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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祸水东引 ...

  •   钱闯来时,就见这对名不正言不顺的苦命鸳鸯正在絮絮叨叨,他重重咳嗽一声,阴毒的眼神停在女子身上,这颗棋布局多年,终究还是废了。
      今上无子,一众亲王郡王都被养废了,陛下若是有个闪失,择选兄弟之子充作储君实属正常,但好不同意安插进去的棋子居然因为一件破事就废了,他心里气得不行,一脚将孙叔固踹翻。
      女子死死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哀哀叫了几句,正要为孙叔固辩解,背上忽然传来一阵痛意,之后就失去了知觉。
      钱闯嫌恶地踹开她的尸体,甩了甩染上鲜血的剑,收回鞘中,而后随手往地上一丢,大马金刀地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如毒蛇般的眼神落在孙叔固身上。
      “念在你跟随多年的份上,本官给你一个机会。”
      孙叔固连忙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大人,属下对此事并不知情,但有解决之策献上,还望能解大人燃眉之急。”
      “哦?”钱闯眉头一扬,脸上带上了几分感兴趣的神情。
      孙叔固不敢卖关子,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钱闯皱眉:“祸水东引?”
      “正是。属下斗胆猜测,陛下与长沙郡王貌合心不合,毕竟长沙郡王的父亲可是那位,而陛下一登基,那位便因病去世。”
      孙叔固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荣娘这根线咱们已埋了十几年,知之者甚少。她恰好有个远房堂叔在长沙郡王府做事,大人,这不是天赐的机会吗,既能摆脱困境,又能挑起陛下与长沙郡王的嫌隙,一箭双雕。”
      钱闯想了想,觉得事情可为,但仍是不阴不阳地望着他,并不说话。
      孙叔固心里一颤,知道钱闯想看看他能带来的价值,是否值得冒险救他一命。他搜刮着脑子里的东西,绞尽脑汁才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女子当做笑话与他说起的一件事。
      他当时只觉无非是些轶事野史,当不得真,听过便罢了,但如今看来,或许就是自己唯一的生机。
      孙叔固跪伏在地上,豆大的冷汗顺着下巴落在地上。
      狭小的密室里寂静无声,除却他抖得不成样子的低低说话声——
      “陛下,在三伏巷养了个外室,是个男子。”

      “晋阳郡王之死与长沙郡王应当关系不大。”
      季溱惯来风轻云淡,只对与谢家有关的事情感兴趣,此番居然会关注京中新近发生的谋杀案,李锦歌有些意外,但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是眸光温柔,细心地剥着葡萄,喂到他嘴里。
      紫红色的葡萄滑嫩多汁,在贝齿轻咬间炸开,衬得人越发唇红齿白。他有些心旌摇曳,余光控制不住地瞥向季溱沉思的面庞,实在无心这些让人心烦的事。
      “多事之秋,也不知钱闯何时能伏诛。”
      季溱神情认真,李锦歌轻咳一声,微微收了思绪,一本正经地附和:“正是如此,只盼一切顺利,不出意外。”
      季溱看他一眼,收回眼神,试探着问道:“若以此作筏子发难......”
      “晋阳郡王死得突然,可能只是个意外,即便如此,钱闯那老匹夫素来谨慎,应该早就善后了,若无直接证据,不仅不能给他定罪,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李锦歌说着说着,多了几分正经,眉头皱了起来。
      他确实想过借这件事发作,但很快就否决掉这个想法,单从结果来看,晋阳郡王之死对哪方都没有好处,究其原因,这人太废物了,对立场不一者构不成威胁,而对同盟来说又算不上打击。
      除掉他,只有麻烦,没有任何益处。
      纵然推测下来,只有钱闯最可能是凶手,毕竟钱闯在先帝在位时权倾朝野不是说说而已,他在皇宫和许多臣子家里都埋下了不少暗探。
      这次晋阳郡王死于侍妾之手,侍妾很快就不知所踪,思来想去,只有钱闯有这个能力去安插卧底潜伏在一个不受重视的郡王王府十几年。
      但这些都是猜测,不能作为证据。
      更重要的是,李锦歌已经布局多年,能将钱闯和有异心的长沙郡王一网打尽,现在贸然处置钱闯,容易使得长沙郡王心怀警惕。
      所以他一直在等待一个天赐良机,钱闯固然要除,却不能由自己发难,这罪名也不能比这次小。
      北方蛮子三两年便要入侵,钱闯家中有子侄在边关为将,这便是一个很好利用的机会。
      李锦歌沉思时,不忘把玩着季溱的手,安抚般地拍了拍:“溱溱莫慌,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不必再管。”
      季溱笑道:“兴许我能帮上忙,这事既然与我有关,你若有何计策,不妨与我说道。”
      李锦歌微微低头,以稍矮他一个脑袋的角度从下往上看他,软着嗓子拖长声音撒娇道:“溱溱不信我吗?”
      季溱垂着眼眸,低头看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低低地说了句“自然相信”,眼里有些许意料之中的失望。
      第二日清晨,给小院送菜的菜农一脸憨厚地敲开门,小童把他引到厨房,却见季溱站在廊下。
      “少爷怎么这么早就起了?可是身体不适?可要我去寻大夫?”
      小童一连问了三个问题,脸上的担忧显而易见,但在季溱拒绝后,却也没劝,哒哒哒跑进屋子里给菜农拿钱。
      “今日的菜倒是新鲜。”季溱带着笑意,打量着尚滴着露水的菜蔬。
      皮肤黝黑的菜农憨憨地点点头:“正是哩,前几日阴沉沉的,菜长势不好,好在侍候得当,如今一瞧,倒是还不错。”
      季溱摇摇头,语气有些惋惜:“怕是不能时时得利,都说侍弄田地得靠老天爷赏饭吃,今日看着大晴,谁知哪日天又要不好。”
      菜农神情有些犹豫:“瞧着是个艳阳天,莫非还会变?”
      “这谁说得准,老丈回去后还是仔细着些,好生侍候,多问问家中有经验的老人,勿要擅专。”
      菜农小心地看了他一眼,见季溱微微摇头,这才不甘不愿地收拾家伙离开。
      晋阳郡王溺死钱太傅的暗探的孩子,而暗探早就有摆脱钱太傅另寻生计的意思,一怒之下杀了郡王,这样的事实在少见,他们也是意外得知,便将计就计,原想着借题发挥。
      但看主子这样,怕是也不得了。
      两人就农事说了几句,季溱便回房睡了。
      隐在暗处的护卫面面相觑,只以为是季溱突发奇想,对农事有了些兴趣,倒是没往其他地方想。
      因此他们并没有留意到合上身后院门的老农眼里的那道精光。
      李锦歌起身后,季溱拿起衣袍为他穿上,整理领子,遮盖住下方清晰的痕迹。
      要送他出门时,季溱突然贴了贴他温热的脸,低声道:“你可还记得,我说过想亲自报仇?”
      李锦歌身形一顿,虚虚揽住他的腰,蹭了蹭他修长姣好的脖颈,随意点点头,含糊地应道:“这是自然,溱溱只管信我便是。”

      李如环果然没有坐以待毙,但他也奈何钱闯不得,最后事情按在了几个平日里就渎职的小官身上。
      只推说是晋阳郡王因自己戴了绿帽,大怒之下掐死了养了好几年的儿子,侍妾为子报仇,便痛下杀手。
      而那几个小官监管不严,致使王府防卫有了漏洞,堂堂郡王憋屈死亡。
      李锦歌下旨将弟弟好生安葬时,脸上一丝悲伤也无,倒是为安抚受惊的李如环,将与他走得近的几个人扶持上了朝中空出来的官位时,脸上多了一分情真意切的笑意。
      朝会后,李如环照旧来伴驾献孝心,李锦歌同他在御花园走了几圈,不经意地感叹道:“若是赵王泉下有知,定然也会被环儿对朕的孝心感动。”
      李如环脸颊抽了一下,连忙低头应是:“父王早逝,侄儿承蒙皇叔爱怜,在皇叔的庇护下长大成人,不胜感激,自当事皇叔如生父。”
      事他如父?
      李锦歌觉得自己胸前的旧伤又疼了起来,心想这倒也不必。
      且不论李如环是大自己许多的长兄的长子,只比自己小三四岁,两人年纪相差不大。
      若是他有孩儿,定然是像溱溱那般如珠如玉的昭昭君子,不会是赵王和长沙郡王这样的伪君子。
      但他和溱溱都是男子,自然无法有亲生的孩子。
      李锦歌有些遗憾,他与溱溱相识太晚,也不知溱溱小时是如何可爱的模样,可惜是无缘得见了。
      不过养个孩子倒是可以的,他心里一动,他自己生不了孩子,但晋阳郡王平日没什么事,倒是生了好一堆孩子,不如看看有没有好的,从中挑选几个,陪伴在溱溱身侧,也算是享天伦之乐。
      于是几天后李锦歌再一次出宫时,先去了一趟晋阳王府。
      晋阳王妃不知他心中所想,只以为是来吊唁,恭敬地带着阖府上下来迎接圣架。
      李锦歌看着年纪轻轻却一脸麻木、毫无生机的王妃,心里难得地生出些恻隐之心。
      晋阳郡王傻是傻了点,这些年还算安分,没给他添过什么麻烦,如今二十出头就死于非命,确实有些令人惋惜。
      “锦佳去得仓促,若有人给你府上委屈受,尽可进宫找朕做主。”
      王妃脸上疏离客套的恭敬里立刻多出一些真诚的感激,她其实并不难过,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非有违礼法,她恨不得在晋阳郡王灵前拍掌叫好。
      但抛开快意不谈,新寡的女子,身边又无子嗣傍身,哪怕贵为王妃,也难免招来闲话,如今有皇帝这句话,她也算是有了些底气,比之从前会顺利许多。
      李锦歌无心注意她的心事,颇有意味地看着可怜巴巴跪在一旁为生父守灵的几个小孩。
      “你府中的孩子都在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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