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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 “下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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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记得走亮堂的地方。”江生接过她倒的水。
两个冰冷的指尖触到一起,负负得正似地取暖。
“如果我不呢?”夏初弯起眉角。
江生嗓子动了动也没吐出一个字。
“你不是听话吗?”
“我也不想。”夏初躺到沙发上,“没人愿意听话,谁不想撒野?”
“会哭的小孩儿有糖吃,我连偷偷擦眼泪的机会都没有。”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废的,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无力感让我想死。”
“江生,不是我骗你,在遇到你之前,我都准备死在那个巷子里。烂在垃圾桶旁边,发烂长蛆,面目全非。那才是我想要的我,别人看不起,实则是畏惧心作祟。”
“你就当我有病吧。”
夏初阖眼探了根烟夹在嘴里迟迟没点。
沉默充斥着屋子,夏初抬了抬眼皮。
江生不在位上。
她瞥过卧室门,刚好看到江生俯身给她拿拖鞋的背影。门掩了他的半边身子,但夏初不难看见他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嘴里的烟被微颤着的手点燃。
这是他们认识的第二天,仅仅两天。
荒唐,可笑,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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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的故事,却不剩多少个两天了。
那晚江生彻夜未眠,长椅被他霸占。
他把那扇窗望了好久,仿佛嵌在它上面的月光都要被他认为是不速之客睨了去。
夏初的话让他觉得脖子被人狠狠掐住,不至死但窒息感满满。
...
大年初二晚,夏初在江生的门外坐了一夜。
她一只腿笔直地伸着,一只腿随意地弯曲,左手抱着胸,右手叼着烟,乖戾又嚣张。
她离她想变成的自己似乎越来越近了。
江生的出现给了她太多,真的太多。
她记得江生说晚上有□□犯,但她从一开始就没相信。不让她晚上乱跑,但靠这个怎么能唬得了她?
备用机她带在了身上,不过她开的是语音备忘录。
“我记得昨晚我没拉窗帘,我以为他看到我关灯后会乖乖回家,但四点十二吧,我爬起来下楼看的时候,他蜷在椅子上发抖。”
“我不能欠他的,我得还他。”
“但是江生,真的不怕被人拐了吗?”
不怕被人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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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仅一墙之隔。
那边睡得正熟,这边把自己掐得青一块紫一块,只为了让自己清醒,在他醒之前离开。
墙外的人回到家,睡意如洪水猛兽般向她袭来,她脑袋又晕又沉。
江生给她送早饭的时候,她开门的脸是红的。
“不舒服?”江生扶着她进门。
夏初挥了挥手,拖着拖鞋回到床上接着睡了,江生摸她的额头,之后就扯着人起床去买药。
“别管我。”她冒出一句。
烧得难受,她把头埋进被子。
江生眸子一暗。
之后传来关门声。
夏初窝在被子里,伸手摸烟却发现烟盒空了。她把烟盒扔掉,打火机也被她摔烂。
之后的之后,江生不见了。
夏初连着几晚上拖着身子找他,脑袋一天比一天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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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
初六,她回到家里开门,屋内亮着灯。
夏初转身就要跑,却被夏泓扯了回来,她力气不比男人大,只能死死被摁在墙上。
夏泓不带怜悯地扇她巴掌。
“啪”。
清脆刺耳。
“跑了还敢回来?看lz不打死你!”他踢她的脚。
夏初咬着唇看着他,狠心抬脚往他□□一踢。
“姐姐不要踢爸爸!妈妈!姐姐又被打啦!”夏阳在原地有蹦又跳,拍着手很是开心。
徐芳从厨房出来,对着夏初就是一顿骂。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那么大了还不懂事吗!人家什么都帮忙你怎么什么都不做?!还敢跑,不打烂你的腿......”她用手上的烫铲紧挨夏初的脚踝。
夏初疼得咬牙,身子板个不停。
她在虎爪,亲生父母的虎爪之下。
“打,打死她。”徐芳怂恿着夏泓,“我看她下次还敢不敢。”
夏初眼眶腥红,她感觉脚踝要被剥下一层皮。
痛感渗透进她的骨骼,她尖叫着用尽力气推开夏泓,夏泓被推到门框上,夏初捂着脖子就跑。
“妈妈!姐姐又跑!你不是说拿绳子拴住吗?”夏阳眨巴眼睛。
徐芳把门狠狠关上。
“她要是再回来我就把她烫死,昂。”她软下语气回夏阳。
夏阳咯咯地笑。
夏泓咒骂着夏初,去给夏阳剥橘子。
“你姐姐好该死哦,是不是?”他笑着问夏阳。
夏阳点头,夏泓笑着夸她乖。
…
夏初趔趄着跑,脚下不稳左脚绊右脚,直直摔了一跤。
她咬牙起身,眼里的泪鼓在一团挤在桃花眼里。
手撑着膝盖起身,她转眼看大街,一辆车急驰而过。
夏初掸掉眼角挂着的泪珠,颤着的嘴张开呼了呼气,唇齿间带着粘稠的唾液,她却无心咽下。
她崴着往街上走,每走一步都是脉搏的停止的悬殊。
不远处传来车鸣声,她深呼吸闭眼,一个转身,径直朝地上落了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夏初觉得耳边的风停了,脑袋只剩空白。
她以为的,她的心脏会一瞬间停止跳动。
再或许,她能看看不蓝的天。
眼角的泪还没被风吹干,她的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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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她说她脚踝好痛,她说她好累。
“江生......为什么......”
“为什么要那么恶心啊......”她砸江生的肩,“你让我去死好不好.......”
江生把刚买的外套给她披上,盖住了她的脑袋。
夏初在他怀里哭得彻底,江生牵着她往那个方向走,与光的方向背道而驰。
“三天,你在哪儿......”她把他抵到门上,“江生......我真的要疯了......”
“你不能再走了......”她抵着他的身子眼眶周围泛红。双眼布满血丝,心力交瘁似地累与抽脱。
那是姣好面容都救不了的不堪与残破。
江生把手上提着的药给她看:“这里药店都关门了,我去其他区买的药。”他只解释了那么多。
为了省钱没打车全靠徒步,为了早点回来连夜赶路,为了找到最适合的来回折返,为了安全所以没在网上点单,为了她的一个发烧他花了三百块钱。
那三百块钱,是他生命沙漏中被按下的加速键。
他在拼命了。
江生蹲下看她的脚踝,一块痕迹在瓷白的皮肤上格格不入,还有的地方化脓,那是烫伤。
夏初靠在门上,手上提着江生给她的药。
她哭,哭得酣畅淋漓而又不明不白。
她觉得手上的药分量好重。重到她要用几辈子的衡量去摆渡。
她怎么敢呢?敢接受突如其来的关心呢?
江生吹着她的伤口,夏初哭得喘不过气。
“痛吗?”江生给她换上自己的拖鞋。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故意敛了力气。
夏初像拨浪鼓一样摇头。
“不......不痛......江生......”她去探他的手,江生牵上她,嘴里喃喃地应着“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