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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河西水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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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继弟弟的庶出子?”季溱握着杯子的手攥得发白,眉头紧皱,几乎想要撬开李锦歌的脑袋,看看他在想什么。
虽然李锦歌还对他隐瞒着身份,但季溱早就知道他的身份,结合最近京中发生的大事一看,这祖宗是想要个孩子,还是想过继才被侍妾杀害的晋阳郡王的庶子。
若是别的王孙也就罢了,偏偏是打晋阳郡王府的主意。
晋阳郡王没有嫡子,因他终日流连风月场所,沉溺于声色犬马,府中的侍妾大多出身贱籍,即便生下的子女有郡王之子的身份,但要和真正的宗室子弟比起来,还是上不得台面。
这简直是——
“荒唐!”
季溱气得脸都白了,连说了三遍。
李锦歌见他不满,立刻打消念头,指天发誓自己不再打弟弟孩子的主意,见季溱心情平复了些,才试探着问道:“溱溱喜欢什么样的孩子?这倒也不急,只是合适的孩子不好找,不如我们早做打算?”
季溱随口答道:“我不喜欢孩子。”
李锦歌看了眼在院子里认真用竹条编着什么的小童,有些不相信,但他不敢直接反驳,一下子苦了脸。
虽然他也没有多喜欢孩子,但总不能让大周的江山断送在他手上,无论如何他都得找出个继承人来。
养孩子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要找到可心意的孩子难,要将找到的孩子培养成合格的储君更难,若是培养的那个养坏了,还得再找一个重新养着,这还不能保证这一个便是好的。
先帝儿子那么多,养出来的要么是大奸大恶之辈,要么便是没脑子的废物,偶有几个聪明的,却也唯唯诺诺谨小慎微,在他面前大气也不敢出。
这样的孩子他可不愿意要,怎么也当有几分溱溱和自己的聪慧,不然拿出去岂非丢人现眼,招人笑话。
李锦歌自幼便不是什么好性子,凡事都想争个上风,如今想养孩子,这养出来的孩子自然也要比别的小孩优秀才是,如此才不堕他和溱溱的脸面。
他看了眼事不关己般的季溱,打算私下先搜寻一遍,看有无合适的,之后再带来由溱溱定夺。
李锦歌暗暗想到,最好是找个和溱溱像的,这样看上去才像是一家人。
晋阳郡王之死就那么荒唐地了结了案子,刑部与大理寺战战兢兢,生怕因为这件糊里糊涂的案子丢了乌纱帽,好在李锦歌并没有说什么,让众人都松了口气。
但朝野并未安静太久,很快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就传了过来。
河西郡连日大雨,河水决堤,淹没了好几个村庄,伤亡无数。这已是半月前的事,但直到今日才报上来,期间耗费的时间里,也不知又有多少无辜灾民丧命。
李锦歌大怒,将太守停职,辅助钦差处理此事后,再予以处理,同时派了人去彻查此事。
河西郡前两年才要了一大笔拨款加固河堤,疏浚河道,断不可能出这样的问题,但现在灾情却这么严重,若说其中没有他那些好臣子的手笔,谁都不可能相信。
就在这时,安分了许久的钱太傅突然发难,直接将发大水的原因按在皇帝身上,直指天子罔顾人伦,不敬先祖,继位八年而不立后,不绵延子嗣,反倒豢养男宠,以至于招致上天之怒,祖宗不肯庇佑,故而大周才有此飞来横祸。
他言辞恳切,说到感动之处,老泪纵横,涕泗横流,配上一头白发,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满朝文武掩面不忍再看,垂下来的眼神里满是惊疑。
既震惊于皇帝不立后的原因是豢养男宠,更奇怪于既然如此爱惜,宁愿空悬后宫,却要藏在宫外,不给个正经名分。
前朝有过男后,本朝册立男妃也屡见不鲜,平民之家更是有人只爱男子不爱女子,虽然只是少数,并没有影响国家人口繁衍,但皇帝要是想立男妃,只要宫中仍有皇子出生,也没人会吃饱了撑的去干涉。
除非......
众人想到钱闯把这件事说得这般严重,不由地生出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皇帝不爱女子,所以把人藏在宫外,如此这般,众人也只当他无心后宫,不会往死里劝他立后。
此时倒没人质疑钱闯所言真假,钱闯这老狐狸既然把这事说了出来,向皇帝问罪,自然不可能编造假话,那不是平白给自己找死吗?
若非知道钱闯和河西郡太守有着八竿子才打得着的关系,李锦歌几乎快要相信对方真的转了性,为他家江山这么劳心费力,对他这个皇帝也掏心掏肺地关心在意。
他没有太在意钱闯的话,李锦歌这八年的皇帝不是白当的,他年少继位,先帝又是个不靠谱的,内忧外患实在是数不胜数。
数年来励精图治,遇到季溱前从没睡过一个好觉,好歹算是能说自己已将大周江山攥在手心,旁人轻易不能动弹。
不然那几个兄弟也不会这么安分,李如环也不可能在父亲被自己坑死后,还乖巧地给只比他大几岁的叔叔上赶着当儿子。
立后立后,若是李锦歌不想立,难道还有人敢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不成,左右宗室不敢施压,他上头又无父母长辈压着。
光脚的还不怕穿鞋的,自己好歹是个皇帝,身份带来的天然优势使得他在博弈上比臣子更占据上风。
没人会跟活着过不去,只要自己能弄出个继承人,大家便可相安无事,谁不愿意好好活着呢?
是故即便钱闯硬是抓住机会,将河西郡洪灾与皇帝不亲女色只爱男色联系在一起,除了他那一派的人,也无其他人敢立时跳出来叭叭。
这却也不是示弱,文人有文人的傲骨,但他们心知李锦歌是个明君,自然不相信对方会荒唐行事。
钱闯心里正得意自己时机抓得好,自古帝王哪有不爱名声的,这么一个大帽子扣上去,皇帝必不可能为了个无关紧要的男宠与他争锋。
即便皇帝对洪灾应对得当,事后也需在立后一事上做出退让,给朝野一个交待,以免沾染上沉迷男色罔顾社稷的名声。
钱闯出身翰林,在天下文人那有几分声名,自有一群拥趸甘心为他造势,这也是皇帝不敢轻易动他的原因,他一直对此颇为自得,谁能不怕文人手里那根笔杆子?
只要皇帝应下立后一事,他自有办法将自家后辈塞进后宫,让李周的江山世世代代沾上他钱家的血脉。
李锦歌居高临下,将他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他怒极反笑,翻了翻桌上的折子,果然看见其中有好几张都是劝他立后,他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太傅一把年纪还这么操心朕的后宫,倒是朕的不是了。”
他没继续说这件事,幽幽的目光挪到了林侍郎身上。
林侍郎浑身一抖,不敢松懈,严阵以待。
“河西太守林其,是林侍郎的族弟?”
“回禀陛下,林其正是臣之族弟,但已出五服,数年未曾有过来往。”
李锦歌深深地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河西郡决堤之事太过突然,国库不丰,李锦歌趁机问罪几个当地官员,连带处置了些与官员勾结的大商人,兼之民间有商户捐资捐物,倒也平稳度过。
林其没被立时处理,他为一地太守,知晓此地庶务,救灾之事还需他来辅助,李锦歌不是急性子的人,将物尽其用做到极致,有戴罪立功的盼头在,林其十分配合,尽职尽责。
于是又查出了些隐秘的事情。
林其本是躺平任由发落,他近些年贪污了修河堤、疏通水道的钱,又巴结上太傅钱闯,所谓手里有钱,朝中有人,在河西也算得是一方土皇帝,过着酒池肉林的生活。
此一遭事发,他不是没想过把钱太傅供出来,毕竟这些年贪污的钱有大半上供给了钱闯。
但还不等他有动作,钱闯那边就传来密信。
林其思虑再三,打消了之前的念头。
他已是逃不掉了,把钱闯拉下水也无非是多一个人死,若钱闯仍在,还能庇护他的家眷一二,甚至在朝中运作一番,兴许死罪可免。
直到他听闻家中突发大火,家眷尽皆遭难。
说来也是巧,他被下狱后与世隔绝,按理来说本不该知道外界的消息,但许是天可怜见,偏巧那日有几个狱卒正好在他附近说话。
道是城中无人不知他林其犯下大罪,上天不忍,降下罪过,牵连一家老幼,无一活口。
他乍一听后,本心存死志,但冷静下来后,便猜出这是钱闯想要杀人灭口,他追随钱闯多年,对他的手段十分熟悉,自己也做过不少这样的事,但只有轮到自己头上,才知这是怎样残忍的罪过。
全家老幼,无一活口。
钱闯......林其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恨不得生啖其血肉。
他当天就将事情和盘托出,钱闯还在家中谋算着送哪个孙女进宫,就被皇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了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