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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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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wb)
秦淮醒来的时候,房中已空无一人。
他望着纷乱的房间发呆。
他很累,长长的一觉醒来,还是觉得精疲力尽。被掏空了力气,也被掏空了头脑,瞪着眼睛瞧静悄悄的室内,什么也不想,很单纯的发呆。
过了厅堂,里间一塌糊涂。
他动一动关节,才发现自己也是一塌糊涂,嵌在这房中,一点儿也不突兀。
他扯过毯子,包裹住自己,晃晃悠悠从床上爬下来。
脚才刚落地,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痛,由于无预兆,疾冲上来,瞬间令他失语。
他迟缓地弯下身子,脚底的血迹糊在一起,已经干涸,几道深色的口子赫然歪斜着,仅仅是存在于那里,无需向他解释什么。
秦淮瞪着那伤口,除了痛甚至想不起来应该作何反应。
静默了一会儿,忽然从床上站起,顾不上脚底尖锐的疼,一瘸一拐的,到厅里翻找起来。房间里外都只有他一个人,他一惊一乍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响起,随后是乒铃乓啷的翻找声。
沙发下的缝隙里,团成球的照片仍然好好的躺在那里,等待他来捡起。
秦淮扶着膝盖跪在地上,梭巡了好一阵,才发现那团废纸。他伸长了胳膊,艰难地够到。都来不及起身,就那样急切地展开,在地上铺平,用手一遍一遍地按压抚摸着,妄想能稍微熨平。
丑陋的褶皱难消,老照片看起来更旧了,画中人的笑眼带上了难看的裂痕,只看一眼,秦淮的鼻子立刻酸了。
他只有这么一张照片,以前只有这么一张,以后也不会有了。
他的心抽抽的痛,他讨厌失去,然而一切都已无可挽回。
他这一辈子,总是摆脱不了阴沟里的命运。
关洲推开门,里面是满室的夕阳,绚烂的、奇异的,挤满了整个房间。
这于他是很罕见的,因为他很少见夕阳,封闭的室内,沉闷的窒息感,人来人往,常常令他无心去想外边的夕阳。
他抬起步子往里走,纷乱的房间就一步步现在他眼前,歪斜的沙发和几桌,地毯上凝着血迹和瓷器碎片,床上也是乱糟糟。一切都这样静静地保存在这里,和他出门前没什么不一样。
只有秦淮不在。
关洲的心沉了沉,大步往里走,才两步,又倏地停住了。
被雨冲刷过的落地窗异常明亮,夕阳从外边洒进来,毫无保留,慷慨地包围住他。
秦淮窝在窗前的小沙发里,蜷成一团,熟睡着,看起来比昨晚安稳多了。
关洲几乎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走近了,才发现他手里捏着一张蜷卷着的照片。
旧照片。
他立在窗前,长久地瞧着,如同当年的榕树下,远远望沙丘上相依的两个身影一样。
他们能有彼此,多么幸运。这是钱买不到的运气,努力都不一定能得到的东西。
他想起来,年少时的梦想,原来那时得不到,真的会念念不忘到现在。像一堆灰烬底下埋着火星子,稍微给他一点儿希望,就又蔓延着复燃,他似乎已经唾手可得。
秦淮动一动,似有所觉,眨眨惺忪睡眼,忽然醒了。
真正醒来,是看见关洲的一瞬间。
他条件反射似的,一下子摆正了歪斜的身子。模样不像是惊惶,倒像是一直在等他,
“我们谈谈。”
似曾相识的话。
他穿上了昨日的脏衬衣,上边沾染了汗水和酒渍,不好看也不好闻,还被揉得皱巴巴,虽然穿戴整齐,他看起来还是像个流浪汉。
屋中的一切都还留着昨夜的气息,凌乱而暧昧,留存着靡乱的余温,只有秦淮已经不一样了。
他正襟危坐,直截了当伸出手,
“手机还我。”
没有昨夜的余情,也没有憎恶,只是陌生人、陌路人、简单陈述自己的需求,而已。
昨夜的一切都像幻觉,一旦他清醒,就消失殆尽。
他们不过是这种关系。
今日白天,他寻遍了整个房间,也没有找到能和外界通信的工具。房门紧锁着,他没有任何机会能知道外界的信息。
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他没有多少时间再蹉跎。要把韩勒拉下水,他怕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关洲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沉吟着看着他,不知道在考量什么。
秦淮紧盯着他,怕他反悔,
“你说过了...成交。”
他的声音似乎磕绊着咳了一下,除此外听不出什么波澜。他暗自捏紧了手中的照片,竭力把眼中的紧张和不安隐藏起来。
“......当然。”
关洲把手机丢给他。
不过是过了一夜,他们似乎从对立面站到了同盟面。这是用什么换来的,秦淮不去想,也不敢想。为了报复韩勒,他终于也走到这一步。
他怕细想之后,会无可救药地厌恶关洲。他不能让这些无谓的东西影响自己。
不能想。
一开机,留电信息就如潮水一般涌进来。
他被困在这里的一天一夜,外面的世界仍旧高速运转着。一旦打开手机,他就又被拉回了那个充满冰冷机械和规则的世界,虽还在华丽的温柔乡,心已经又裹上了钢铁的外壳。
他一整晚都在不停地打电话,一个接一个,语气干练,神情坚定。全情投入工作,他在厅里走来走去,好像已从昨夜那些纠缠不清的情绪中脱身,而变成了钢铁般冷静而果决的机器。
这才是阔别这么些年,他最真实的样子。
关洲坐得稍远,支着额头瞧他,仿佛若有所思,又好像不过是在发呆。
昨夜他已看过秦淮的手机,他的列表里,除了工作信息,再无其他。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也没有...姐姐。
当真一个孤家寡人。
他远远瞧着秦淮,那个人却沉浸在工作中,既专注又坚定,丝毫不需要人的怜悯。
还留在过去的人,其实只有他自己。
夜深,秦淮终于放下电话,疲惫短暂地释放,他长长出一口气,抬起头时,又恢复了干练的神态。
他说,
“我要回家。”
斩钉截铁的,不是和他商量,只是在告知。
“韩勒应该已经去搜过了,我得回去看看。还得去H大厦,谈卖照片的事。”
关洲道,“韩勒他们,应该已经把底片销毁了。”
秦淮并不意外,很平静的,下意识般展开一个笑,只是还未及全展开,想起什么,就又消散了。
世上的事变幻莫测,昨晚他还在这厅中被五花大绑,而今日,他们却能坐在对面心平气和地商量事情。
他轻晃了晃脑袋,好像想将脑中忽然出现的令人不快的情绪冲散。关洲在对面,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秦淮整理了情绪,又回到刚才的话题上,说话像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
“我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蓝子里。”
关洲无波澜地抬眼看他,越是无波澜,越是给人顶头压下来的压迫感。
顶着这样的目光,秦淮依然像一个沉着的谈判者,
“你放心,该给你的数,绝不会少...办完事我会回来,”
略一顿,才接下去,
“这件事了结之前,我不会逃的。”
他朝关洲展开一个公式化笑容,得体得恰如其分,像一个乖顺的人质。
就算是从前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他也从未想过逃。何况,现在他离那理想只有一步了。
即便是可笑又可悲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