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亂》向蕖

2、2 聽完宋恆的

　　聽完宋恆的說明，李菁歸納了一下，這星期自己主要有兩大任務：第一、每天早上8點前抵達圖書室，打開大門；第二、每天晚上６點等在圖書室，鎖上大門。此外，舉凡學生借還書、系辦報帳跑公文、老師交辦事項，乃至於將書籍歸架甚或是接電話，一概由值班工讀生負責。唯一的附帶要求是，萬一碰到工讀生去繳水費抑或是分身乏術的時候，李菁需要：一、微笑，二、說「請稍待」。

　　這種工作內容隨便哪個智能正常的人都能勝任愉快，更不用說小袋鼠正在本校念夜間部的妹妹。李菁不願意懷疑誰，但是這整件事開始透著陰謀，而他隱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宋恆遞過來一張班表，上面簡單的填著幾個名字：「這是這星期的班表，有班的人等下會先來跟學長碰個面。」

　　李菁看了看班表，一如宋恆的簡介，除了星期三下午的系務會議時間之外，圖書室週一至週五從早上八點開放到晚上六點，每天輪三班工讀生，分別是８點到11點、11點到下午2點、下午2點到下午6點。不過，有件事挺奇怪的．．．

　　「除了星期三和星期四早上，每天的早晚班都是你啊，怎麼，大三的課這麼少？」

　　「是若涵姐拜託我的，」宋恆微微一笑，「這樣如果學長臨時有事只要把鑰匙交給我就行了。我原本打算整個星期都上早晚班的，可是星期三的課必點，星期四早上要集訓，實在走不開。」

　　「集訓？」李菁又看了宋恆一眼，他的個頭不頂高，也就175吧，不過感覺起來很靈活，「你是系上的籃球隊還是排球隊？」

　　宋恆的眼睛更亮了些：「籃球隊。學長一定是籃球健將吧？」

　　李菁連連搖手：「我完全不行。整一個籃球白痴，站場上像根木樁一樣。」

　　宋恆嘆道：「太可惜了。那學長平常玩什麼運動？不要跟我說你什麼運動都不會哦，那你這身材也太氣人了！」

　　宋恆吹鬍子瞪眼睛的模樣讓李菁忍不住笑了，「說實話我真的不太運動，頂多就跑兩圈操場。早些年還打打網球，念博班以後時間零散找不到球伴，也就沒玩了。」

　　宋恆的臉一下子笑開了，激動地抓著李菁放在桌面上的手肘：「我也喜歡打網球，就缺球伴！我們一起打吧！」

　　李菁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好哇，有機會的話，你好像很喜歡運動？」

　　宋恆大力點著頭，正想繼續往下說，吱吱喳喳的四人組推開門走了進來。

　　一眼看到李菁，捲髮及肩的俏麗女孩首先發難，「李菁學長？你就是李菁學長？！哇，沒想到若涵姐的男朋友這～～麼帥啊，難怪她要藏著你不讓你來探班！」

　　完全沒有空隙讓李菁否認，穿著蘋果綠T恤的嬌小男孩接著嚷，「就是！連照片都不肯給人家看！小氣！」說著話，深金色短髮下滿是雀斑的臉直湊到李菁面前，「學長腿好長喔，學長多高啊？185？不要跟我說你190喔～」

　　眾人起鬨聲中男孩伸手就要來拉，李菁乾脆站起來擺了個pose，「怎麼，用不用繞操場一周啊？」

　　女孩圓圓的眼珠滴溜溜地繞著他轉，「學長比例好，所以看起來比實際上還要高。標準的衣架子啊。」

　　男孩卻將嘴一撅，小聲嘟噥了起來，「真不公平，就有學長這種又高又帥、會唸書又好脾氣的，偏偏名草有主了．．．」

　　宋恆朝著他後腦袋就是一記，「你收斂點。學長我跟你介紹，這是劉郁夫，哲學系二年級，學長喊他小刀就行了。」

　　「不要～，就學長一個人得喊我郁－夫－。」小刀說著就往李菁手臂上攢，邊兒上一個瘦瘦高高穿著球衣的男孩伸手攆開他，笑罵著，「去，發完了花痴再回來。我說你乾脆在身上掛個牌子寫『誠徵男友』算了，老遠的就能過濾掉直的跟有主的。」

　　女孩喀喀嬌笑，上前挽著小刀的手臂，「那我一定要走在小刀弟弟的旁邊，過一過摩西渡紅海的癮。」

　　小刀不依了，跺著腳嚷，「哼！你們真以為我找不到啊！告訴你們，追我的人可以從這裡排到小吃街去。人家我是標準高，寧缺勿濫！」

　　「別鬧了。」宋恆的聲音微微一沉，小刀吐了吐舌頭，立刻收了聲。

　　宋恆拉過那女孩繼續幫李菁介紹，「這一位，張美杏，英文系二A，學生會活動組組長，我們都喊她小蝶，」接著指一指那穿著球衣的男孩，「王佑，英文系三B，跟我一樣是系上籃球隊的。還有一位──」打一進門就沉默地站在小蝶身後的人向前踏了一步，「心理系四A，孫峙如，學長叫我魷魚就行了。」

　　聲調清朗，削的飛薄的短髮凸顯出雕像般的褐色臉龐，李菁笑著向她點點頭，眼神只不過多停留了一秒，立刻感受到來自小蝶的異樣視線。

　　李菁心裡雪亮。

　　時代是不同了，這些七年級生對自己的性傾向還真是坦然啊。不過，這同性戀的比率是不是上升的太快了點？難道這也能趕流行？

　　李菁的疑問午餐時就獲得了合理的解釋。

　　「嘿，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跟我裝傻啊？」胡大為從烤肉拌飯裡抬起頭來，滿臉橫肉挾持著一雙小眼睛，嘴角還沾著蛋黃。

　　「當然是真的不知道啊，」李菁吸哩呼嚕地吃著大滷麵，「為什麼英文系的同志當然比較多？」

　　胡大為無奈地看著自己的同學，這傢伙再這麼不問世事，早晚有一天會被世界遺忘。

　　「不是英文系同志多，是英文系有幾個做性別研究的大頭，系圖裡關於同性戀研究的資料特別齊全，久而久之，自然吸引校內同志聚集囉！」胡大為挑眉問道，「怎麼你學妹沒先跟你說？」

　　李菁想了想，遲疑地說：「她大概也覺得這種事應該大家都知道吧．．．」

　　「那倒是，就你一個化外猿人。」喝了一大口冰紅茶，胡大為滿足地抹著嘴巴，「欸，走吧，我們快遲到了。」

　　二十分鐘後，坐在台下聽著碩班學妹報告研究進度，李菁難得的心不在焉。

　　真的是這樣嗎？真的是大家都知道所以沒必要說嗎？還是，小袋鼠一直知道自己放棄MIT的真正原因，所以刻意忽略這個重要訊息？

　　要說小袋鼠一早看出些什麼實在不足為奇，她畢竟是李菁跟杜承海共同的高中學妹。三個人都在南部念大學的時候，眼看她一個小女孩沒車沒男友連閩南語都不會說，實在挺可憐，於是不論去看二輪片或著是逛家樂福兩個人都會帶上她。

　　可以說，小袋鼠是那個兩人世界唯一的見證人。

　　如果真的是這麼一回事，那麼這個鬼靈精在打什麼主意？

　　李菁皺皺眉拉回心緒，舉起手對黑板上的統計程序提出質疑。凡事多思無益，反正自己心念已定，管他世事如何變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