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瓮中捉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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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锦歌等这个时机等了好久，河西郡才传来证据，他就迫不及待地把钱闯抓了起来。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钱闯经营多年，在文人中素有贤名，虽然贪污受贿，但平日衣食用度都十分简朴，如果不能给出服众的证据，并速战速决，怕是容易夜长梦多，再生变故。
另外，河西郡水患实属天灾，这是谁都料不到的大事，稍有不慎便会失去民心，甚至动摇社稷。
李如环决计不会因为他处置钱闯也想到自己也被盯上了，或许还在沾沾自喜，钱闯已被拿下，皇帝心思都放在文武百官上面，对他们这等吃闲饭的宗室自然注意力下降。
钱闯已倒，李锦歌思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放心，招来心腹陈延，又给青庐添了些好手，既是防备动乱之中会有人不知死活，去惊扰季溱，更是防止季溱一见大仇得报，便拍拍屁股走人。
若是季溱去了深山老林隐居，就算他贵为皇帝，也难以再找到人。
抄家后，众人在钱闯府宅下发现了一间极大的密室，雕梁画栋，镶金嵌玉，比历经百年看上去有些破旧的皇宫不知奢华了多少倍。
大周历代皇帝都十分简朴，皇宫少有翻修，倒也不是品行高洁，实在是私库钱财有限，用来修筑宫殿未免太过浪费。
故而只做表面功夫，乍一看光鲜亮丽，不至于太堕皇帝面子便是。
李锦歌听说钱闯有个宝库，等底下人造册送到他案前时，他看着那本厚厚的册子，沉默了半天，深深地羡慕了。
但这些钱却不是他的，都要充入国库，他依然是那个连房子都修不起的穷皇帝。
民间普通人家成亲尚且大张旗鼓修整房屋，堂堂皇帝却过得如此寒酸。
说是他的私库匮乏，倒也不完全是，好歹是历代皇帝积累，里面珍宝无数，随便拿出来一件都是稀世珍宝，价值连城，但他总不好拿私库的宝贝出来卖给别人换银钱，这大概就是抱金而饿死吧。
李锦歌感觉到了甜蜜的负担。
河西郡事发，钱闯自寻死路，李锦歌思来想去，又从他手下那查出对方与晋阳郡王之死有关系，便理所当然地给他扣上了个谋害皇室郡王的帽子，保证他死得透透的。
京城主家已死，边关便是有些小乱子，也不成问题，很快就被肃清。
钱闯在先帝一朝陷害了不少忠臣良将，他一朝倒台，那些被冤死之人的亲友门生纷纷上书请求沉冤昭雪。
与这些比起来，谢齐官位不高，又确实做了错事，虽然一家老小无辜，但隐于其中，一点也不引人注目。
没多久便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李锦歌自觉除去了宿敌，心情愉悦，决定大办一场。
殿中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他举杯独酌，满心满眼都是如何去向溱溱邀功，让对方同意与自己的婚事。
下首的长沙郡王李如环低头掩盖住锐利的眼神，余光悄无声息地注意着李锦歌的动作，见他双颊酡红，眼神迷离，举着酒杯呆滞地盯着桌案，忐忑不安的心情稍有缓和。
李如环转过头，对上下属别有深意的目光，他唇角微扬，微微颔首，下一刻手一松，酒杯垂直向地面砸了下去，发出一声脆响。
此时正好是歌舞暂歇之时，这道声音足以让殿外的人听清，但却没惊醒殿中人的醉意。
因此当荷甲的士兵持刀戈闯入大殿时，文武百官脑子还是一片浆糊，难以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李如环冷笑一声，起身从下属手里接过佩剑，微抬下巴环视一圈，对上那一张张惊愕的面孔，从前瞧不起他的人看向他的眼神里也满是恐惧，他大感快意，虽然还没登上那高位，但已经感受到了皇权的美好。
他高声说道：“天子不仁，弑父杀兄，大起兵戈，招致天怒，今河西水患便是上天之警示。本王身为文帝之孙，愿替天行道，为先祖除此不孝不悌之逆贼。诸君弃暗投明者不杀，冥顽不灵者死！”
大殿中先是一片死寂，继而爆发出一阵嗡鸣讨论声，有人起身指着他鼻子正要痛斥，就被友人一把拉回座位，也有人神色游移，心虚地不敢看皇帝，只在人群里找同盟，眼神闪烁，显然在判断着是否要投降。
但更多人都寂静无声，不约而同地看向上首的君王。
李如环顿了顿，外面传来的兵器交接声和惨叫哀嚎声令他一阵心安，皇宫守卫不过数千人，他这次逼宫将自己近年来培养与笼络的人都带了出来，目标直指皇城，这些人费尽了他的全部心血，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汉。
他特地挑了这个好时机，既是中秋佳节，举国同庆，君臣同乐，沉溺于丝竹酒水中，又是在皇帝刚铲除心腹大患之际，难免松懈，此番拿下个皇宫不是问题。
只要能拿到禅位诏书，他一介废王之子，也能翻身名正言顺地做皇帝。
思及此，李如环多了分底气，坦然地看向这个把他们父子压制了许多年的叔叔。
令他意外的是，李锦歌没有半分他想象中的慌乱或愤怒，对方仍是不慌不忙的淡定模样，看向他的眼神甚至隐约透着嘲弄的意味，就像是从始至终都只将自己的孤注一掷当做是一场闹剧。
双方对视了好一会，李如环到底沉不住气，忍不住嗤笑：“皇叔可是意外，我父王那等仁孝之人，竟会生出我这般有胆量的孩儿。”
世人皆知，先帝长子赵王是个再和善不过的人，爱民如子，先帝甚为看重，一度想要废太子立赵王，可惜先帝被当今圣上一纸诏书气死，没来得及废太子，这才让太子李锦歌顺利登基。
而在今上登基后，本应领完封地封号后就各自就藩的几个王爷，却被强留在京城。
身体康健的赵王更是因为风寒一病不起，英年早逝，只留下独子李如环，李如环却没能袭父亲的爵位，而是另封了个像打发叫花子一样的长沙郡王。
李如环的少年时期是在讥笑和嘲讽中度过的，而他却不得不向那让他沦为笑柄、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叔叔摇尾乞怜，艰难求存。
他生来早慧，虽武艺平平，但在念书方面一学就通，却只能表现得像个庸人，凡事不敢出头，生怕惹来喜怒无常的君王猜忌。
“皇叔三岁就得封太子，一路顺风顺水，便是做了皇帝也无人敢忤逆您，怕是不曾有过侄儿这般的境遇，更不知我们这样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终日惶惶不安，生怕行差踏错，更怕您一句随口而出的话，就让我们迎来灭顶之灾。”
“好在上天垂怜，侄儿竟有此造化，也不枉从前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他说了好大一通话，沉浸在自己的感动里，与此同时，殿外四处肆虐砍杀的士兵却没如此悠闲地说废话，手里的武器一刻不停。
效忠于李如环的将军看着血流成河的皇宫，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笑意，反手一刀砍下了反抗的宫人的头颅。
李锦歌许久才说话，语速很慢，看上去神智不是很清醒：“今日是中秋佳节，阖家团圆之日，百官在此同庆，宗室诸人也尽数在此，看着你——犯上作乱。”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一字一顿，笑意逐渐收敛。
李锦歌微微叹息：“环儿，此时收手，皇叔饶你不死。”
李如环神情扭曲，一剑将旁边呆呆坐着的官员面前的桌案砍成两半，露出一个似笑似哭的表情。
“皇叔这话也曾对我父王说过吧，父王仁善，听信了你的话，如今坟头草都有三丈高了，皇叔是当我们父子都是傻子不成？同样的话，第二遍却是无用了。”
李锦歌敛目，神情淡淡：“你果然知道了。”
当初赵王想要谋反，被李锦歌及时发现，扼杀在摇篮，赵王因此身死，李锦歌虽然厌恶他伪君子的性格和造反的行径，但却没有祸及妻儿，依旧给李如环封了个郡王。
他自觉与从前赵王对自己不遗余力的打压比起来，自己已算是个很良善的君主，但人心不足蛇吞象，总有人愿意为了一己私欲，被一叶障目，宁可用风言风语来粉饰别有用心，也不肯睁开眼睛看看现实。
“禁军何在？还不速速拿下叛贼。”
李如环本来老神在在，面带讥讽地看向皇帝，直到殿外果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想到什么，神情大惊，立刻白了脸。
皇宫生变，消息传出去后，京城就戒严了，但中秋夜不宵禁，街上到处人山人海，一时间也不能将人全部赶回家，若是逼急了发生踩踏事件，那才是真正的炼狱。
李如环的人本就是伪装成平民潜伏在城中的，逃出来后铠甲一脱，钻进人流里，就只能挨个盘查。
好在城门已经关闭，已是瓮中捉鳖，虽然繁琐，却构不成大患。
宫中的皇帝摇了摇清澈的酒水，自在地饮了一口，神情淡定，一派从容。
皇帝要粉饰太平，文武百官虽然大半刚才都被吓得面如土色，但也不敢提出先行离开，只得若无其事地白着张脸继续宴会。
久而久之，许多人便反应过来了，长沙郡王自以为打了个出其不意，但其实一切都在皇帝意料之中，钱闯才被连根拔起，京中就又没了个郡王，众人心中一凛，神色越发恭敬。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瓮中捉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