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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最后的最后 ...

  •   又是两个九年。
      窗外的玫瑰花落了又开,整整十八度春秋。
      林安和道明寺司都已迈入 45 岁,眼角眉梢染上了岁月的温润,却依旧能从彼此眼中看到初见时的清亮。
      29岁那年,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阳光透过 XX 市民政局门前的梧桐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林安穿着米白色连衣裙,指尖捏着户口本微微发烫,道明寺司一身熨帖的浅灰色西装,平日里雷厉风行的男人,在签字时笔尖竟微微发颤。工作人员笑着递过红本本,林安低头看着那方小小的印章,忽然抬头撞进道明寺司的眼眸,那里盛着比阳光更耀眼的笑意,像藏了一整个春天的风。
      第二年的初夏,XX市立医院的产房外,道明寺司攥着衣角来回踱步,皮鞋在光洁的地板上磨出细碎的声响。
      当护士抱着襁褓出来,说 “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时,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在触到婴儿柔软的胎发时猛地缩回,生怕自己粗糙的指腹弄疼了她。林安躺在床上,额间被汗打湿的头发已经被道明寺司亲手擦净。
      看着他笨手笨脚地学着抱孩子,忽然轻声说:“叫她林希吧,希望的希。” 道明寺司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低头在女儿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好,她是我们的希望。”
      这些年,道明寺司的大部分重心已悄然转移至中国,准确来说,是扎根在了 XX 市。他在城郊买了带院子的房子,种满了两人都喜欢的玫瑰花,周末会系着围裙在厨房研究女儿爱吃的糖醋排骨,身上的商界大佬气场渐渐被烟火气软化。
      35岁那年,初夏的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道明寺庄从英国打来越洋电话,语气郑重地说想将 12岁的凯尔?道尔过继给他们。
      电话这头,道明寺司沉默了许久,看向正在给林希讲故事的林安。
      林安合上书,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做决定就好。”
      最终,凯尔的户口落在了XX市,户口本上的名字多了一行 “养子:道明寺悟”。
      消息传到日本,道明寺源与道明寺枫的反对声果然小了许多,电话里的斥责变成了嘟囔,最后只剩一句 “好好教他”。集团内部关于继承人的议论也渐渐平息,那些叫嚣着 “外嫁女无权插手”“道尔血脉不配继承” 的声音,在道明寺司雷厉风行的手段下,终究成了无人理会的跳梁小丑。
      林安顺利读完了大学,又考取了社会学研究生。毕业那天,她穿着硕士服站在礼堂前,手里紧紧攥着毕业证,阳光落在烫金的校徽上,映亮了她眼底的憧憬。
      毕业后,她进入XX市一家报社做记者,肩上的相机成了最亲密的伙伴。她跑遍了城市的角角落落,关注教育资源不均的山区学校,追踪被忽视的儿童保护案件,采访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每一页都浸着汗水与热忱。她常常早出晚归,背包里装着面包和矿泉水,出差更是家常便饭。
      有时是去几百公里外的乡村小学,有时是蹲守在民政局门口记录离婚家庭的孩子抚养权纠纷。
      道明寺司总是在她深夜回家时留一盏灯,桌上温着热汤,看着她疲惫却依旧发亮的眼睛,轻声说:“累了就歇一天。” 林安却摇摇头,往嘴里塞一口汤:“还有很多孩子在等消息呢。”
      而道明寺司,比前些年悠闲了许多。除了必要的会议行程外,他将更多时间分给了孩子。
      清晨陪卡尔(如今更常被唤作道明寺悟)在书房看财经报,耐心听他分析股市走向;傍晚带林希去公园放风筝,看着女儿的笑声被风卷着飘向云端。
      卡尔在英国贵族小学毕业后,恶补了几个月中文的他,操着不熟练的普通话,被安排进了XX市离家最近的中学。
      第一天上学,道明寺司亲自开车送他,看着少年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时被父亲严厉管教的日子,轻声叹了口气,他不想让孩子重蹈覆辙。
      高中时,在道明寺源的坚持下,卡尔去了英德学院,却每周雷打不动给林安打电话,说想念她做的番茄炒蛋。后来,他凭着自己的实力拿到斯坦福商学院的全额奖学金,拒绝了家族的特殊照顾,硬生生啃下了经济学与社会学双学位。毕业典礼那天,他穿着学士服给道明寺司打视频,背景里是硅谷的阳光:“爸,我想再读个硕士。” 电话那头的道明寺司正在给林希做糖醋排骨,闻言挑眉:“不行,赶紧回来接我的班,我要退休陪你妈去旅行。”
      如今,卡尔?道尔,日本名道明寺悟,正苦哈哈地埋首于道明寺财团的总裁办公室,面前堆着比他还高的文件。他揉着发酸的脖颈,怨念几乎要顺着电话线爬回中国:“黑心养父!” 可当电脑屏幕弹出林希发来的照片。
      小姑娘举着刚画好的画,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时,他紧绷的嘴角又忍不住柔和下来,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
      这些事,远在中国的林安和道明寺司并不知晓。
      他们正进行着第…… 数不清多少次的旅行,林希刚结束中考,背着画板雀跃地跟在身边。
      这次旅行有些特殊。几乎半退休的两人,计划用两个月时间,把道明寺财团在 XX 市分部的慈善捐助项目彻底摸排一遍。
      他们带着厚厚的项目清单,驱车穿行在城市与乡村之间,实地回访每一所捐助的学校、每一个救助站,仔细检查资金的落地与后续跟进情况。
      林希是第一次跟着父母进行这样的旅行。15岁的她已经长到170cm,继承了林安清凌凌的眼眸,也有着道明寺司般挺直的脊梁,一头浓密的自然卷发在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一家三口走在乡间小路上,林安举着相机拍摄校舍的新貌,道明寺司低头听村长说着孩子们的近况,林希则蹲在田埂边给野花写生,画面和谐得像一幅精心装裱的画,任谁看了都只会赞叹 “好幸福的一家人”。
      林安这些年从未间断修炼,只是心态早已松弛,她早就明白,在她选择了入世不去强求长生那一刻,结果已经定了,不过她选择坦然面对。
      晨光里打坐时,若没能突破便淡然收功,转身去给家人做早餐;深夜在客栈整理资料的间隙,会对着月光静静吐纳,将俗世烦忧随气息缓缓吐出。
      林希作为林家血脉,12岁后便被送到祥叔那里修行。只是祥叔近年越发深居简出,把家族事务一股脑丢给了林钰,自己躲在族里后山深处,化作原型在山野间神出鬼没。
      于是,指导林希修行的担子便落在了林钰肩上。这位舅舅对侄女几乎倾囊相授,哪怕心里对道明寺司还有几分 “抢走妹妹” 的芥蒂,教起功法来却半点不含糊,常常在视频里板着脸纠正林希的站姿:“气息要沉到丹田,像你妈妈当年那样稳。”
      这次旅行整整持续了两个月。
      他们看过藏区学校里孩子们崭新的校服,摸过山区卫生院里锃亮的医疗器械,听过孤寡老人念叨 “道明寺先生和林记者又来看我们了”。途中并非全是顺遂,在一个偏远乡镇的助学点,他们发现项目后期存在懈怠,资金使用账目模糊。道明寺司当场脸色沉了下来,打电话叫来分部负责人,当着所有村民的面宣布:“相关人员全部开除,账目公开接受社会监督。”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安站在他身边,举着相机将这一幕定格 —— 她要把这件事写进报道,让更多人看到慈善的底线不容触碰。经此一事,其他项目点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再不敢有丝毫懈怠与私心。
      20年的公益之路,他们的足迹围绕XX市铺开,像一张温暖的网,救助了数不清的失学儿童、大病家庭与孤寡老人,那些被点亮的生命,几乎照亮了半个中国。
      某个星夜,两人坐在山间客栈的露台上,林希已经睡熟。
      道明寺司忽然轻声说:“安安,我做这些,或许是为了赎罪。” 他望着远处零星的灯火,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为那些战争中逝去的无辜者,为前人犯下的罪孽。” 林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靠进他怀里,指尖轻轻划过他胸前那枚被体温焐热的双鱼玉佩。
      这么多年,他始终贴身戴着。
      有些伤痛无法抹平,有些歉意无法言说,只能用余生的行动,一点点去弥补那些冰冷的过往。
      林安的回忆一瞬间被拉回卡尔 18 岁那年的深秋,天空飘着细密的冷雨,她和道明寺司带着卡尔去了 N 市大屠杀纪念馆。
      车子驶入纪念馆区域时,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灰色的建筑在阴雨天里更显肃穆,门口的雕塑群无声地诉说着那段沉重的历史。她撑着伞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灵魂,她的侧脸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沉静,指尖却因用力握伞柄而微微泛白。道明寺司走在中间,一手搭在卡尔的肩上,掌心的温度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卡尔穿着深色的风衣,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在踏入纪念馆的那一刻,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馆内光线昏暗,墙上的黑白照片一张张掠过:被炸毁的房屋,流离失所的难民,孩子们惊恐的眼神…… 史料陈列柜里,泛黄的日记、锈迹斑斑的武器、残缺的衣物,每一件物品都浸透着血泪。讲解员的声音低沉而克制,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故事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卡尔起初只是沉默地跟着,看到 “万人坑” 遗址的复原场景时,他猛地停下脚步,脸色苍白地攥紧了拳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那些堆叠的白骨,有许多明显是孩童的尺寸。
      “这就是我们必须铭记的历史。” 道明寺司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从未有过的沙哑,“卡尔,你身上流着道明寺家的血,就必须知道,曾经有这样一段岁月,我们的祖先或许参与过相似的暴行。战争带来的伤痛,不该被时间掩埋,更不该被遗忘。”
      道明寺司又走到一面幸存者照片墙前,指着其中一张说:“你看这些老人,他们当年或许和你现在一样年轻,却经历了地狱般的劫难。我们做慈善,不仅仅是帮助别人,更是在为过去赎罪,为未来积攒善意。”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雨水渗入泥土般,一点点融进卡尔的心里。
      那天在纪念馆里,没有人再多说什么。
      离开时,雨还没有停,三人站在纪念馆外的和平广场上,望着那座高耸的纪念塔,沉默了很久。道明寺司从公文包里拿出继承人手册,翻到空白的一页,用钢笔写下:“凡道明寺家族继承人,成年后必须亲赴 N 市大屠杀纪念馆,正视历史,铭记苦难。慈善事业不止于捐助,更要以敬畏之心传承,用行动弥补过往的裂痕,此为家族铁律,世代不得违背。”
      他把钢笔递给卡尔:“签字。”
      卡尔接过笔,指尖有些颤抖,却一笔一划地在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道明寺悟。
      墨水在纸上晕开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了养父这些年坚持做慈善的深意,也明白了自己肩上即将扛起的,从来不止是一个财团的未来。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依旧很安静。卡尔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轻声说:“爸,妈,以后的慈善项目,我想多关注战争遗孤和历史纪念馆的维护。” 道明寺司侧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林安则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轻声说:“想哭就哭出来吧,记住这种感觉,它会提醒我们永远珍惜和平。”

      多年后,卡尔坐在道明寺财团的总裁办公室里,每次翻看继承人手册,看到那页带着雨渍痕迹的字迹时,总会想起那个阴冷的雨天。他后来无数次带着家族的下一代来到这里,用亲身经历告诉他们:真正的强大,不是忘记历史,而是敢于直面历史,并努力让世界变得更好。而那些遍布中国的慈善项目,在他的推动下,又多了许多与历史纪念、和平教育相关的内容,像一条条温暖的河流,缓缓流淌过岁月的沟壑。

      因为道明寺司定居中国,他的好友们便成了XX市的常客。美作玲与西门总二郎在花泽类结婚后的第二年,也各自通过相亲找到了归宿,三个家庭的孩子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诡异的是全都是男孩。每次聚在一起,三个男人总会围着林希打转,在她还是奶娃娃时就争相抛出 “娃娃亲” 的橄榄枝。
      道明寺司黑着脸不说话,林安微笑着回答。“希希是自由的,我们不会干涉她的选择。”
      于是,这三位昔日的F4成员,如今成了暗中较劲的 “准岳父”,每逢假期便带着儿子往XX市跑,名为叙旧,实则是让孩子们在林希面前好好表现。
      这次暑假,因为林安一家的旅行安排,等候许久的F3二代们直到假期结束前三天,才终于在XX市的机场等到了林希。
      三个半大的少年远远围上来,一个递过刚买的奶茶,一个献宝似的拿出限量版漫画,还有一个安静地捧着吉他说 “写了首新歌想唱给你听”,眼里的星星比机场的顶灯还要亮。
      林安与道明寺司手牵着手站在后面,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相视一笑。阳光穿过航站楼的玻璃幕墙,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的青葱岁月,那些张扬的、热烈的、磕磕绊绊的时光,都化作了此刻眼底的温柔。
      道明寺司没忍住,低下头在林安额头印下一个轻吻,气息里带着熟悉的香水味。
      他在心里默念:这样,就很好了。就算世界在此刻轮回,他也再没有遗憾了。
      林安抬头看他,嘴角弯起的弧度里,藏着和他一样的答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最后的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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