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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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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光,东风解冻,丽日舒和,沈泽在花园散步,却遇见了一位长相极为秀气的“女生”,面容天香国色,眸中星辰点点 ,傲然的神态仿佛不屑于这世界万物,脱俗地像个不染纤尘的仙子。
“她”坐在繁华似锦的秋千上,轻轻悠悠地荡着秋千,花如雨落,人比花娇,沈泽一下子就看呆了,忽然觉得昏君误国也情有可原了。
而“她”也发现他了,清清亮亮的眸子从虚空移向神色怔愣的沈泽,沈泽本就打鼓的心跳的越发快了,他就跟个呆子一样站在那,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言语。
这世上真的会有这么美的人吗?饶是他见惯了美人,也不由得毫不犹豫地承认,世间一切美人与“她”相比,全都不值一提。
任何人见到“她”都会心动,忍不住屏息,而这无关爱情,是被美深深震撼的尊敬。
许是他呆愣的久了,显得有些唐突。美人微微皱眉,神色有些不安,起身欲离开。
沈泽一下子就急了,再怎么脸红到爆炸,也恐这似梦般的女子离开,再寻不到踪影。
他慌忙开口,“你好,抱歉,我无恶意,我只想问问你,你…你叫什么名字?”说完,他大气都不敢出,巴巴的看着“她”。
让人奇怪的是,“她”却微微侧过头去,声音很清亮,听来若春风拂面,若花香十里,但竟是个男声,“沈少爷,你昨日见过我的。”
是男生么?沈泽只觉惊了一惊,脑子里混沌一片,忍不住瞪大眼睛靠近再细细打量一番,再想到他说的那句,昨日见过?“你不会是那个…”乞丐二字已到喉咙里又生生被吞下去。
丢脸极了!沈泽锁着一对长眉,脸上俱是懊恼,烦闷瞪他一眼转身离开。
越思越烦,刚才一番丢脸情态全叫那人看了去!
还没缓和好心情,吃饭时,看到早就坐好在等他的父母和那个小子时,脸一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想着沈母给他说的话,虽然心里还是不待见的,不过也屈尊降贵的坐了下来,板着脸,好歹没再说什么混话了。
沈母为了缓和气氛,问了些沈泽在学校的事情,无非是“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有什么高兴事或者难过事吗?”或者是自己最近做的新菜怎么样?可合他胃口?
沈泽耳朵听的都要生茧了,心里不以为意,嘴上敷衍的应答。
他倒是对一旁不说话的少年更感兴趣些,他本来想用些许和缓的语气来问他,但几乎是瞬间他就打消了原来的想法,于是硬邦邦地问了一句“那谁,你叫啥?”语气听上去就不好,他又皱着眉,不像询问,更像质问。
“那谁”虽然知道他问的是自己,却没有立即回答,脸上显出几分挣扎犹豫的神色,不过也只是一瞬,答道“没有名字”。
沈泽脸色更不好看了,这小子什么意思?耍他玩呢?他一向没什么可顾忌的,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要说出来,“你耍我呢?哪有人没有名字的?”
少年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小声说道,“没取名字。”
沈泽都快被他气笑了,自己示好般地问他名字,谁知这人给脸不要脸,非要装疯卖傻地挑战他底线?
他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说“你没名字啊?”,继而讽刺一笑,“那别人怎么叫你的,野种?”
话一出口,沈泽也知道不好了,但他不觉得说这话有什么不对的,会不会太过伤人,他只是后悔不该在他老子和他妈面前说这话。
但他从来不会对自己说过的错话,做过的错事道歉,他拉不下面子。再说了,本就是那个小子不对,怎么可能人活这么大连个名字都没,他先扯谎,被自己怼了,不是应该的吗?
果不其然,他爸又生气了,指着他鼻子骂。沈泽觉得沈成最近脾气就跟吃枪子似的,外人还觉得他温和有礼,在自己面前就原形毕露。
沈泽面上惶恐,深深低着头,实则沈成每说一句,他都要在心中反怼回去,
“我一见你就生气!”
沈泽不以为然,既然每次见到自己都不高兴的话,干嘛还要回来呢?难道不是自找不痛快?
沈成看着自家儿子乖巧低头,一副受教的样子,总有一种提不上劲的无力感,像使出全身力气去打,却迎上一团软坨坨的棉花,使他深深挫败。
他自己也知道,这孩子表面上受教,实际何曾听进去过一句?
若真是他表现得跟他现在一样,又怎么会屡教不听,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伤害他人的混账事?
对这个儿子,他也没力气再折腾了。他转头看向他领回家的少年,也没问他这么大了怎么没有名字,从小到大,旁人又是怎么称呼他的,只是用商量的语气同他说,“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给你取个名字可好?或者你有什么想法,你想叫什么名字便叫什么。”
那少年一愣,慌忙低下头,紧紧抿唇,嗓子微微发涩“叔叔取吧,谢谢!”
沈成见状,心里蓦地涌上几分同情,“那我们去书房,一起给你取个名字吧。”
他起身去了书房,少年在后面紧紧跟着他,沈泽想都没想也跟上去了。
沈成从书架拿下几本古典书籍,他喜欢从古诗词里为孩子起名,以丰厚的文化韵味寄托他的期望。“润雨无声生万物,泽川不言纳百水”,他希望沈泽埋头干实事,广积德善。
沈成正想问那个孩子要先从哪本书看起,四书五经还是楚辞诗经,就注意到他不太自然的神色,于是笑问,“是不是觉得我太老古董了?”
“不是,是…我不怎么识字。”少年垂着头,声音里透出些难过,从未因自己不识字而感到这般难忍的羞愧丢人。沈叔叔很好,他真的很喜欢,在自己十分在意又很想讨得好感的人面前暴露自己这般的粗陋与不堪,实在太令人沮丧了。
沈泽和沈成都有些发愣,甚至连沈泽都觉得自己有些太没劲了,跟他较量什么呢?
无父无母,没名没姓,字也不识的人,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句,“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识字,也没有名字?”
少年微微皱眉,陷入了回忆之中,沈泽见他一时不答话,便有些不耐,被沈父瞪了一眼,老实了。
不过沈泽的确非常好奇,虽说他们家有钱到跟别人都不是一个世界,但眼前这个少年这情况他想都没想过,也是十几岁的人了,不识字?!
他是确实震惊了,这个世界有人不识字?他相信有外星人都不信真的会有人不识字。他看自家老爸一眼,见到也是难以相信的表情,底气就更足了,不是他没见识,是那小子本就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
少年跟沈泽委实不是一个世界的。
沈家少爷的世界是众星捧月,他自小生活在蜜糖罐里,最好的父母给了他最好的爱护和最优渥的生活。
他4岁学习钢琴,师从顶级学院著名教授,7岁学习书法,师从书法协会副会长。他今年不过堪堪12岁,得过的重量级奖章奖牌便不计其数。
少年不一样,他的世界是一次又一次的被丢弃,一次又一次的多余。
没人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他生下来就是这样了,无父无母。
被随便丢在一个地方,一个老太太将他捡去了。养母没文化,非常穷苦,只能给他喝很稀的米汤,捡别人丢弃的东西吃,由于长期没什么营养,小时候他很瘦弱,看着身体就不好,养母想把他卖出去都没人要。
没有钱,没有户口,自然是不能读书的。他就跟着养母捡垃圾,干杂活。
养母性情古怪,对他非打即骂,养母的不在乎和纵容更是让其他人对他浑不在意,将他当成出气筒。那样的群体氛围下,没人对他好,帮他得不到任何好处,连善良的名声都得不到,靠近他如果不是要欺负只会染上一身腥,连带着被看不顺眼。
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他,谁会冒险对他好?
他没有童年,没有朋友,没有读书,这个世界只教会了他谋生二字,想尽各种办法的谋,拼命生存的生。
有一天,阳光很好,养母领着他,不知道要去哪,但他只用跟着就是了。
沿着河,河水涓涓流淌,空气中都带着春光的暖意,越走越远,路边景色也从土木石块变成了更繁华的地方,他心里有预感,难过是有的,但也只是一点。
能做的都做了,原本少年就很勤快,现在更是想着办法把所有能做的活都做了,连本就没有多少的米饭他也只吃以往的一小半,吃不饱,饿的眼冒金星,头晕眼花,可他不知道还能怎样,怎样才能留在这。
养母一步未停地走到一个人来人往的街道,松了他的手。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思很明了,他没哭没闹,不言不语,很安静地看着养母的背影,慢慢地,一步步地变成很小很小的一点,在尽头消失不见,她不要他了。
也许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也许是今天的太阳太暖和,他也不是很难过,他能怎么办呢,一点办法也没有。
没想到,养母折回来将他牵回去了。虽然回去的日子苦,但至少有个睡的地方,能够活下去。
后来他和养母又捡到了一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大大的眼睛很灵动,只是嘴唇有些奇怪,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兔唇,他知道他们没办法养活,但他也知道没人会要这样的女孩。
犹豫来犹豫去,纠结好几个来回,他还是想把她捡回去,他已经可以做更多的事了,可以赚更多的钱,他对养母求了半天,他来养她。
养母只说,如果她生病了,只能放弃。这句话自他记事便伴随他到现在,养母不止一次对他说过,如果你生病了,我没钱治你,也不会照顾你,只能你自生自灭。
他将小女孩带回去了,小妹妹很乖巧,活泼可爱,最爱对他撒娇,会甜甜的叫哥哥,小妹妹是有名字的,大概就是她嘴里经常喊的“冉冉”吧。
他怕小冉冉会像他小时候一样营养不良,每次都用小把戏,偷偷将饭的一大半都分给她,
家里没有玩具,可他只会叠草蚂蚱,只有草蚂蚱。他知道哪些地方有丢弃的玩具,蹲在有小孩的家庭的垃圾桶旁边,也顾不上本就微薄的自尊了,带回来,很认真的清洗干净,褪了色的用捡回的画笔很认真地上色,虽然彩笔颜色很少,效果往往不怎么好,一眼就能看出颜色不一样的地方,但小冉冉仍然很开心。
县城里有玩具店,他离的很远,偷偷地看里面的玩具,他觉得冉冉一定会很喜欢那里最漂亮的芭比娃娃,跟冉冉一样好看,很多女孩都有。
他攒了一些钱,鼓起勇气地去问老板芭比娃娃的价钱,出了门躲在无人处哭了,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他很想大喊出来,但还是死死忍住,手上攥的紧紧的是他这些天拼死拼活攒的钱,连价钱的零头都不到。
他缓了很久,慢慢蹲下来,安慰自己,换个别的小娃娃吧,冉冉懂事,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眼泪更是不受控制。不过好在他不能难过太久,他今天还要干很多的事,没有时间哭了。
小娃娃没那么贵,虽然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奢侈过了头。
买一个没有用处的玩具其实是很不理智的,但是冉冉值得。冉冉很漂亮,很好,他想做一个称职的哥哥,能保护好妹妹,哄妹妹开心的哥哥。
他对冉冉说,要攒钱给她买一个娃娃。他和冉冉更节省了,但是两个孩子都很高兴,脸上笑呵呵的,生活有了点盼头,盼头就是冉冉的娃娃,冉冉的笑。
不过他们本来日子就过的拮据,虽然尽力节省但微不足道,买娃娃还是很遥远的事情。
遥远到那就是冉冉的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