲孙宸弈话中带话,他对此女子越发感兴趣。
梧桐点点头,接下这赞美之词。
在山上她虽然不用习武,只需学一些自保之术,但这琴棋书画,礼仪规矩一样也不少学。
她性子跳脱,应真变着法的给她安排。她觉得在折磨她的道路上,应真是没有尽头的。
“你叫什么名字。”左右不过这些问题,与其遮遮掩掩,不如一击必中,说与不说是凤梧桐的事,信与不信是他的事。
“凤梧桐。”
“你来自于哪里。”
“缥缈山呀。”
那热粥的小暖炉还有一丝火苗,那小火苗咕嘟着锅里的粥,也似在她心上添了一把火,烧呀烧呀,干着急。
“缥缈山?”他饱读诗书却不曾听过这山名,心里在缥缈二字上画了个问号。
“家里可曾有其他人。”
“师傅和师兄。”
“你师傅和师……”
梧桐打断他的话,“师兄在后院劈柴呢,师傅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们下山历练,师傅没有跟着我们,我师傅叫应真,是个爱穿红衣服的假和尚,我师兄叫凤云白,是个会说话但不爱说话的哑巴,我的世子大人呀……你快点动筷子吧,再说我都要饿晕过去了。”
仲孙宸弈微微一愣,楞神间手里已经被塞了双筷子。
他夹了一个酿豆腐塞在嘴里,还在想着这女子说的话,仅凭一个地名,几个名字,还真是无从查起。
梧桐见他动筷,快速的夹了个桂花糕,那桂花糕香甜软糯,口齿间全是桂花的香气。
仲孙宸弈还待伸筷,梧桐小手轻轻敲了他一下,“你吃了酿豆腐就别吃那菠菜蒸蛋了,吃多了不好消化,容易胃痛。”
仲孙宸弈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看不出分毫,“你还知道这个。”
“那你还能看出来什么。”
“我看出来,那李知府十分欢喜世子。”
“怎么说。”
“这菜呀,每两样中便有几个相克之物,吃完了,保准世子三天五天离不开这知府府了,不是欢喜是什么?”梧桐从小不爱习武,为了让她能多走动走动,应真做的最多的,就是让她背完医书,漫山遍野的找草药,这药性药理,她也算是融会贯通,这些小小的相生相克之理,也只能算是入门。
“你懂得到不少。”仲孙宸弈盯着她,“我要是不吃呢。”
“那香炉之中放着艾草,艾草本是驱蚊清心的,但与这刚送进来的白玉合相克,你吃不吃又有什么打紧的。”
“那真是个死局呀。”仲孙宸弈语中略带遗憾,皱着眉头好似在想办法。
梧桐看着他,觉得他演技也很一般,话中担心,但其实面上无一点担忧之色,这个人从开始到现在就在试探她,询问她的老底,想要套她的话。
她虽说的是实话,却大多无从查证,缥缈山在哪里?下了山,那缥缈山就不见了踪迹,如果不是还有师兄在,梧桐都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那梦里有师傅有师兄,有山有水有树林,还有小彩虹,小灰,可是它到底哪里去了?她长大的地方,一夕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她那无迹可寻的梦是她的故乡。
师傅只让她和师兄下山历练,却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暗示,连明示也不曾有过,如今他二人无依无靠,半个铜板也没有,不若跟着仲孙宸弈。他一看就有钱,这些有权有势之人不都喜欢养着门客吗?以自己与师兄这般人才,当他仲孙宸弈的门客,应该不在话下。
“无妨。”梧桐将左手伸到他的面前。她觉得自己应该体现自己的实力,最好是让仲孙宸弈眼前一亮,立马对她三顾茅庐,委以重任。
她手腕上拴了一个银色小圆球,镂空雕刻,里面隐约可见一个黑色小药丸。
“这是我配的,一般的毒都可以解,你闻一下。”
仲孙宸弈到不怕她有所作为,只怕她不动声色。
只要有所行动就能有迹可循,如今他倒想看看这女子能耍出什么花样。况且真要杀他,昨晚便是最好的机会,不为取他性命,这其中的意味还得继续探寻下去。
梧桐见他半天不动,只以为他中毒已深,又晃了晃手中的圆球,似有一些着急。
仲孙宸弈吸了一口气,便觉得身心舒畅,一扫刚才的烦闷。
“你懂医。”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梧桐给了他一个,你很识货的眼神,只等他求贤若渴,她便倒头便拜,衷心追随,肝脑涂地。
仲孙宸弈也不在意,慢慢道,“雕虫小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