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辛梓木

2、英雄难过美人关

　　闽州，地处边陲，与鲜卑只隔了一条小河。
　　靠近边境线，能看见鲜卑人骑马逐羊。
　　几年前，大雍王朝派遣嘉禾公主，远嫁鲜卑，已结百世之好。
　　这几年鲜卑与大雍相安无事，和平共处。
　　因此，在闽州，能看见许多奇装异服的人，自发形成了一个偌大的交易集市。
　　鲜卑人买卖牛羊，已交换日常所需的盐，布匹等物品。
　　凤梧桐与凤云白已到达此地几日。
　　他们夹杂在其中，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
　　梧桐最初的好奇完全被饥饿所替代。
　　肚子发出咕咕抗议声。
　　梧桐拍拍肚子，“别叫了，谁让我没钱呢。”
　　那假和尚也不给点银钱，谁知道这山下买什么东西还需要钱。
　　都怪自己太年轻，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如今只能挨饿了。
　　“你说那假和尚能不能把小彩虹给吃了。”
　　小彩虹是只彩色的小野鸡，因一身艳丽的羽毛在一众小野鸡中脱颖而出，被梧桐赐了名字。
　　梧桐也不等凤云白回答，继续说道，“师兄，我好饿。”
　　梧桐和凤云白坐在一颗杏树上，那绿绿的小杏仿若在嘲笑他们：大爷我还没有长大。
　　梧桐想起以前读的书，那名人志士死后，会有人将他们生平事迹写成一本书。
　　如今自己那书中只能写到：大雍景阳十三年，闽州人和无灾，死于饥饿。
　　梧桐在想如今该如何劝说师兄放下颜面，学学那街口杂耍之人，来个胸口碎大石，走钢丝，实在不行耍个花枪也行。
　　“快走快走，听说那闽州知府家里来了贵人，如今人手不够，给的工钱高。”底下一阵喧哗，人流全都朝着一个地方涌去。
　　梧桐拽着凤云白从天而降，“师兄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他二人脚程快，一溜烟便跑到那前头去了。
　　知府府后门，那管事的叼着个烟袋，斜着眼，随手一指，便决定了一众人的去留，好不威风。
　　凤云白一身粗布素衣，但器宇不凡，那管家也是一个知人善用的好伯乐，二人跟着进了后院。
　　“你去厨房，你去劈柴….”管事的一顿安排，将十几个人分配妥当，仍不忘嘱咐几句，“都小心点，今天有贵客到场，犯了错，就是知府大人也保不住你们。”
　　众人纷纷点头。
　　梧桐看着师兄，心里暗笑：下了山，师兄还是干老本行—砍柴。
　　梧桐一溜烟的跑到厨房。
　　真是龙入江河，虎进丛林，如鱼得水，如沐春风，如入无人之境。
　　梧桐还未等发挥，那厨房管事的刑妈妈便把一箩筐白菜塞在她手上，“去把菜洗了。”不等她回答，转身又去安排去了，边走边抱怨，“这李管家是越来越糊涂的，找了个豆芽菜来，长得个狐狸样，一看就不像干活的。”
　　说完，狠狠瞪了梧桐一眼，“都给我麻利点，不想干的赶紧滚蛋。”
　　梧桐在山上时，厨房就是她的天下。如今也不过是洗个菜，她完全没看在眼里。
　　她将那白菜放于水中，嘴中也不闲着，“你这个白菜不错，养分充足，光照到位，是一颗做醋溜白菜的好白菜。你呀你，你就不行了，营养不良，还被虫子给钻了空子，也只能做个辅助，熬熬鸡汤什么的。”
　　她将那白菜洗的干干净净，让时不时关注她的刑妈妈也挑不出错来。
　　刑妈妈可能是在内心认同了她的价值，觉得她的表现可圈可点，于是一筐筐的蔬菜，马不停蹄地送了过来。
　　“麻溜洗干净，好好干活，不然一会儿都没有饭吃。”
　　小白菜，花椰菜，黄瓜，西红柿，油菜，……
　　梧桐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她觉得自己眼中渐渐出现幻觉，那一颗颗蔬菜，身上被她洗的泛着光，嘲讽地看着她：不知道是我先下锅还是你先饿死。
　　那边红烧肉的也跟着凑热闹，香味不住的往鼻子里钻。
　　太香了，要说不说，这大厨手艺还真是不错，对最后在浇一勺老抽，色香味俱全。
　　八宝葫芦鸭，多放点笋丁，热油浇下去，小火慢炖，形可不能散了。
　　五香牛肉，牛肉裹上淀粉，热油下锅，爆炒，火可的跟上去，不然差点意思。
　　梧桐甩了甩头，这可不行，光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也太过残忍。
　　她趁着刑妈妈去厨房监督菜品的时候，跟着一群丫头往前厅去了。
　　因着贵客临门，这闽州知府千叮咛万嘱咐，就怕有一丝差错。
　　这管家却会错意，势必要让这宅院上下，面貌焕然一新。
　　只是新人众多，已经来不及岗前培训，也只能在这制服上下下功夫。
　　不管是这前厅还是厨房，不管是这旧员工还是这新成员，都统一着装。
　　因此梧桐随着众女侍来到前厅，也丝毫不觉得突兀。
　　那管事的忙的前脚不着地，哪里还注意这堆女侍中还有一个滥竽充数的，只指挥着她们赶紧把菜送上去。
　　梧桐随手拿了个酒壶在手中，装模作样的跟着前行。
　　前厅比那后院可热闹多了，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
　　梧桐来不及仔细端详，拿着酒壶就来到了主座。
　　这主座是她观察的最好的位置，那长长的蔓帘隔绝了大部分的目光，只要她机灵点，吃饱喝足不在话下。
　　她假模假样的给他倒了杯酒。
　　余光中见是一着玄色锦缎男子，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一身贵气。
　　梧桐在心中默默道：家世显赫。那汉阳白玉一看就是古物，通体雪白，与他头上的汉阳玉簪应是一套，她还想在找找有没有其他的汉阳玉饰，那人已经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
　　仲孙宸弈身在这宫门之中，自小便习得这观人看人的本事。
　　自她一进门，仲孙宸弈就看她出她不是个小丫鬟。
　　她虽穿着侍女的衣服，却不像旁人那般弓腰塌胸，即使微微颔首那后背也是直直地。
　　他在内心猜测着她的目的，不动声色地闻了闻手中的酒，也无毒。
　　他斜靠在座椅上，手拄着头，白皙的脖子露在外面。
　　这个角度，要想刺杀他，没有比此刻更好的时机。
　　梧桐从侧面看他，只觉得这人好看的有些过了头。下颚轮廓线条清晰，眼尾上扬，那丹凤眼自带三分魅惑。
　　“倒酒。”他声音低沉，听不出丝毫情绪，不是要刺杀他。线索太少，不知其目的，观而后动。
　　“你这丫头，还不给大人倒酒。”下首第一人冲着梧桐大喊一声，恨不得自己上去倒酒。
　　梧桐心思都在那八宝葫芦鸭身上，不情不愿地给那大人倒了杯酒。
　　“李知府过喻了，我可担不起一句大人。”
　　这山下的人真是奇怪，酒壶就在手边，也不愿意自己倒。
　　那人一饮而尽，似随意一瞟，细长的手指在桌子上轻敲，也不着急。
　　他眼睛细长，眼眸深处似有星辰大海，让人忍不住看过去，带梧桐想要细看，只感到一丝微凉。
　　还是个冰美人。
　　梧桐又给他倒了一杯，酒壶放下的瞬间，快速的夹了个春卷，身体微微侧身，在帘布的遮挡之下，将那美味送入口中。
　　春卷皮薄，红豆陷煮得软烂，还有少量的莲子，综合了红豆的腻，梧桐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叫一声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听到了一声似有似无的笑。
　　那人四五杯酒下肚，梧桐已经浅尝了四五道美味。
　　梧桐自觉做的隐蔽，却不知那帘幕是用西京桑蚕丝制成，薄如蝉翼，她的一举一动，众人看的是一清二楚。
　　李知府本想呵斥，但见那冷面大人嘴角上扬，也不再多说什么：当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