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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她知道那是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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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流水一般的过去了,经过那天的事情后,苏星澈跟安应歌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密,安应歌终于觉得那股莫名的疏离感在一点点消失。她甚至去了很多次苏星澈的家,其实不得不说,苏寒山不喝酒的时候还是很温柔的,会很自觉的给他们让出空间,会让苏星澈好好照顾同学,就像每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只是安应歌没有错过苏星澈的那一抹冷笑。
她也见到了“聋子”那只猫,它已经很老了,可是毛皮依旧光亮,精神也很好,也不认生,看得出来苏星澈很在乎这只老猫,把它养得很好。
苏星澈是一个很可怜,很孤独的人,安应歌几乎是认定了这一点,所以她去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和苏庭深一起走在路上,看见流浪猫,她都要跑着去买一根火腿肠喂它,就因为那只猫很像“聋子”。
苏庭深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对安应歌也就看得越来紧,安应歌一问为什么,就说“你不是想跳级吗,不待在家里,怎么好好学习。”安应歌总说他强词夺理,但是这回就连沈恩慈都站在苏庭深这边,她就没了法子。
沈恩慈看见了那家杂志社的招聘,年少曾有的梦再一次复活了起来,她一直想成为一名作家,也曾有过很多绮丽的梦,如果她没有嫁给安青山,或许现在应该就是一名作家了,或功成名就,或默默无闻,总归会是在为自己的梦想奋斗,而不是现在这样——一个劳累的家庭主妇。可是她也不后悔,她甚至有些感谢安青山,哪怕他不爱自己,可是他给了自己安应歌。
不会再有这么好的女儿了,沈恩慈眷恋地看了一眼窗外正在玩耍的安应歌,顿时文思泉涌,继续了创作。
她爱安应歌,远甚过爱生命,所以她可以因为安应歌对苏庭深的喜欢而同意收养苏家兄妹。可是收养没法等同于喜爱,道理沈恩慈何尝不懂,可是试问哪个女人又能毫无芥蒂地把情敌的孩子抚养在自己身边,还全心全意地对他好,沈恩慈自认自己做不到,她从来不是一个大方的人。
所以家里会有安应歌一个人的零食柜,沈恩慈烧的鸡,鸡腿总是会被夹去安应歌的碗里,沈恩慈会给安应歌报她喜欢的兴趣班,却不会过问任何苏家兄妹的事情,能把他们养大,已经是沈恩慈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这些苏庭深全都看在眼里,可他从来没说过什么,因为寄人篱下,莫不如此,况且他们没有被送进福利院,被虐待,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但他还是很心疼自己的妹妹,心疼她只能看着同龄人手里的火车玩具,去找沈恩慈要却只能被不耐烦地拒绝,心疼她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很喜欢的沈阿姨却讨厌自己,可是她明明什么错都没有犯过。
所以他会去兼职,会一有钱就给苏锦买各种她喜欢的东西,会尽量让苏锦不要去找沈恩慈,以免获得更多的难过。
可是事情还是在除夕的那一天爆发了,因为安青山今年也没有打电话来说自己是否回去,沈恩慈也就没有等他,早早就开了饭,熟练地把安应歌的小碗堆成一堆山,看不见苏锦渴望的眼神,也听不见安应歌一直叫停的声音。沈恩慈一放下安应歌的碗筷,安应歌就立刻拿起了苏锦的碗,帮她夹各种各样菜,沈恩慈佯装瞪了她一眼,却也什么也没说,收回眼神时,却无意间看见苏锦瞪向安应歌的目光。那么凶狠,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五岁孩提眼中,沈恩慈心里一凉,再看过去,已经没有了——苏锦正在甜甜地看向自己。
沈恩慈不寒而栗,没有理会她,转头跟安应歌商量起了今年要去哪里玩。
“迪士尼怎么样?就离家很近的那个,已经开了一两年了,还没有带你去过。”她写的东西已经被杂志采用了,获得了一笔不算小的收入,她很想带着安应歌去玩。
用这笔她自己挣来的钱。
安应歌正要拒绝,说人太多,苏锦的声音却突兀地响了起来,“我去过!”
她太想在沈恩慈面前表现了,还没等苏庭深捂住他的嘴,就又开口道“安叔叔带我们去过。”安应歌一下子愣住了,苏庭深连忙把妹妹抱在了怀里,捂住了她的嘴,严厉道“别说话了!”苏锦显然也是被饭桌上的气氛吓住了,闭紧了嘴,眼眶有些红,要哭不哭的样子。
安应歌心里划过一丝疼痛,她连忙看向自己的母亲。沈恩慈本温柔的眼神一下子便冷了起来,她脑子里似乎有一根弦断了,她冷笑道,“说啊?怎么不说了,让她继续说啊!”
苏锦一下子就被吓得哭了出来,就连安应歌也觉得母亲阴森的有些恐怖,她刚想开口,就看见沈恩慈急速向苏锦走去,抓紧了她的衣服,“说啊?怎么不说了?他还带你们去了哪?游乐园?博物馆?还是动物园?”苏庭深刚想扒开沈恩慈的手,他看向沈恩慈甚至有些疯癫的表情,隐隐约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可是大门却猛地一响,安应歌还来不及看怎么回事,只见一个人影冲了过来,直接重重推开了沈恩慈,把还在哭的苏锦轻轻抱了起来。沈恩慈被巨大的推力直接撞在了椅子上,椅子甚至都倒了,沈恩慈直接随着椅子,狼狈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可是安青山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过来,他只是很温柔地在哄苏锦,偶尔责备地看了安应歌几眼,似乎是在责备她没有照顾好苏家兄妹。
安应歌一句话都没有说,她沉默地扶起了沈恩慈,胸腔里却好似有一团火在燃烧,她一直被沈恩慈养的很好,几乎很少有消极的感情,可是这一瞬间,安应歌明确的意识到,她此时的情感,完完全全是负面的。
她知道,那是恨。
注定安家不会有一个平静的晚上了,墙壁根本不隔音,尽管沈恩慈竭尽全力地在缩小自己的声音,安应歌还是能听见母亲那压抑的哭声,能感觉到她的愤怒,不解还有委屈。是啊,谁能理解呢?繁忙的男人,有了假期,不回家,却在照顾初恋情人的孩子。
可是自始至终,安青山没有说过一句话,冷漠得令人心寒。
安应歌怀里抱着哭睡着过去的苏锦,心里烦躁不已,她轻手轻脚地把人放下,打算去外面倒杯水,却端着一杯水在主卧停留了许久,直到里面沈恩慈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她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安应歌手脚冰凉,心却狂跳不已,在听见沈恩慈哭着吼出“苏家那两个是不是你的孩子的时候?”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凝结了,她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会对苏家兄妹有那么大的不乐意,也听见了安青山给了沈恩慈的那一巴掌。
安应歌知道这件事概率不大,就算安青山不怎么爱母亲,但他到底还是一个正直的男人,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她只是没有想到,母亲会一直觉得苏家兄妹是安青山的孩子,那她每一天看着苏庭深,苏锦,看着自己跟他们玩得那么好,是该有多难过?
自己居然还劝她要一碗水端平,这简直是在母亲伤口上又捅了一刀。
一夜无眠。
第二天,安应歌就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现在饭桌上,沈恩慈看了,心里不是个滋味,却也什么都没说。一切好像恢复了平静,但谁知道平静的背后是不是更大的风波呢?
安青山大年初二就是要走的,所以希望能多陪陪小孩子们,他带着苏庭深,苏锦去了旁边的动物园,也喊了安应歌,很多遍,可是安应歌缩在沈恩慈的房间里,一心看着母亲刚刚写出的故事,就如同听不见一般。
沈恩慈一直想成为言情作者的,可是因为安应歌她想出来一个又一个童话故事,灵感就如同滔滔江水一般。并且无一例外的,她每一个故事里都会有一个勇敢,善良的女主角,总是会战胜邪恶,拥抱光明,明媚得如同冬日里的暖阳一样。
在沈恩慈笔下的故事里,公主是不需要王子或骑士来解救,他们不会只能躺在床上或是关在高楼里,穿着漂亮却厚重繁琐的华丽衣服,而是拿起宝剑,骑上骏马,披上铠甲,指挥千军万马,把自己的幸福乃至国家的幸福都牢牢地掌握在手里。
安应歌哪里看不出来这故事里的原型是谁,所以看着看着,眼里就泛起了泪花,沈恩慈无奈笑笑,把自己娇气的小姑娘抱在了怀里,温柔地替她擦着眼泪,“真的不跟你爸爸一起出去玩,他可是喊了你很久呢。”
安应歌摇摇头,又缩回了沈恩慈怀里,闷声闷气地说了句,“妈妈,苏庭深他们不会是爸爸的孩子的。”沈恩慈一僵,刚要开口,安应歌很快就说道,“我见过安叔叔,他们跟他长得很像,尤其是苏庭深。”她抬起头看沈恩慈,才忽的发现自己的母亲不知道何时已经有了白发,安应歌忍住心酸,继续开口道,“所以妈妈不要再瞎想了,好不好?也不要再难过了。”
沈恩慈的泪水直接落在了安应歌身上,她冲安青山发火,撒泼,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一句承诺,一句保证,哪怕是谎言也可以,结果最后居然,居然是自己的女儿给了这句保证,沈恩慈讽刺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