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绿髓城疑云 ...
-
一整天，钱城和众位演员一道把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练习上。
一整天，在木质舞台上跑上跑下，大声朗诵台词，打着夸张的手势模拟施法。
钱城看着阳光下挥舞道具刀剑打架的演员们，伴随着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汗水从他们额头上滚滚而下。
他不由暗自庆幸自己饰演的是一位法师。传闻从来没有凡人敢在这位邪恶冷酷的黑袍法师面前举剑，他们无一不被吓破了胆，除了骄傲英勇的奥菲拉兹三世。
第一幕操练结束时，钱城热得浑身大汗淋漓，口焦舌燥，刚得到允许跑入凉爽的阴影下，他就迫不及待地狂灌起葡萄酒。在这个年代，葡萄酒淡得就像水，有时甚至还更干净。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们？”饰演另一位断臂法师的孟婶悄悄对他说。她的一只袖管空空飘荡着，好手则隐藏在格外宽大的衣物和复杂配饰下，这是演员们假扮残疾的一种技巧。
两人在这几天里发现，只要有副本中的人物在场，他们的对话就会自动进行文学矫饰，语气表达都仿佛被润色翻译过。
这点算是新手副本的福利，能更好帮助他们融入背景年代，不被NPC起疑，缺点是对话或多或少会变得脱离其本意。
此刻，钱城福至心灵，领会了孟婶的意思，她其实想问的是：“我们啥时候才能见到李大哥？要不要去找他们？”
这个问题俩人已经商量过不止一遍了，好在钱城熟读原著，知道再过几日，绿号角剧院的搜查就结束了，剧团会回归剧院演出。
那时候，李壮会以白孔雀帮的阿克塔身份和他们碰头。
“与其纠结未知的将来，不如把分内之事做好。”他这么回答。意思是：反正我们也没办法，干脆在这儿等着。
他和孟婶在副本中的主线任务是：扮演一位好演员。这任务限制了他们的自由活动，只能呆在剧团里，但并没有什么风险。直到最后时分，副本反派白孔雀以活死人的身份出现。
钱城不经意地摸过袍子下的鹦鹉螺吊坠，心中顿感安定。原著中，李壮正是因为拥有了这个读心道具，与奎海尔的亡魂沟通，找到了他的死因，轻松完成了任务。
如今这个道具在他手中，自然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钱城预备用来偷听白孔雀的心声，找到他最渴望的东西，以此来换取利益。
据他所知，白孔雀正是改头换面的艾掠-沃森。密苏拉（missoula）倒过来拼写就是艾掠-沃森（alu-osim）。在原文中，多处暗示地狱间隙似乎与这位邪恶法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同时，他记得这个副本还有两个随机进血鳄帮的炮灰，因为觊觎何梦幽的美色，而被男主狠狠打脸，令无数读者直呼爽快。
只不过，现在何梦幽与张叶叶没有和他们组队，不知道还会不会进这个副本——慢着！
如果这两个女人没有进入副本，那之后的剧情怎么办？谁来演这出戏的男女主角？他记得那饰演王子的男演员似乎出了意外……
*
“国王在针尖上摇摆，群狼环伺的冬季，比往年更加寒冷啊——呕！”舞台上的“王子”不顾形象，摇摇欲坠地扶着剑跪了下来，身上的盔甲哐当作响。他大吐特吐。
“天操的，你昨晚到底喝了多少！干脆割下舌头当个酒瓶塞得了！”安格亚怒斥的声音遥遥传来，对着地上的男人爆发出一连串惊人的粗鄙之语。
边上穿着侍女长裙的女演员以令人敬佩的勇气上前查看那谈酒气熏天的呕吐物，然后道：“鱼……准是昨天的河鱼！”
“那可是新鲜的好东西！清早从水里捞起来，去了鳞和内脏，一切成片就端上来了。肉质嫩得像水！”边上扮演侍从的男人不满地抱怨，钱城想起来，这人同时也兼任剧团的厨师。
“砰”!伴随着人群的惊呼，“王子”重重瘫倒在了地上。
“戴伦明尔(注释①）在上！他的额头可以蒸熟一整只鸡蛋。我敢打赌，这三天里他是没法沿着这个木头架子爬上爬下，展示威风了。”女人俯身伸手探了一下，然后肯定地下结论。
“事已至此，我该如何是好？”小老头愤怒地喊道，“我去哪里弄来一个高大结实的男人和美丽端庄的女人？”
“或许我们可以帮忙。”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一对男女从门口走了进来。
魁梧的男人朝他们举起证件，上面是一只蓝眼睛的白孔雀。
*
“我需要你，我想你可以把盔甲穿得很像那么回事。”安格亚朝阿克塔说，而后又质疑地看向布蕾扎，“可她？拜托，她看起来最多只有十六岁！该怎么演一位端庄的皇后？”
这也正是钱城想的问题，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此时男主和绫娇娇的主线任务应该都已经更新成了出演这部戏剧。
原著中是何梦幽饰演的皇后，绫娇娇和张叶叶直接划水躺过了本。描写时自然重点也放在了何梦幽的前凸后翘上，惹得无数代入男主的读者心旌荡漾，神魂颠倒。
如今何梦幽不在，绫娇娇自然是顶上去了。
但她实在太年轻了。
换句话说，她漂亮，却毫无女人的性感风韵。
“我们是一起的。”阿克塔坚决地说，“她可以演别的，但不能不上场。”
“听着，我的确尊重你们的帮派，但不意味着我会低头。目前我仅需要一位女演员来担皇后的戏份，而不打算往舞台上放更多漂亮的花瓶。”安格亚以剧作家特有的强硬回答。
钱城当然知道两人为什么僵持不下：如果不完成主线任务，下场是显而易见的。副本有无数种方式抹杀消极逃避之人。李壮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绫娇娇送命。
此事与他无关，钱城自然是不愿意被拖下水，顺带还拉住了一旁打算上前劝说的孟婶。
开玩笑！孟婶扮演的角色设定是和自己同一个地方来的演员，要是安格亚不高兴了，连带自己被迁怒可咋办！
沉默的对峙只持续了几秒，在场人听到一个温和却响亮的声音。
“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我的陛下，你是高悬于空中的炽热骄阳，为你的子民驱散一切阴霾。在你的统治下，帝国边境犹如花岗岩般牢不可侵犯，任何邪恶势力都痛哭着匍匐，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但这几日里你未曾留意的是，宫廷内积累如山的案牍无人批改，在城里昼夜等待的外国使节急求接待，城外大大小小的作坊浪费人力，缺乏统筹……如此种种，我又怎能坐视不理，只求享乐？”
这段属于皇后绮芙拉的真诚独白毫无疑问来自于《最后的征服者》。
这位坚贞纯净的女子第一次离开家乡闭塞的山脉，伴随皇帝和军队来到繁华热闹的皇都。
她一开始耽溺于丈夫年轻而热忱的爱，纵情于享乐，但很快，这个简朴淡泊的灵魂就意识到了宫廷奢靡风气下存在的问题，并开始寻求改变。
女孩巧妙地把长发披散下来，以仿舞台效果。闪亮的黑色发丝宛如绸缎，纤细脖颈上的珍珠白得炫目，仿佛在发出圣洁柔和的光芒。
“美丽的绮芙拉，你有一双巧手，能灵活地固定好绷带和药膏，明亮的眼眸能一眼望出令母牛和山羊痛苦的腐肉疥疮，并利落地剜去，迷人的嘴唇总能呢喃抚慰病患心灵的祷告。但你对于宫廷之事却毫不了解！你的付出只会成为他人攻扦的理由，我实在不愿让你深陷其中。”安格亚用跟刚才截然不同的浑厚嗓音接上了台词。
钱城吃惊地看看向绫娇娇脖子上的白色珍珠项链。
他们之所以能假装演员，是因为系统给他们提供了实时剧本，表演时只需要照着念就朗诵了。现在安格亚说的台词是奥菲拉兹三世的回应，同时表达了担忧和喜悦。
安格亚作为一名剧作家兼演员，他年轻时也时常出演自己的作品。但钱城估计绫娇娇刚拿到系统给的剧本没多久，她是怎么做到演技如此浑然天成的？
难道是项链起了作用？亦或是绫娇娇本身的演技？
这是王子登基的第一年。
在去年的一个冬夜里，年迈的皇帝和皇后因为一场宫廷阴谋永远走向了黑暗的土地。
新皇已经通过战争为血亲复仇，极度的怒火和巨大的悲恸已成为过去的阴影，只在夜深人静时悄然侵袭心头。
如今他壮志踌躇，打算在帝国的棋盘上大干一场。正如雄鹰渴望翱翔高飞，却也要先筑好躲避风雪的巢穴，他需要可靠的帮手，帮他稳固内庭，平衡众臣，处理政务。
可新皇能够寻求谁的支持？那场阴谋不仅让他失去了父母，同时也让朝廷失去了几位曾经深信不疑的重臣。
这时候，绮芙拉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她坚定地道：
“亲爱的陛下，天底下有什么病人比贫苦百姓更需要照料的？我要担负起那些神圣的工作，履行皇后的天职，帮助你和国家渡过难关，而不是躺在种满橄榄树和无花果的花园里睡过午后。这不是来自妻子的请求，而是皇后下达的命令。”
“——安格亚先生，你能接受这样一位皇后在舞台上命令她的帝王吗？”布蕾扎一眨眼，又变回了一个亲切可爱的邻家少女，身上那股高贵的气度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这最后一句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去他的，为什么不能？”安格亚激动地在空中一挥拳头，随即转头对着屋内咆哮起来，“裁缝！道具师！都从赌桌旁滚下来，赶紧洗把脸，爬过来给皇后的衣服和皇冠改尺寸！该死，谁再说演技和年龄有关系的，我非揍烂他脑袋不可！”
*
“我们被控制了。”脑海中，纳伦斯的声音中满是苦涩。
拉里感到喉咙发紧，他腿部的关节变得有些僵硬，伤口处也不再流血，反而露出了类似木头的瘢痕。
疼痛讯号的消失并不是什么好事。
据纳伦斯所说，这是木偶化的前兆，等到全身的血肉都变成了木头，他们的自我意识也就被完全压制了。
他们目前位于死寂女神赞裘雅的神殿中，神庙区最僻静的西南方向。
拉里仰望着殿内高大异常的女神塑像。只见她近乎骨瘦如柴，身披红黑色审判官式拖地长袍，袍尾塑造如激烈的海浪般起伏，象征其如海洋般喜怒无常的天性。左手放在胸前握着一根雪白的羽毛，右手举着天平。
赞裘雅塑像的脸上没有鼻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滑，双眼的位置则是两个深邃而可怕的空洞，信徒们认为这彰示着女神拒绝一切世俗享乐的超脱秉性。
他们的教义还认为，人死后会被赞裘雅挖出心脏，放到天平上称量。倘若心脏比羽毛轻，那便会前往极乐境，倘若比羽毛重，那便只能下地狱。
墙边有一扇铁门。
这里面是死寂女神的祷告室，信徒们可以走入其中，与祭司交谈。
约莫半分钟前，巴特丢下两人，消失在了门后。
“他正在干什么？”拉里在心中紧张地问，“我们能趁机溜走吗？”
他不敢直呼巴特的姓名，哪怕不出声，他也总担心被听见。
“溜走？之后呢，你准备怎么办？”纳伦斯冷笑，“被感染成木偶的那一刻，我们的生死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你想要离开，可你走得动路吗？”
拉里来到了神殿门口，脸涨得通红，却也无法伸腿向外迈出一步。
就在两人绝望之时，眼前的主线任务忽然刷新。
*
祷告室内。
“我想知道，一个灵魂能否真正永生？”巴特问。
“孩子，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万物都有终结的一天，等到那一天到来时，一切都会化为灰烬。”回答他的是一位祭司。
这里的祭司不分男女，脸部都蒙着厚实的黑色面纱，穿着代表鲜血的暗红色长袍，只露出一双眼睛，光头上满是符文刺青。等级越高的祭司长袍颜色就越接近黑色。
这位祭司穿着近乎黑色的衣袍，足可以见其身份。
他本不用呆在祷告室亲自回应信徒的问题，但出于很多种不便解释的理由，现在只能由他出面回答。
“那你们能预见死亡吗？”
“不，我们不称之为死亡。逃避女神的怀抱是被视为不敬的，当至善女神迎接我们时，应当满怀敬意与喜悦地随她而去。”
“恭喜，今天你就能如愿了。”男孩收回手里的匕首，上面沾满了鲜血。
对面的祭司瞪大眼睛，捂着流血的胸口，缓缓倒下。
“赞美女神……”他吐出最后一句话。
“不客气。最后一个。”巴特心情愉悦地宣布，蹲下用尸体的衣角来擦干净匕首。
他耳边响起了系统音。
【用了一个上午，在死寂女士的神殿内帮助十五位祭司完成了毕生梦想，您真是不可小觑。】
【至善女神注意到了你，祂欣赏你的所作所为，并对你降下了福祉。】
巴特看到匕首上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芒。
【系统提示：您已获得“死寂女士”的眷顾（已与灵魂绑定），可在完成前置任务后，激活道途“杀戮者”。】
【当前事件已结束，“血鳄帮”阵营偏向：“混乱”+5，“邪恶”+5】
【主线任务已更新——不妨去绿号角看看安格亚剧团的戏剧《最后的征服者》，或许你们能在那里找到想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绿髓城疑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