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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绿髓城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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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意思?”珊黛蕊猛然坐直,抓紧了扶手,脸上显出一种极端无措的恐惧,就好像一个演员谢幕时发现自己搞砸了舞台。
“今天早晨有人举报,在静默湖上发现了一具男尸,位置靠近绿号角剧院。经过相关人员辨认,这具尸体就是奎海尔—博利达。”
她的绿眼睛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你是说……奎尼死了!”
阿克塔沉默地点点头。
珊戴蕊忽然放声痛哭。她掩面而泣,肩膀抽动,不顾形象地趴倒在靠椅背上,显然是情难自抑。
阿克塔示意布蕾扎上前照看她,他则摇动边上的佣人铃叫女佣进屋,吩咐她去倒些热茶来。
女佣为他们端来了一大壶热气腾腾的饮料和杯子,然后很快又离开了。
在手帕和热饮的安慰下,珊戴蕊总算基本平静下来。
“你知道……可怜的奎尼是怎么死的吗?”她嘶哑着声音问。
“他死于窒息,一种不被外力所致的窒息。”阿克塔引用验尸官的话道,“他虽死在湖中,却不是溺死。我们怀疑是毒药,但常见的类型都被排除了。”
“你知道是谁下此毒手吗?”
“还在调查中。”
“这件案子由白孔雀负责吗?”
“你愿意对十二神发誓保密吗?”阿克塔反问她。
珊黛蕊脸上的神色代表了她的回答。
于是阿克塔立马让布蕾扎草拟了一份誓词,让珊黛蕊念诵一遍后签名,然后小心地存放起来。
【这是绿髓城常见的宣誓程序,通常见于保密和作证。有不少人会违背律法,但几乎没有人会违背信仰。如果那样,将会在死后被地狱之火焚烧。】
阿克塔沉着地说:“那么我就能告诉你:出于尚未得知的原因,血鳄帮买下了这件案子的调查许可令,但如今他们愿意与白孔雀帮共享调查权。”
“这同时也意味着另一件事,警方原本就没打算彻查这桩案子。”
“你怎么知道?”珊黛蕊不安地问。
“否则他们不会轻易让帮派买到许可令。”
“噢……这是我没想到的。”珊黛蕊有点震惊,然后又愤怒起来,“也就是说,如果我去警局报案,最后得到的结果也不过是奎尼自己溺死在湖水中,因为他们只想敷衍结案。”
“有这样的例子。”阿克塔承认。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有时候,他们只是需要外快。有时候,他们也会强买强卖,把烫手山芋甩掉。现在我还不能肯定是哪种情况。”
“太过分了!这群白痴操的——”珊黛蕊眼中喷火,嘴唇翕动,仿佛要痛骂什么,而后又硬生生止住了。
她喘了口气,认真地看向阿克塔:“据我所知,白孔雀并非那些下三滥的帮派,反而一直卓有声誉。我会全力配合你的调查,同时也请你把查明的真相告诉我。”
“你要多少真相?”阿克塔问,“我必须先说明白,如果涉及到白孔雀的利益,我不会——”
“我只要和奎尼相关的部分。我要知道是谁杀了他,然后让他付出代价!”珊黛蕊打断了他,仇恨地说。
阿克塔沉吟片刻:“这很公平。”
珊黛蕊又转向布蕾扎:“把你们查案时的开销支记账,定期找我报销,需要的花费不必节省。我们现在就可以签订一份这样的协议。”
阿克塔说:“事实上,女士,这件事刚好发生在白孔雀的地盘上。对于这种情况,我们有一定的计划费用,你不需要……”
“按照计划和全力以赴是两码事,如果金钱方面的赞助能使调查加快速度,那么我愿意付出。”珊黛蕊斩钉截铁地说。
“我当然不反对。”阿克塔说。
于是布蕾扎开始拟写这份协议,这期间阿克塔站起身,拿着热饮边喝边在房间里踱步。
他四处看着,假装不经意地说:“这房子,以及里面的一切装潢,看起来都很有格调。”
“是的,光装修就花了两千多铝蒙克,更别提其他方面了。”
“香料生意如此有赚头?”阿克塔好奇地问。
“当初奎尼和神庙区签订的是提成合同,而非固定金额的死合同,祭司们卖得愈多,奎尼最后的分润就愈多。一支8盎司的白色香烛就要3枚银弗利拉。而通常情况下,一磅香料提炼后可以添进至少200磅的蜡烛里,就算扣除运输损耗和收购费用,这依旧是一项暴利。所以……”珊黛蕊忽然不说话了。
“所以希望他立马消失的人一定很多。”
“是的。”她承认。
“据你所知,都有谁呢?”
“那可真是太多了!”珊戴蕊说,“你要知道,但凡是一个成功的商人,背后的死敌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但这些人都顾忌颜面,至少表面功夫过得去……”
她停顿了一下:“喔!我想起一个人!伊葛—罗素。”
“他是谁?”
“罗素侯爵的小儿子,他头上还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按照世袭继承法,老拉菲尔去世后,他就将一文不名,因此他必须尽快为自己找到出路。”
“不久前,伊葛拿下了神庙区主事官的职位,但这份薪水显然不能满足他的胃口。很快,他注意到了奎尼的生意。”
“他希望怎样?”
“三个月前,伊葛来拜访过奎尼,问他愿不愿意让渡一些股份,换取未来和神庙区继续合作的保障。”
“奎海尔怎么回答?”
“奎尼当场拒绝了。我猜是因为那位神秘的黑蜘蛛阁下能完全为他的生意做保,因此没必要让人再插一脚。”
“伊葛离开时很愤怒?”
“是的,他临走时大放厥词,声称要奎尼当心点。我感觉……他的威胁似乎是真心的。”珊戴蕊打了个冷颤。
“如果有机会的话,你认为他会痛下狠手?”
“我想会。”
但随后,珊戴蕊又摇摇头,否定道:“那不太可能。”
“为什么?”
“我在社交舞会上听来的八卦,这阵子伊葛正忙着追求一位家境富裕的贵族小姐,而且快要成事了。为给她留下良好印象,他势必不会挑在此时被卷进谋杀案。”
“确实有理。”阿克塔说,“那么,当初奎海尔和神庙区签订的合同你看过吗?”
“没有,只是听奎尼说过。”
“你身边有这份合同吗?抄写的副本也可以。”阿克塔问。
“……我有。”女人迟疑地说,“原件和副本都有。我和奎尼之间没什么好隐瞒的。但是它们在楼上书房里。只有我和奎尼能开启保险箱,等会我可以去拿。”
“我现在就想看。”
“好吧,我去拿。你们就在这里等待。”
珊戴蕊离开了会客室。
“你注意到她的眼影吗?”布蕾扎靠近阿克塔耳边,小声说。
“这倒没有。”阿克塔同样低声问,“你看出什么了?”
“她用烟灰色眼影涂了眼眶,但刚才眼泪冲掉了不少粉末,露出底下的黑眼圈,两者颜色差异很细微,只有化妆老手才能注意。她昨晚肯定没休息好。”
“或许是因为担心自己的丈夫而难以入眠。”阿克塔说,“我等会再问问她。”
过了几分钟,珊戴蕊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份合同。
阿克塔看着落款处的印章,然后问:“绿髓城还有祭司行业联合工会?”
“这是一个秘密,我们一般不会到处宣扬,只要心照不宣。”珊戴蕊说,“毕竟祭司们也是要拿薪水的,当然要为自己争取。”
“那么我们留一份副本,以备不时之需。”
珊戴蕊同意后,布蕾扎把文件收起来。
阿克塔问:“你昨天晚上回家后,没有再去剧院寻找奎海尔吗?”
“我本以为……我本以为奎尼迟早会回来的。而且昨天我确实生气了,不想大晚上再去找他和小情人,显得我毫无自尊……可谁想到,这太突然了……”
“他以前也经常这样夜不归宿吗?”
“……是的。特别是香料到货,工坊忙碌起来的时候,奎尼根本没时间回家,干脆直接住在附近的旅店。你知道的……干事业的男人都这样,我都已经习以为常了。直到后来,我发现他可能是找机会去和爱蓓腊幽会——”
“哦,那该死的小贱人!”珊黛蕊仿佛忽然想到什么,激动而笃定地喊道:“我想到了!见鬼,我刚才为什么没想到,他们昨晚肯定也在一起!爱蓓腊和奎尼!”
“一个男人和他的情妇喝了酒,不会就这么彬彬有礼地分开的。奎尼的死肯定跟她脱不了关系!我要去找这个婊子——”
阿克塔不得不打断她:“我会去质询她的。如果她确实有罪,我会告诉你。请你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好吧。”珊戴蕊不情愿地说。
“你能肯定在贵宾休息室内,陪在奎海尔身边的女人是爱蓓腊吗?”
“是的,我确定,当时房间里光线很明亮。更何况,我此前还特地买票去看过她的表演,因此绝不会认错人。”
“演得怎么样?”阿克塔问。
珊戴蕊翻了个白眼:“简直是烂透了!特别是第五幕《沙漠夜》,她怎么能把蛇蝎女王演得像个只会抛媚眼的妓女?”
“她长得应该不错,不然观众不会买账。”
“或许吧。金发蓝眼,皮肤挺白,嘴唇很丰满,一副洋娃娃模样。本年度最流行长相。谁知道她有没有在美容方面偷偷找炼金术师帮过忙?”珊戴蕊恼怒地说。
布蕾扎忽视其中主观性的偏见,记录下这些特征。
“你之前提到过,雇佣侦探跟踪奎海尔,那么昨晚你离开后,他还跟着吗?”
“我想没有,他因为制造闹剧被警卫赶走了,这种情况下他再被抓一次就要在局子里呆一阵子了。如果他没有继续跟踪,我是能理解的。”
“那侦探叫什么?你从哪儿雇的他?”
“哈威—肯亚。我从侦探中介雇佣的他,橡木道上的那家。你如果去问,应该很快能联系上他。”
“还有一个问题,你的绘画能力如何?”
“只能算胡乱涂抹,怎么了?”
“那么你来描述黑蜘蛛的长相,我的秘书会画下来。特别是那枚蜘蛛首饰,请尽可能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