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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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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逢晚春时节,京城百姓携家带口出城踏青,原本通畅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随行的人提心吊胆地时刻注意着李锦歌的情绪,生怕他一个不高兴直接一鞭子甩过去,在民间也留下暴戾的名声。
但李锦歌只是淡淡地看了许久。
有闲情逸致踏青的多是京中的殷实人家,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也不知家中是否真的如他们所表现出的这样太平。
“回吧。”他低声吩咐道。
大道人多,回去时李锦歌便只挑小道走,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隐隐约约有笛声传来。
他本不想理会,但那声音却如影随形,仿佛怎么也摆脱不掉,偏这条道还长,也不知要多久才能走出去。
李锦歌循着笛声而去,只见一间简陋的小小院落里,一个青色人影坐在花架下,乌发束在脑后,低眉浅笑,笛音从他手中的笛子处传出。
听见门外传来动静,笛音一停,那人抬了抬眼,黑眸平淡地看过来。
两人对视了片刻,院子里的人偏偏头,一个六七岁大的小童突然出现,好奇地往门外看了眼,见是一个年轻俊俏的公子哥,脸上立刻浮现嫌弃的神色,噔噔噔跑上前,一下把门也从里面栓上了。
李锦歌最后一眼,只看见那恍如仙人的少年郎君眼里浮现出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是故意的。
李锦歌内心莫名笃定这一点。
“陛下。”属下小声喊了句,“长沙郡王与惠王殿下起了争执,入宫请您去做主。”
他眉头微皱,惠王生性平和,不爱与人纷争,这两人怎么会凑到一块去。
“知道了。”
离开时,他转头深深地看了眼小院,对下属吩咐:“去查查这里住着的是谁。”
那日长沙郡王与惠王争执的并非大事,只是惠王修王府宅院时,动静大了些,惊扰了长沙郡王休息。
但惠王也觉得自己委屈,两家府邸虽相邻,但惠王喜静,住的地方距长沙郡王府主院相隔甚远,这次修院子也是先打听过长沙郡王确实不住那周围,才决定动工的。
谁知道长沙郡王会突然搬了地方住,还住在府里那般偏僻的地方。
“臣同王妃不睦,这陛下是早就知道的,臣住得偏些也是为了避开主院,这情有可原。谁知长沙郡王没成亲,却突然不住在主院,反而搬到小院子去了。”
“侄儿并非有意为难叔父,只是两府既相邻,叔父动工前便该知会一声。何况叔父早不动工晚不动工,偏偏在侄儿主院失窃,搬去其他院子暂住时,突然就开始动工......”
长沙郡王是晚辈,没把话说完,但在场的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指惠王别有用心。
惠王性子温和,在做皇子时就很少与众兄弟发生争执,夺嫡时也没人将他放在心上,一时间竟想不出话来反驳,只是涨红了脸,呐呐不能言,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还请陛下做主”。
李锦歌哪有心思去管他们的破事,等他们吵完了,才轻飘飘丢下一句——
“既如此,环儿换个院子住便是,偌大个王府,还没个清净地方让你住了?”
长沙郡王李如环还想再说什么,李锦歌看他一眼,他立时就哑口无言,过了会才一脸委屈地说道:“侄儿事陛下如父,不敢多言。”
他又对惠王行了一礼:“侄儿冒犯叔父,往后不敢了,只是也请叔父为侄儿想想,凡事先打声招呼,也好叫侄儿有个应对的时间。”
他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又以无父无母,这么情真意切地一说,倒显得惠王无礼,欺负自家侄儿。
闻声而来的宗室众人直白打量的目光让惠王浑身都不舒坦,但怕继续说下去还会传出不饶人的恶名,他便也点点头。
“是叔父考虑不周。”
一群人很快又呼啦啦散去,见他们走远了,李锦歌朝他们离开的方向丢了支笔,骂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真是丢人现眼。”
他才斥责过宋家兄弟无状,这边宗室就闹出个叔侄不和,知内情的知道这叔侄两人脑子不灵光,不知内情的还以为皇室都是些臭鱼烂虾,只顾那些蝇头小利。
大太监徐荣给李锦歌换了盏热茶,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这几位殿下虽是不甚贴心,不知为陛下分忧,好在心里都记着陛下的好,您也消消气,别气坏了身体。”
李锦歌想着李如环越发肖父的长相,脸色冷下来:“怕是青出于蓝。”
徐荣立刻噤声,不敢多说话。
第一回见面是机缘巧合,第二次便是别有用心。
李锦歌的属下十分得力,很快就打听出院子里那人的身份。
“季溱。”李锦歌眉头皱得死紧,不可置信地反问,“他是个小倌?”
属下心惊胆战地小声作答:“倒也不算,只是那春意阁是他的产业,便时不时会去作陪,但没听说过同谁有过交易。”
李锦歌顿时有种爱吃的东西被猪啃了一口的感觉,一时心里只觉得像梗着一样难受。
“陛下可还要去见他?”
李锦歌登时一拍桌子:“不见!”
属下忙低头应是,没想到他在原地站了会,虽然还是生气,但却改变了主意。
“怎么不见?自然要去见,他既然肯给别人陪笑,怎么就不能给朕笑,朕难道还比不上那些贩夫走卒?”
属下想了想,还是没解释说那些人无不都是公侯贵族,最差也是累世公卿。生活不易,陛下已经这么生气了,他何必给自己本就艰难的人生提高难度。
但李锦歌却没想到自己会被拒之门外。
“你那日对我笑,难道不是为了引我上门?”
季溱吩咐小童看住门,如果外面的人要硬闯,立刻来报,自己则坐在院子里从容抚琴,闻言,他立刻笑出声。
“我哪日不对人笑,难道这世道连笑一笑都不行了?再者说,即便我当时是为了引您上门,既然多日未来,可见公子对溱并不上心,溱便不强求了,还请回吧。”
话虽如此,季溱心里却明白对方还会再来。
那日惊鸿一瞥,他看出此人非富即贵,正巧案子遇到了瓶颈,关键线索断了,迟迟没有后续,季溱心里着急,但却无能为力,烦闷之下,便吹了会笛子。
他当时并非真的故意勾搭李锦歌,只是觉得这人板着张脸,看上去有些可爱。
但季溱确实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霸道。
对方几次遣人来都被拒绝,停歇了一段时间,季溱本以为他是放弃了,心里还有些后悔自己做得是不是太过。
李锦歌行事嚣张,虽然难应付,但看他也不像是个傻的,敢在京城这样行事,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定然是背后有所倚仗。
即便帮不上忙,但能借其打探些朝中的最新消息也是好的。
端阳节那日,玉麒麟被林云和叫出去过节,小童也被田爷接去了庄子,田爷本想让他也一块去,但季溱喜静,乐得唠唠叨叨的小童离开,自己一个人留在京城过节。
桌上的粽子让他想起从前的谢府,每到此时,母亲便会为他绑上一根五彩绳。
季溱的眼神有些追忆,带着些许惆怅,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一身黑色锦袍的李锦歌走了进来,手一抬,侍卫们便把门合上,全部退出了小院。
李锦歌不想再受窝囊气,开门见山:“你查谢家的案子是想干什么?”
季溱冷眼看着他:“你调查我?”
“你既然做这行,早就该做好被调查的准备。”李锦歌把手里的一小箱金元宝打开丢在他面前,“既然都是卖,不如跟了我。”
季溱几乎要被气笑,把那个小箱子一把挥到地上:“我还不差这几个钱,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早知是个如此气人的东西,当初就该一见面就让小童关门,糟心的玩意。
李锦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没有理会洒了一地的金元宝,满脸不理解:“春意阁虽是你名下的产业,但据我所知,它早就入不敷出了,你一直费心费力经营,不就是为了挣钱?”
见季溱没说话,他深吸了口气:“行吧,你不要钱,那总该想查清谢家的案子吧,只要你跟我,我就帮你弄个水落石出,你陪我一个,总比陪那么多人强。”
这个条件显然比前一个更有诚意,也更能打动季溱,他有些意动,可立刻想到李锦歌的要求和从前遇见的那些公子哥的单纯陪酒不一样,对方是真的想睡他。
季溱叹气,如果真的应下了,怕是谢家老祖宗们得被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打死他这个不肖子孙。
更何况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从哪知道自己在查当年谢家的事,但漂泊十几年,他最是知道许多人都口蜜腹剑,许下空头支票,只想着空手套白狼。
只怕真应下后,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
他眼神警惕,李锦歌哪里看不出,唇角微弯:“我早就看出你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谢家这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翻案不难。”
李锦歌语气带着深意:“谢齐大人当年是被冤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