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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晋阳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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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锦歌天没亮就回宫了,但季溱也没消停。
春意阁夜里才营业,到天边破晓方才关门。
连日大雨,不只春意阁众人为生计发愁,那些夜夜笙歌的恩客们也十分不习惯困在家里的生活,一见雨停,顾不得家中妻儿老小,兴冲冲地往秦楼楚馆钻。阁里的生意竟比之前还好些。
季溱勉强算是春意阁的合伙人之一,虽不管事,但玉麒麟遇到麻烦,还是习惯性地找他拿主意。
这天季溱才从床上爬起来,久违地看见了下午的太阳,就见玉麒麟身边伺候的小侍匆匆忙忙地跑过来。
“玉哥叫人堵了,还请溱少爷救命!”
玉麒麟家中子嗣多,父母难以为继,见他生得貌美,便将他卖去了腌臜地方。
他自有一股心气,不愿赔笑到老,遇见季溱后,便找他凑了点钱赎身,本想去乡下安家做个小地主,但春意阁前任老板却不是什么好玩意,阁里兄弟哭求玉麒麟接手生意,好歹给大家一个安身的地方,他一时心软,便再也脱不得手了。
对此,季溱只做了两字评价——活该。
春意阁里人人都有一把好算计,放出去还不知是他们吃亏还是旁人吃亏,从前春意阁也鼎盛过,里面的小哥儿们攒点私房并不难,说是无处可去,无非是不愿过为柴米油盐发愁的普通日子。
在此处他们都是锦衣华服受人捧着的,出去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字也只是勉强识得几个,没有来钱快又多的生计,哪舍得挪地方?
只是不愿走也就罢了,非得拖着不让别人走。
季溱微微一叹,可怜的玉麒麟。
京都繁华地,一片砖瓦掉下来也能砸中几个京官,纨绔子弟更是数不胜数,见了玉麒麟难免调笑几句,再过分些的,就如今日这般,缠住人不让走,非得陪他们一夜。
季溱才踏进雅间,心里就暗叫不好,看这几个人的穿着,不像是普通的公子哥,怕不是什么门阀贵族。
玉麒麟脸上勉强挂着笑,眼眶有些发红,强行忍着恶心和委屈对为首的人陪着笑。
“殿下能来,是春意阁的福分,麒麟年老色衰,不敢碍殿下眼,这就去叫更年轻秀美的哥儿来陪殿下。”
那肥头大耳的正是晋阳王李安意,应友人邀请,来看看春意阁的老板到底有多么貌美。
这玉麒麟确实是一副好相貌,颇具风情,只是却有些不识好歹,三推四阻不愿招待,向来在皇室被人嘲笑身材的晋阳王忍不住想,莫非这小小娈童也敢瞧不起自己?
“好颜色!”
他攥紧玉麒麟的手腕,正想用强,就听见好友的赞叹,一屋子的人都看向了门边,一时有些失神。
季溱一身青衣,打扮简单,头发半数散落下来,看着有点不修边幅之态,但他身段相貌都好,看起来便只觉落拓不羁,颇具风骨。
“溱不请自来,自罚三杯,还请殿下和诸位原谅则个。”他坐下后,随手倒了酒,连喝了三杯,双颊泛红,露出微醺之态,酒水顺着姣好的下巴落在锁骨上,打湿衣襟。
晋阳王不自觉松开玉麒麟的手,整整衣摆袖口,清清嗓子:“叔固,这位是?”
孙叔固是春意阁的常客,早就听说过春意阁幕后老板容貌一绝,更胜玉麒麟,今日一见,才知何为美人在骨不在皮。
南风馆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哪怕再怎么遮掩,这里的儿郎也难免染上风尘气,更有许多人仿女子之态,一颦一笑都叫人起一身鸡皮疙瘩,季溱却气质干净,身姿挺拔,若不是出身于此,谁都会认为这是位出身世家的公子哥。
“殿下,这位是春意阁幕后主人季溱季公子,季公子不常现身人前,此番定然是听说了您的大名,特来一见。”
孙叔固暧昧一笑,他才不管季溱为什么突然来,但既然来了,可就别想走了。
若说玉麒麟还能肖想,季溱就连见上一面都难得,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物,若是一朝沦落成泥,才最让人兴奋。
可惜自己出身不显,不然怎么也要亲自把人弄上手。
晋阳王显然意动,季溱敛眸一笑,放下杯子,低声对玉麒麟说道:“巷口有位紫衣夫人似乎在寻什么人,可需叫人去看看?”
他抬手间,腰间的玉佩露出了一角。
孙叔固脸色一变,担忧地看向晋阳王,晋阳王妃爱穿紫衣,且生性善妒,但对外却将名声维护得极好,因此知道的人不多。他费尽心机讨好晋阳王,自然将这些忌讳都打听清楚了。
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他这边慌得不行,那头这位殿下正死死地盯着季溱的腰看。
他暗骂一声,晋阳王真是要美色不要命,但自己只是个陪玩的,不得不伏低做小,为主上考虑周全。
孙叔固连忙凑到晋阳王耳边,用手遮挡住嘴,小声说了几句。
晋阳王唰的一下站起身:“这只母老虎,也不知皇兄为何为我挑这么个悍妇!”
他犹豫地看了几眼季溱,才匆匆忙忙离开。
自打季溱进门后,就一直低头不敢说话的玉麒麟这才松了口气。
门外小侍诚惶诚恐地进来,小声说道:“那两位少爷没给钱就走了。”
玉麒麟拍拍胸膛,深呼吸平复着心跳,闻言只是摆了摆手:“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吩咐下去,今日早些关门。”
等回到小院时,玉麒麟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在附近才把院门关上,跟在季溱后面进了屋。
“这都是什么事,那些王公子弟真是不讲道理。”他愧疚地看了季溱一眼,“我倒是习惯了,实在不行,云郎在那些公子哥面前还算有几分薄面,怕只怕他们盯上了溱哥你。”
“行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季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前两年那些人为了逼他就范,闹出来的事比今晚的严重多了。
晋阳王看似威风,但府中王妃却是个讲道理的,另外他与今上并非一母同胞,今上几位兄弟都被拘在京中不许就藩,平日里行事颇多顾忌,未必敢闹出什么大事。
他在意的,是晋阳王看向他腰间玉佩时古怪的眼神。
季溱解下玉佩,修长瘦削的手指不住摩挲着上面指尖大小的金戈图案。
这块玉佩是宋金戈给他的,宋金戈至今也没告知他自己的具体身份,晋阳王今日看见玉佩后失态,显然是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且与玉佩主人关系匪浅。
晋阳王认识的人......区区一个宋家子还没重要到这地步,难道宋金戈是皇室中人?
“一路上也不见王妃,莫非那季溱敢骗殿下?”孙叔固有些愤愤不平,怂恿着晋阳王掉头回春意阁。
晋阳王本就神思不属,听他念念叨叨听得心烦,抄起桌上的茶杯砸了过去:“给孤闭嘴。”
丢完茶杯后,他越想越气,烦躁地拽住孙叔固的发髻狠狠地抽了几下。
“都怪你,若是害孤得罪了皇兄,孤饶不得你!”
他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陛下的玉佩怎么会在一个娈童身上,陛下身处大内,守备森严,自己也武艺高强,他自幼就贴身携带的玉佩,绝无可能会被人偷走。
最大的可能,就是那玉佩是他自己送出去的。
可堂堂皇帝也会去那等地方?
晋阳王想到英明神武的皇兄,又发散思维到对方空置的后宫,身为儿女都已经生了一堆的郡王,他实在不能想象没有美人的日子要怎么过。
但如果皇兄心悦男子......也不对啊,既然喜欢,纳进后宫不久成了,怎么非得养在宫外,且还是在那样的地方?
他隐约觉得自己撞破了皇帝的秘密,寻花问柳的心思立刻死得不能再死,只恨不能打死哄自己去南风馆的孙叔固。
手下的脑袋不敢挣扎,晋阳王气上心头,又狠狠来了几下。
“溱哥。”玉麒麟打扮得干净利落,看上去就像是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小哥,一点也没有平日里春意阁老板的市侩和风尘气。
但他却没心思去注意这些,急急忙忙地推开小院的门,环顾一圈,在花架下逮到了正在小憩的季溱。
季溱拿下盖住脸上的扇子,无奈地问道:“又怎么了?”
“溱哥。”玉麒麟的脸色有些复杂,说话吞吞吐吐,很是犹豫,“我也不知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但想着无论怎样,都该同你说一声。”
季溱点点头,长长地“嗯”了一句,眉眼微挑:“林云和向你提亲了?”
玉麒麟脸一红:“您明知云郎家中不许他和我在一起,何苦又来笑话我。这事与我无关,却与溱哥你逃不开关系。”
“唔,这京城居然还有除你之外,让我逃不开关系的事?”季溱难得打起精神,洗耳恭听。
“溱哥可还记得祁泉?我方才和云郎出门,听见有人说他要回京了。”
祁泉?
这是个很久远的名字了,虽然不太想的起来此人是谁,但确实有些熟悉。
季溱托腮想了半天,才从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一个瘦小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