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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晋阳郡王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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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陛下并非皇城里养出来的只会纸上谈兵的皇帝。
李锦歌出生时,蛮子扣关,边境告危,先帝做了一夜铁马金戈的噩梦,一觉醒来便得知蛮子入侵和皇后早产的消息。
先帝笃信神灵,私下认定才出生的嫡子是不祥之人。他本想为儿子取名“金戈”,但嘉延皇后觉得这名字戾气太重,容易冲撞小儿,便据理力争改为“锦歌”。
本朝立嫡不立长,但先帝偏爱温文尔雅的大皇子,迟迟不封嫡子为太子,直到李锦歌三岁时,才顶不住压力封其为太子。
可没两年嘉延皇后便病逝,她虽出身不高,但却是李锦歌的祖父衍正帝为儿子精挑细选的太子妃,很得朝野和先帝敬重,谁知因为一场风寒便撒手人寰,李锦歌的日子过得越发艰难。
直到十岁那年,领兵在外的叔祖父明王偶然回京,听闻此事,将先帝狠狠斥责了一通,将李锦歌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李锦歌在武艺和军事上天赋异禀,十三岁就开始领兵作战,之后几年和明王一起将蛮子打得落花流水,天下闻名,彻底灭杀了先帝想要废太子的心思。
“陛下,已经亥时了。”大内总管徐荣小心地为皇帝剪了烛,轻声说道。
李锦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着还剩大半的折子,十分糟心。
“且戎与大蝎联姻了,怕是又要起兵戈。”
徐荣知道他只是随口一说,并不需要自己回答,因此沉默着不敢说话。
夜里寒凉,李锦歌打算先就寝,却在起身时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摔在地上。
徐荣连忙扶着他小心翼翼地坐下,正要喊人去请太医,李锦歌扶住炸开般疼痛的额头,胸膛受过伤的地方也隐隐作痛,他摆摆手:“不必了。”
这已经是老毛病了,就算太医来了也没什么办法解决,无非就是开些无关紧要的补药。
李锦歌并不爱喝药,他自幼就嫌药苦,好在身体不错,便也没因此遭过什么罪,但自打几年前受伤留下后遗症后,身体就有了些老毛病,虽不妨碍什么,但总也根治不了,让人头疼。
久而久之,他便有意忽略了这点,也从不曾对外说过,知情的只有他的心腹。哪怕是对季溱他也没说过,不过这倒不是因为信不过。
“说了溱溱必然会担心我。”
当然李锦歌知道季溱十有八九不会有所动容,季溱仿佛是石头心肠,不曾对任何人敞开心扉过,就算是对着春意阁那个玉麒麟,也是敷衍居多。
但他仍然愿意给自己留一分希望,万一呢,万一季溱心里对他也有一分在意,李锦歌也不愿让对方难过。
答应季溱的事已经在着手去做,此次且戎与大蝎联姻在他意料之中,他早已做好准备,心里并不如面上表现出的那样担忧。
边关早就是固若金汤,只是困着几只不好拔除的硕鼠。
硕鼠胆小,潜藏其中,没有正当理由李锦歌也不好下手,除掉几只阴沟里的臭老鼠不难,难的是如何一网打尽,避免这些老鼠反扑。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李锦歌才睡下,就有宫人急匆匆地来报信。他睡眠不好,难得能入睡,若是一般的事情徐荣都是全部拦下,等李锦歌醒了再说,但这次的事却十分严重。
李锦歌被叫醒时,还觉得自己在做梦,神情有些恍惚。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指尖大小的小荷包,里面有个平安符,这是季溱去年生辰补送给他的,他日夜不离身,十分爱惜。
“晋阳郡王死了?”
李锦歌在众兄弟中行六,先帝一共九个儿子,好些还未长成就夭折了,夺嫡时又折进去两位皇子,其中一位便是长沙郡王李如环的父亲,先帝的长子赵王。
如今除李锦歌外还剩下三位,与他关系都十分一般,但如晋阳郡王一般蠢笨的却只他一个,李锦歌不喜这位自幼便不聪明,时常被赵王当枪使来对付他的弟弟,登基后只封了个郡王。
好在赵王死后,晋阳郡王被吓怕了,十分安分,终日吃喝玩乐,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看上去毫无威胁。
年龄渐长,李锦歌对这傻弟弟早就没什么气性了,见面时倒也能心平气和寒暄几句,自从和季溱在一起后,他肯定自己无后了,还曾打过子嗣众多的弟弟的主意。
奈何晋阳郡王的儿子们肖父,他这才打消想法。
如今这弟弟居然莫名其妙死在自家王府,李锦歌虽然对弟弟的死一点伤心也没有,但对于凶手践踏皇家威严的行为还是大怒。
堂堂郡王死的不明不白,这是本朝以来还未有过的大事。
“彻查此案,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京城戒严,禁军挨家挨户搜寻可疑人士。
而在钱府不远的一条巷子里,一个作仆役打扮的人跌跌撞撞地跑着,她身形矮小,全身灰扑扑的,看着毫不起眼,惊慌抬头时,露出的面容却十分秀美。
这是位年轻貌美的女子。
脸侧有道干涸的红色印记,但她却无暇在意,仓皇失措地拼命向前跑,时不时环顾周围看是否有人跟上来。
巷子七拐八弯,若换做是第一次来的人,定然会迷路,她却目标明确地向一个方向跑着,显然是要去什么地方。
今夜无月无星,周围一切都融入进朦胧混沌的夜色里,就在拐过下一个弯时,女子旁边忽然伸出一双如铁钳般的巨手,将她整个人大力地掠走。
她拼命挣扎着,抓着那双手就想一口咬下去,耳边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别动。”
女子动作一顿,不再反抗,顺从地被他扛在肩上带走。
两人不知绕过了几个弯,进了一个狭小的后院,之后直奔里屋。
男子带她进了床下的暗道,这才把人丢下来。
他扯下遮住脸的兜帽,黑着脸质问:“你可知你自己做了什么混账事?”
女子拿袖子用力擦了擦脸,带着哭腔说道:“不是我,我也不想弄成这样。”
男子见她执迷不悟,恶狠狠地一掌扇过去,力道直接把女子带到地上。
那女子捂着脸痴痴地望着地,显然还没回过神来,没一会她从地上跳起,扑到男子身上,拼命撕打着他:“孙叔固你不要脸!”
孙叔固瘦削的脸拉得老长,一双又细又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眼里闪着凶光,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旁边墙上挂着的长刀上。
“那是我儿啊!那是我亲儿!阿英也是你的骨肉,平白被那蠢猪害死,你居然还要我忍?孙叔固,你还有人性吗?那是你唯一的儿子!别忘了你家那个老女人什么都生不出来,阿英死了,你就等着绝后吧!”
“你个卖妻卖儿的小人,将我送进晋阳王府给人做朝不保夕的侍妾,又不顾阿英的死活,非要让他做晋阳郡王的儿子,混淆皇室血脉。如今可好,阿英被你害死了啊!”
孙叔固一把转过头,踹了她一脚,喘着粗气,到底没再想着杀了这个连自己唯一血脉都保不住的废物。
之前都好好的,阿英虽是庶出,但得到了晋阳郡王的喜爱,加上王妃不得宠,膝下空虚,抱养妾室的儿子充作嫡子也不是不能操作。
谁能想到晋阳郡王忽然发现阿英不是自己的亲子,竟将孩子活活溺死,女子眼睁睁看着孩子没了,一时悲愤,将睡梦中的晋阳郡王活活勒死了。
但这女人还不能杀。
他心里阴冷地想到,晋阳郡王意外身亡,大人那里总要有个交待,还需这个女人来顶罪。
思及此,孙叔固弯腰把她扶起,声音逐渐温和:“我也是一时气急,阿英是我唯一的孩儿,他夭折在晋阳郡王手里,我怎能不痛心?但此次你太过鲁莽,破坏了大人的计划,叫我如何交待?”
地上的女子只是低头不语,眼里满是恐惧,明显对他口中的大人十分害怕。
孙叔固有些失望,低声叹了下,温柔地把她抱进怀里:“你莫怕,我是大人的得力干将,这次又是事出有因,大人不会要了我的命。大人若是问起,你尽管把一切罪责推到我身上,我担待得起,只是日后还得委屈你照顾我了。”
依大人的手段,即便再是亲信,办出这样的事,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便是侥幸得以不死,下半生也无法健全度日,断胳膊断腿还是轻的,最怕的是为了防止属下泄露消息,将活人做成人彘,受尽折磨屈辱死去。
但这些他都没跟女子说过。
女子脸色变了变,迟疑着拉住他的袖子,轻轻地把脸靠上去:“既是我的责任......便该我来担责......”
“这怎么行?”孙叔固一脸担忧。
女子见了,心里微暖,紧紧地抱住他:“我信你不会弃我于不顾,再说了,要是能把狗皇帝赶下台,为我家人复仇,便是立时要我死,我也心甘情愿。”
她虽出身贫寒,但家庭和睦,十二年前未谷一战时,太子李锦歌因粮草不足,竟下令屠本国无辜村庄,全家除她之外无一幸免。
若非流浪多年后,被钱太傅捡到培养成暗探,又有孙叔固时时关怀,她简直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活下来。
至于要皇帝的命,大人曾说他另有安排,但想也知道这是早晚的事。
如此,她的命便不重要了,她已为钱太傅传了许多消息,算是报答救命之恩,又得孙叔固这般的好夫郎相伴,唯一遗憾的便是儿子被晋阳郡王溺死。
她想起儿子死后,有个黑衣人说有办法让她为儿子报仇,只是需得她豁出命去。她当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如今看来,对方倒没骗她。
她并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