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风雨大作。
暴烈的风雨在凌晨降临这座城市,寂静的城,街上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一辆车。只有行道树和延伸出去的柏油马路,静默着,接受风雨的肆虐。
关洲坐在温暖密封的车厢内。
当年伯伯把他带回来,第一次坐这样的车时,他觉得很新奇,缩着脖子坐在车里,脑袋只比车窗高那么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屏息,胆战心惊地体会这种舒适。
那时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坐在车里,这样柔软舒服,这样平稳,就像坐在原地,而车子外边竟然是在疾驰的。
他是静止的,然而外边的一切却都在疾驰。
他乐于体会这种神奇的落差,就像体会过山车的心情一样,珍惜而贪婪地舔舐这种心情。
可惜现在他已经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已习惯了这样风雨无阻的风驰电掣,就算车里再舒服,他的心情也无法因此而起伏,无法为此感到愉快。
他已见过太多愉悦的事,跋涉过太多狂欢,这种微不足道的舒适已经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了。
车子驶进住区,里边却是一片黑暗,连路灯都灭着。
惊雷摧毁的,不光是老爷子的心脏,还有这一片的电路。
“要不去店里?”
司机阿庆扭过头问他。
后排的声音斩钉截铁,
“不,回家。”
他下了车。外边的疾风暴雨立刻拍打在他身上,顷刻之间就打湿了厚重的大衣下摆。
推开门,里边毫不意外的一片黑暗。
他大步往里走,随口喊秦淮的名字。
黑暗中没有人回应他,他跨进里间,房间他比离开时还要凌乱。白色的被单一大半拖曳在地,胡乱的搅在一起,床上空无一人。
“秦淮。”
关洲皱了皱眉,脚下刚挪开步子,就踢到尖锐的物件。
他低头,厚厚的呢绒毯上,散落着尖锐的瓷器碎片,暗夜中反射着不知道哪来的光,像潜伏暗处的刽子手,令人有一瞬间的心惊。
他有些焦躁,扯开束缚脖子的纽扣,大声喊他的名字,
“秦淮——”
关洲顺着碎片,踏进浴室,声音一下子戛然而止。
浴室里有水声,滴答,滴答,兀自滴落,除此以外,一片死寂。
关洲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在暗夜里一扫,角落里秦淮下意识的皱了皱眼,抬手挡光。
撩起微弱的水声。
他沉溺在浴缸里,浮动的水在在暗夜里成了黑色,荡漾着,放满整个浴缸。秦淮一抬手,满溢的水就扑簌簌的往下泼洒。
黑色的浴缸里,水面上露出的半截裸露的手臂,像沉静的岛屿。
秦淮闭目躺在水中,神色仍然是迷蒙的,似醒非醒。关洲不在,他一个人没法排解药性,黑暗中摸索乱撞着,只有沉进冰冷的水才能让他解脱。
关洲见他无事,一颗心才松了下来。他在浴缸前居高临下,冷冷地瞧他,然而秦淮浸在令人昏沉的灼热里,丝毫瞧不见这目光。
关洲从水里一把捞起他的胳膊,近乎粗暴地抓着。水打湿了他的袖口,透过粗呢的外衣,寒气逼人。他紧抓着秦淮的胳膊,触手是冰一样的坚寒,然而仍然压不住底下透出来的滚烫。
秦淮像个任人摆布的木偶,胳膊被大力提在半空,扯得他整个人也不得不向前倾,实在算不上是个舒服的姿势,而他却只任关洲牵扯着,毫无反应。
关洲加大了手劲儿,他好像才悠悠转醒,仿佛不知身在何处,茫然地抬头。
他的手臂裸露在早春的凌晨,那应该是寒冷的,他却好像失去了知觉,觉不出冷,也觉不出痛。无焦点的眸子在黑暗中梭巡一通,摇摇晃晃的,又点点的垂下头去。
“出来。”
关洲丢下这两个字,松开他的胳膊,掉落回流深的一缸水中,溅起一捧水花。
(完整版见wb: chonlatee_)