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辛梓木

3、小登科

　　李知府自以为摸透了仲孙宸弈的品性，言语之中也放松了下来，止不住的劝起酒来。
　　那仲孙宸弈也不推辞，几杯酒下肚，面上看上去，也看不出什么来。
　　梧桐这人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能坐着绝对不站着。
　　如今菜吃了不少，到有一些口渴难耐。
　　她慢慢在冷面大人身边弯下腰身，那月牙色的腰带随风飘舞。
　　仲孙宸弈将那腰带夹住，微微一用力，梧桐便侧坐在他身边。
　　殿上十数人，放眼望去，梧桐竟是最后一个坐下的。
　　其他人无不美人在怀，好不惬意。
　　梧桐哪管那些，只以为自己倒酒的任务完成，如今可以放开手脚吃吃喝喝了。
　　早有机灵的给她拿了个酒杯过来，她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入口微甘，回味有些梅子的香气，用的还是山泉水。
　　不错不错，她又喝了几杯。
　　酒足饭饱，她才看见大殿之上是何情况。
　　除了她身边这个冷面美人，其余均是上了年岁的人。
　　那些人虽说与旁人说的热火朝天，却时不时地往这主座上望上一望。
　　李知府见气氛差不多了，咳嗽了一声，“不知仲孙大……世子此次来闽州，可是有什么要事。”
　　“本世子的事，大人也要听听吗？”仲孙宸弈夹着酒杯，语气冷淡，看也不看李知府一眼。
　　这冰美人不容小觑，如果你因着他生的美，而心生了轻视之心，你绝对会死的很惨。
　　那李知府觉得后背微凉，一滴汗顺着额头慢慢滴下来。
　　“小人……小人不敢。”如果是个普通世子，那还不会让一州知府如此低三下四，偏偏是这个仲孙宸弈，十万兵马大将军，世间唯一异姓王永信王爷的独子；他母亲是长公主，他舅舅是当朝皇帝，随便一个人都能把他捏死而不用道歉。
　　仲孙宸弈不用跟他解释，他从出生到现在，还不需向任何人解释。就连他那个皇帝舅舅也因喜欢他，而对他十分包容。
　　仲孙宸弈拿起一双筷子，伸向那八宝葫芦鸭。
　　他出身豪门望族，此次出行可不是游山玩水那么简单。
　　梧桐心已经到嗓子眼了，伸出双手将那八宝葫芦鸭拿到自己身前，似是知道自己多少有些无理，皮笑肉不笑地说，：“世子这……哪劳烦您老人家亲自动手。”
　　不等他反应，将那八宝葫芦鸭一分为二。
　　一份放在他的面前，一份放在自己身前。
　　嘴中止不住地劝说，“您请，您请。”
　　仲孙宸弈看了她一眼，他眼高于顶，这世间能让他低下头细看的人和事已然不多，这个小丫头是一个。
　　他凤眼微眯，竟真的认真看起梧桐来。
　　一个秀丽的小丫头，眼中带笑，杏眼圆脸，皮肤白皙，身上无丝毫配饰，却有种难得的清雅之意。
　　也不能说毫无配饰，她头上戴着一个木簪子，看起来有些年头，应该是经常佩戴。
　　手指纤细，指肚有微微薄茧，不做粗活而通笔墨。
　　桌上菜式她虽爱吃却不贪吃，每个也只食个两三口，家教良好。
　　转瞬间，仲孙宸弈心中对她有了预判，美人计！这招虽说有些老土，但这个李知府能想到这招，也算他不异。
　　仲孙宸弈微微一笑，李知府立马觉得压力骤减。
　　李知府看了梧桐一眼，将她那模样记住，心中生出一记来。
　　酒宴结束，仲孙宸弈微坐房中，闭目养神。
　　一身影飞身跃进。
　　“我的世子大人，你可是好酒好肉吃着，让兄弟我在外面替你受苦受累。”
　　那人也不客气，边说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那御赐的小香叶就被你当水喝了，当真是牛嚼牡丹。”话是那么说，也不见他有多心疼。
　　林夜见惯了他的冷言冷语，丝毫不在意。
　　“这香山小香叶每年也就那么多，听说年前除了御赐给薛太傅一些，也就你们王府有了，不在你这喝还在哪喝，我可不想去薛太傅那去听什么之乎者也。”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次却也不着急喝了，慢慢细品起来。
　　“查得如何。”仲孙宸奕揉了揉头，好看的剑眉微微一皱，那梅子清酒后劲大，如今他头有些疼。
　　那黑衣男子翘着个二郎腿，答道，：“你放出消息，那老贼果然动了，只不过……”
　　话还未说完，远处传来脚步声，二人相视无言。
　　林夜冲他做了个揖，他武功极高，耳力过人，一下子便明白来人的意思，调笑道，“再此祝贺大人今晚小登科。”
　　说完闪身跳窗而走。
　　“林夜！”仲孙宸奕咬碎了后槽牙。
　　急促地敲门声在这静谧的夜晚响起。
　　“大人，仲孙大人，小人府里管事的，给大人送些被子。”虽说是世子大人，但毕竟年岁尚小，李管事也没有与他接触过，自然还没有感受到咱们冰美人的冰冷。如今只以为他是个好色之徒，言语中虽说没有不敬，但内心已嗤之以鼻。
　　“进。”仲孙宸弈不在乎他如何想，只想看看这李知府能耍出什么名堂，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他乐得与他们逢场作戏。
　　来人推门而入，点头哈腰道，“夜凉如水，给大人送一床被子。”说完摆摆手让手下将那被子放下。
　　仲孙宸奕满脸酒气，好看的凤眼此时微眯，不见此前的锐利，连说话也有些慢，“嗯。”如今他只着单衣，头发披在脑后，丝毫无损豪门贵公子的形象。
　　那人也不多话，放完被子便转身离开。贵人的心思不是他一个小小管事能揣测的，即聪明又糊涂，才能活的久-难得胡涂。
　　待来人一走，仲孙宸奕走到床边，全然不见之前的醉态，那被子中包着的正是晚上斟酒的小丫鬟—凤梧桐。
　　她如今向一个礼物一般被送到了仲孙宸弈的床上。
　　凤梧桐哪喝过这酒，今晚喝那梅子清酒，入口微甜，只以为跟山里她粮的果子酒一样，却不想这酒本就是李知府为仲孙宸奕准备，喝着微甜，其实度数极高，后劲巨大。仲孙宸奕也是靠着内力将那喝进去的酒尽数排出体外，才似如今这般从容，即使这样，他头仍微微有些疼，更别说凤梧桐这涉世未深的小丫头。
　　“起来”他揪着梧桐的外衣，想将她提起来，满身酒气，他面露嫌弃之色。
　　凤梧桐只以为又回到了山上，那假和尚老是半夜三更将她吵起，不是扫水就是放火惹得梧桐追着他漫山遍野地跑，只余一地野鸡毛。
　　“别闹，我就睡一小会。”梧桐拍着仲孙宸奕的手。
　　仲孙宸奕怒极反笑，手上也加大了力度。
　　梧桐实在忍不住，大吼一声“都说了别吵了。”
　　只见她双手拽住仲孙宸奕的手，使了一个巧劲，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嘘，别闹。”
　　如墨玉般的头发散落而下，衬着她唇红齿白，那眼睛朦朦胧胧，似一湾碧水，那水中皓月繁星，仲孙宸奕出身名门，母亲乃当朝长公主，父亲赫赫战功，为皇帝亲封的王爷，他又身在庙堂之上，见惯了尔虞我诈，却不曾见过如此干净的双眸。
　　梧桐如今是又热又渴。好似有一个小火炉在她体内一般，烤的她口干舌燥。
　　那仲孙宸弈天生体寒，再加上被梧桐这么一闹，浑身上下散发着阵阵寒气。
　　梧桐只觉得舒服，她喝的醉眼朦胧，只觉得自己找到了应真的离玉冰心，如何肯放手。
　　那离玉冰心，乃前朝古玉，通体冰凉，可沁人心脾而不伤人根本，只需一小块，便可满室生凉，乃夏日解暑之必备。
　　只可惜被那应真藏着掖着，不肯拿出来。
　　如今被她找到了，她哪里肯放手。
　　她小手微动，将那离玉冰心报在怀中，无论如何都不肯撒手。
　　“乖。”梧桐说完头一歪，睡着了。
　　仲孙宸奕觉得一座大山压在身上刚想把她踹下床去，便听见屋外有细微的呼吸声。
　　“算你运气好。”他随手一弹，指尖一无形之气将屋内蜡烛尽数熄灭。
　　仲夏之夜，蛙声不绝于耳，却不及耳边人的呼吸声，一呼一吸之间，全是梅子的香甜。
　　“真是要疯了。”似他一般年纪，邺京贵族，无不有了婚约，偏他这人冷情的很，连个通房丫头也没有，如今这般还是第一次。
　　别看梧桐武功不怎么样，但这缠人的功夫却没有人比的了她，仲孙宸弈无奈，也只能随她去了。
　　梧桐又做梦了，梦中她又回到了缥缈山，那山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她一个人，她好热呀，怎么会这么热，印象中山上四季如春，好似没有这般热过。
　　在她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冰湖，咦，怎么后山的温泉变成冰湖了，也好，更好可以解解她此刻的暑气。
　　她好似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死命不放。
　　仲孙宸奕抓住她的手她脚便缠了上来，晃神间已被她死死抱住。
　　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法子，竟让他动弹不得。
　　酒劲慢慢上来，仲孙宸奕认命的睡了过去。
　　这边屋内睡意正浓，那边却全无睡意。
　　正是那李知府。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唉声叹气，“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阴影内，一人全身被笼罩在黑色长袍内，脸上也带着黑色面具，他好像受过伤，时不时发出一声咳嗽，“黄毛小儿，怕他做甚。”
　　“如何不怕，别人不知，你还不知道吗，他表面上是个不谙世事的世子爷，实际上那邺京弑神卫可是握在他手里。如今他来这闽州，莫不是那件事……”
　　“他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一，今儿刚刚上任，自然要作出些业绩来，之前不也去过青州，扬州跟禹州吗，你如今火烧眉毛一般，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将手中的杯子递到李知府手上，“放心，不日他就要启程去冀州了，我的人引他去冀州，闽州于我们而言很重要，你自然也很重要，这十多年我们都熬过来了，再坚持坚持吧。”
　　李知府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似是对那人说的也似在对自己说的，“坚持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